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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失意拥抱 他把伊霖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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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声滴答。
毫无温度的天色拢在身上,日光不足以将衣裳烘透,凉风习习,激起一层湿黏的冷意。
伊霖从水里出来,微微喘着气,爬上岸。他面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湿漉漉的微长发尾攀在肩上,完整地露出精致五官,更显得眉眼深邃,动人心魄。
……好冷。伊霖颤抖了一下。
他面无表情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要不是那些人步步紧逼,他哪里需要跳湖。
还未完全直起身子,前方一道黑影就沉沉笼罩下来。
?!
不是吧?又来?没完没了了!
伊霖看着突然出现在他视线中的一双长靴,和遮得密不透风的黑袍,突然笑了。虽然是被气笑的。
他眉眼微微弯起,长睫上挂着的水珠随着这一细微的动作滑落,被他随手拭去。
“尊敬的评鉴人先生,”他仰起脸,眼角挂着嘲弄的讽意,“您总是神出鬼没的呢。”
评鉴人不发一言,深深地注视着他,看到他的衬衫被水泡得如蝉翼一般透明,完全贴裹在身上,还在向下滴着水,不由得皱了皱眉。
伊霖捕捉到他的神色变化,语气冷了些,说:“这次,我可什么都没做。您又想给我安上什么罪名,把我打成什么校园恶性事件的幕后主使吗?”
“你根本不需要解释,”评鉴人看着他被水打湿的身体,视线落在若隐若现的胸前位置——微妙地停留了两秒。
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些,刻意地移开目光,语带轻蔑地强调一句:“……我什么都知道。”
伊霖沉下眼,眼底蒙着一层水雾,他身上很冷,冷得他想颤抖,心里也冷透了。
确实,评鉴人什么都知道,但也仅仅是知道而已,他总是隔岸旁观,从不干预,介入,阻止,对一切恶劣的欺压欣然默许,视而不见。
伊霖顺着他的话,夸张地吹捧道:“您当然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这所学院的每个地方发生的一切事情您都了如指掌,您这么神通广大,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什么是您做不到的事情!”
像是在真心实意赞美评鉴人,伊霖诚恳地说完,使得评鉴人陷入了一阵诡异的静默当中。
他突然对着评鉴人期待地笑笑:“嗯……那么,烘干衣服这种小事应该也难不倒您吧?”
伊霖朝他走近几步,张开双手,带着一身湿意,像刚从水中出来的精怪,又清纯又勾人,像在邀请,偏偏他自己还一无所觉。
面上不知为何烫得厉害。
评鉴人听到自己冷硬的回答:“我做不到。”
伊霖冷哼一声:“真让人失望。”
“既然你没法帮忙,那你出现在我的面前干嘛?!”伊霖对他的态度大变,嗤了一声。
“快点把身子转过去。”他说。
评鉴人感到很疑惑,又有些无奈——出于伊霖对他态度的反复无常。
他想问为什么,下一秒伊霖就“唰唰”解开了两个扣子。
他的脸更烫了,几乎是仓惶地转过身去。
“你要干什么!”带着怒气的质问。
由于还没从刺骨的寒冷中缓过来,伊霖的手指有些泛白,发着抖,但解扣子的动作还是很利落。
“当然是把上衣脱下来拧干啊。您又不能帮我,穿着湿衣服多不舒服。”
评鉴人能听到他不满的声音,还有拧湿答答的衣服时,水往下滴落的声音,那些密集的水珠好像就落在他的心尖,让整颗心脏为之一颤。
“不对……就算转过去,您也是能看见我在做什么的吧?”
伊霖声音很轻,像传说中水妖的低语,不经意地诱惑。
“不管发生了什么,正在发生什么,您都能用您的那双眼睛清清楚楚地看见,您为什么还要装模作样地转过去呢?”
身着一身肃穆黑袍的评鉴人,罕见地心绪纷乱。
伊霖在用最下流的手段挑衅他!
