《隐德来希》季心华

19、第 19 章 第十九

　　第十九章

　　那一吻亲得李哲辰有些懵，他捂着因为长时间扬起而有些酸胀的脖子，懵懵懂懂地抬起双眼，看着和尔悦紧闭的双眼旁那滴晶莹剔透的泪珠。

　　和尔悦不会接吻，又或者说，她没亲过除李哲辰外的任何一个人。

　　明白这个信息时，李哲辰低低笑了一声。

　　他抱着和尔悦，缓慢地坐起身，食指擦过对方颤动的眼睫毛时，和尔悦松了手。

　　“我讨厌你。”和尔悦站起身，她看了一眼身后空荡荡的街道，又抬头看了一眼太阳的位置，估算着时间。

　　“但你刚刚承认你爱我了。”李哲辰轻轻摩挲着被啃得有些红肿的唇，他仰头望着对方泛红的脸颊，调笑道，“不是吗？”

　　和尔悦偏过头，唇瓣一张一合互相碰触的感觉跟刚刚亲李哲辰时一样的感觉。

　　她连忙偏过头，低声嘟囔了一句：“‘爱你’和‘讨厌你’好像并不是反义词吧？”

　　“……”李哲辰盯着对方的唇瓣微微翕合，心里已经有了回答的影子。

　　见和尔悦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想着伸手拉自己一下，李哲辰心里不免有些失落。

　　但他只是捂着胸膛侧过身，躺在地上呻吟了一下：“哎呀，我的伤口好痛啊。”

　　“别装了好吗？！”和尔悦瞬间跳脚，她看着对方小心翼翼观察自己的小动作，还是主动伸出手，拉他起来，“我们接下来应该去哪？”

　　“我也知道‘爱’和‘讨厌’是不是反义词。”李哲辰牵着和尔悦的手，带着薄茧的冰冷指腹漫不经心地扫过对方柔弱的掌心。

　　看着和尔悦下意识想要收回去，但又害怕自己摔倒的模样，李哲辰心底许久未出现过的柔软被触动。

　　他顺势站起身，凑到和尔悦耳边，懒散地回答：“是近义词。”

　　“为什么是近义词？”和尔悦脑袋空白了一刻，她的视线跟随李哲辰站起来的动作看去，一个没注意，便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因为这些都是你想我的表现。”李哲辰识趣地向后退了一步，确保在和尔悦眼里的自己的形象是最完美的模样后，他便露出了一个与和尔悦第一次见面时露出的温和笑容，“但我更喜欢你说爱我。”

　　“……”和尔悦金黄色的透亮双眸中，映射出李哲辰那温和友善的笑容。

　　夕阳透过迷雾，分散系粒子在空中显现，一条明晃晃的橙黄色光束照在李哲辰最好看的左脸上，将那个笑容照得更加温柔。

　　又恰巧，微风拂过和尔悦灰扑扑的脸颊，带着她头上包裹的头巾一并吹散，露出那艳丽如血的正红色发丝。

　　发丝贴在脖颈上，有些发痒。

　　但和尔悦没去动，只是耳中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漏了一拍，然后便怎么也回不到刚才的节奏。

　　而在两人都没注意到的角落里，一直纠缠和尔悦的那团雾影，欣喜地跳了跳，聚成爱心形状，又散成一个只有眼睛和嘴巴的笑脸。

　　走路时，李哲辰敏锐地发现和尔悦走路姿势有些奇怪，每当他询问对方怎么了的时候，和尔悦总是岔开话题。

　　再一次被和尔悦岔开话题，李哲辰干脆停下脚步，做出一副生气的模样：“你不告诉我，那我就不走了。”

　　和尔悦拉了拉李哲辰的肩膀，对方仍旧站在原地不动，和尔悦无奈地叹了口气，说：“我真的没事。”

　　“没事为什么不让我看？”李哲辰鼓起脸颊，趁和尔悦不注意时，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你干什么？！”和尔悦惊异地抬起头，看着李哲辰的动作。

　　“脚腕肿了为什么不说？”李哲辰的神色冷了几分，他抬起头，抱起和尔悦。

　　肩膀被拉扯时伤口处渗出新的血迹，和尔悦看着李哲辰额头上冒出的冷汗，心头一颤：“放我下来，你的伤口撕裂了。”

　　“没事。”李哲辰学着刚刚和尔悦说没事的模样，说道。

　　“都流血了还没事？”和尔悦努力去扒李哲辰的手指，试图从他的怀抱中挣脱出来，“你不要命了？”

　　“你不要腿了？”李哲辰停下脚步，肩头微微颤抖，却还是强撑着走到古籍修复馆。

　　进入古籍修复馆，李哲辰将和尔悦放到沙发上，从床头柜里拿出跌打损伤的药。

　　掀开和尔悦裤腿时，李哲辰看着那块红肿的地方，不禁皱起了眉：“你这样还怎么走路？”

　　“又不疼，怎么——”和尔悦嘴硬的话说到一半，脚腕红肿的地方便被李哲辰按了一下，疼得她立马收了嘴，发出极其微弱的“嘶”。

　　“还说不疼。”李哲辰从药膏里面抹出一抹药，轻轻涂抹在和尔悦脚腕上，“疼了就将告诉我，我轻一点，你别自己忍着。”

　　“明明是你刚刚按痛我了。”和尔悦抬起头，将脑袋扭到一边，“只有十天时间，如果因为我一个人的受伤而浪费时间，那你怎么办？”

　　她说着，一把将李哲辰手中的东西抢过来，气鼓鼓地给自己涂抹。

　　李哲辰松开手，单手捂着被鲜血浸湿的肩膀，靠在沙发上，仰头长叹：“早知道不逞强了。”

　　和尔悦替李哲辰换了干净的纱布，对方的情况还是没有好转，大概是刚刚拉伤了。

　　和尔悦从卧室拿出一个帆布包，装了一些面包和水，等李哲辰情况好一些才出门。

　　后来是怎么到达港口的，和尔悦记不清了。

　　但她牵住李哲辰的手，始终没有放下过。

　　李哲辰把和尔悦装扮成难民过，自己则打扮成胡子拉碴的流浪汉，一路躲过枪林弹雨、难民争食。

　　“……”和尔悦紧张地攥紧衣角，她看着路边的残垣断壁和难民营，搓了搓胳膊，向李哲辰靠近了一点。

　　“这场战争究竟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年轻男人专心地开着车，嘴里嘀咕着，“我的小儿子布鲁克斯，爸爸会带你回到美利坚的。”

　　侧身而过李哲辰时，急速行驶的旧式封闭轿车带起的风尘吹开李哲辰毛躁的金黄色发丝，顺势带起了他身上那件沾了血的破旧棉衣。

　　“……”李哲辰握着和尔悦的手紧了紧，他转过头，透过身旁那扇紧闭的窗户，看向驾驶座那位年轻男人。

　　与此同时，驾驶座中那位年轻男人也像是察觉到李哲辰的视线，他侧眸匆匆看了对方一眼。

　　当他与李哲辰那双深沉的眼睛对视上的一刻，他因烦躁而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开。

　　李哲辰敏锐地发现对方的不对劲，他停下脚步，看着那辆价值不菲的轿车逐渐减速，最终停在路边不远处。

　　“我一会儿喊跑，你就往东南方冲，去找让娜和西奥多，别回来找我。”李哲辰轻轻摩挲着和尔悦僵硬的手背，侧过头，与她低声耳语了一句，“你会安全地回到你应该去的地方，我保证，你不会受到任何危险。”

　　“你的伤口发炎了。”和尔悦抬起头，看着李哲辰的伤口，好像明白了为什么对方会这么说，“幻觉还没消失吗？”

　　“不。”李哲辰警惕地盯着那双逐渐打开的黑色车门，握着和尔悦的手猛地松开，“别问了，就请再相信我这一次，好吗？”

　　对方踏出小轿车的同时，李哲辰刻意压低的声音一并传入和尔悦耳中：“跑！”

　　而对方却是比李哲辰先一步朝他与和尔悦挥了挥手，欣喜地招呼着两人：“嗨！亲人！需要帮助吗？我也是东方人！”

　　“……”和尔悦抬起的脚步收了回来，或许是在陌生的地方对同胞的出现会感到欣喜，又见着对方和蔼可亲的笑容，和尔悦的恐惧消散了许多。

　　“你是哪里人？”和尔悦反握住李哲辰颤抖的手，迅速抬起头，与那个年轻男人四目相对，同时开口问了一声，“看起来年龄也不大，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自小在伦敦长大，但我祖上都是东方人，我只是太久没有见过东方人了，所以有些激动，没有吓到你们吧？”年轻男人拍了拍关上车门，瞪了一眼身后那些虎视眈眈的难民，随即又换上谦逊的笑容，“我是布鲁克斯家族的人，名叫亨利·布鲁克斯。你们叫我布鲁克斯就好了。那你们呢？你们叫什么名字？”

　　“布鲁克斯？”和尔悦顿了一下，她诧异地看向对方，又转头看向眉头紧皱的李哲辰，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袖，“他们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是他爸。”李哲辰低下头，轻轻拍了拍和尔悦的手背，安慰道，“去接触接触他，敢吗？”

　　“对我们要做的事情，有什么好处吗？”和尔悦缓缓抽回手，视线又缓缓落在布鲁克斯身上。

　　“有。”李哲辰信誓旦旦地点头。

　　“我叫和尔悦，他叫李哲辰，我们也是跟着家人来这里定居的。”和尔悦听话拦住李哲辰即将抬起握着手枪的手，挡在他身前，连忙跟亨利·布鲁克斯介绍。

　　“和小姐和李先生啊？”亨利·布鲁克斯看着两人亲密的模样欣慰地笑了笑，然后打开门，示意两人上车，“你们想去港口吗？我可以送你们一段路，不麻烦的。”

　　“……”和尔悦轻轻拍了拍李哲辰的后背，示意他冷静一点。

　　“那就谢谢你了。”她拉住李哲辰的手腕，朝亨利·布鲁克斯轻轻笑了一下，“亲人。”

　　“……”亨利·布鲁克斯开车门的手停滞了片刻，指尖轻轻擦过门把手，垂落在身体两侧。

　　他望着和尔悦的视线渐渐聚焦，瞳孔中倒映出对方的真挚笑容，与对方身旁那个阴鸷的男人形成鲜明对比。

　　“好。”亨利·布鲁克斯低头轻轻叹了口气，他从后腰掏出那把漆黑的手枪，对准和尔悦的脑袋。

　　“你……”和尔悦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金黄色的瞳孔在夕阳照耀下闪烁着恐惧。

　　“你做什么？！”李哲辰愤怒地瞪着亨利·布鲁克斯的动作，他再次想去摸手枪，可是仍旧被和尔悦拦住。

　　“他要杀你！”李哲辰转过头，看着和尔悦逐渐黯淡的瞳孔，语气不由得软了两分，“你疯了，还是要我疯了？！”

　　“不。”和尔悦摇头，她拉过李哲辰的手腕，视线依旧紧盯着亨利·布鲁克斯那双温柔的眼睛，“他瞄准的方向，不是我。”

　　“什么？”李哲辰这才猛然惊觉，他再次看向亨利·布鲁克斯的方向，顺着他枪口对准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张被大火焚烧导致面目全非的脸颊，血肉皮肤黏在一起，眼睛被彻底遮住，却仍能感受到对方难以隐藏的杀意。

　　他手中握着的，是一颗从地上捡起的锋利的石头，正朝着和尔悦急速砸去。

　　“捂住耳朵，和小姐。”亨利·布鲁克斯迅速按下扳机，扬起一抹谦和的笑，“这枪声音有些大，小心震坏了你，那就是我的错了。”

　　“……”李哲辰盯着那人即将落下的石头，又看向亨利·布鲁克斯发射出来的子弹，迅速拉着和尔悦的手臂向旁躲去。

　　“啊！”那人砸下的石头扑了个空，自己的左脸也被子弹射穿。

　　他捂着血流不止的脸颊，跪在地上哀嚎不止。

　　和尔悦惊恐地转过头，看到那个男人时愣了一下。

　　就在刚刚，那个难民见自己帆布包里有食物和水，便想抢夺自己的包，但被自己躲开了。

　　现在，他可能还是为了来抢食物。

　　“李哲辰！”和尔悦被李哲辰拉得一个踉跄，她向前迈出几步，左脚的鞋带却绊住了右脚，让她被迫跌在了他怀里。

　　“没事，没事。”李哲辰眼疾手快地抱住和尔悦的腰身，防止她摔伤，自己的后背则狠狠砸在地上，发出沉重的落地声。

　　“……”亨利·布鲁克斯看了一眼和尔悦两人，又再次对准那仍不死心的难民。

　　指腹碰触到冰冷的扳机时，和尔悦拉着李哲辰站起了身，恐慌地开口：“停下！布鲁克斯，现在其他难民听见枪声也过来了！”

　　“那就先杀死他，以儆效尤。”亨利·布鲁克斯冷淡地瞟了一眼和尔悦。

　　他毫不犹豫地再次扣下扳机，子弹自枪口弹射而出，在和尔悦眼前留下一道极浅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