是这样没错,他的这双眼能看穿一切,能够立即察觉所有的欺凌乱象和以下犯上。
当然,只要他想,他能够全无遗漏地看见伊霖脱下上衣后裸.露的身体,将伊霖不安分的、别有用心的小动作都尽收眼底。
那么他更应该要好好地看,用这双眼睛,这并不冒犯。伊霖的一举一动本来就在他应该监管的范围之内,包括他的肉.体。
如果避而不察的话,反而是一种失职。
他极力地说服了自己。
下一秒,他眼前就浮现出了伊霖现在的模样。
几绺乌黑的发丝缠绕在伊霖那修长如玉的脖颈上,清瘦挺拔的身躯,如白瓷般光滑无瑕的肌肤,水润润的像在发光。
他面上带着轻蔑的讥笑,将湿漉漉的纯白衬衫团起,抱在身前,遮得严严实实。
才到初春,竟然就有几分燥热,评鉴人心中隐隐有些烦躁。
其实就算遮住,也没什么用处,他要是想看照样可以看得到。
等意识到他刚才动了个多么龌龊下流的念头,他的神色冷了冷。
……不。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这双眼睛应该要用来监察学院之下的一切罪恶,暴行,确保学院的等级铁律不被触犯和亵渎,而不是在这里,出于某些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隐秘心思,阴暗地窥探一个少年青涩的身体。
“喂喂?您现在是正在看吗?”伊霖说,他的语气刻薄而讥诮,“请您大大方方地看,其实我并不在意……哦我突然想起来,传闻中您不是从不轻易现身,想见您一面难上加难吗?为什么最近您出现在我面前的频率如此高?还是说您太闲了,有时间整天围着我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转,要是被其他人看到了,不会影响您高高在上的威严,还有神秘感吗?”
“伊霖!!”评鉴人带着几分薄怒,出声警告。
“我来到你面前,只是为了告诫你不要再做危险的事情!”
不要做危险的事情。
伊霖神情一瞬间冷若寒霜。
好熟悉的说法,裴善也总是喜欢这么说。
只不过裴善对他是近乎无微不至的关怀操心,生怕他不在意自己的安危,做出什么会伤害到自己的事情。
而眼前这位黑袍人不一样,把他视作一个恶行未遂的预备犯,对他时刻冰冷地提防着。
在这位尊贵的评鉴人心里,他恶劣危险,不服管教,暗藏着犯上作乱的野性,就是一柄开了刃的剑,不仅随时会伤害到别人,也会不计后果地磨损自身。
“如果你因为一场毫无意义的逃避,让自己死掉,这对我而言是个麻烦。”
评鉴人依然背对着伊霖,他的话像淬了冰,在伊霖听来无比刺耳。
“那你来这里干什么!”伊霖深吸一口气,连尊称也不说了,“你搞清楚,我这样做还不都是因为你!别在那说些让人听着窝火的风凉话了,要不是你我根本不需要这样小心翼翼,现在拜你所赐,我除了像个胆小鬼一样一直逃还能怎样?如果觉得麻烦,那就请你快点滚吧!”
伊霖愤怒的话音刚落,评鉴人后背突然一痛。
他仍直挺挺地站着,只有面具之后,一双长眉微微皱起。
他当然知道伊霖刚刚做了什么。
伊霖恶狠狠地,从地上抓了块石头,用力地砸中了他的后背。
这当然是毫无疑问的,猖狂的冒犯。
从来没有人敢对他这样做。
他冷冷地想,伊霖看来被他的话给激怒了,现在气昏了头,做出这样幼稚的偷袭举动,看在他被愤怒冲昏了理智的份上,他不追究。
而且,听到伊霖刚才的控诉,他竟然,莫名其妙的,从心底升起一种很不舒服的情感。
太久不做人了,也远离了那些人应该具有的情感,他有些分辨不出刚才从心头一掠而过的复杂情感,到底是内疚,还是难过,或者心酸。
因伊霖而产生剧烈的情绪波动,这很正常,即便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了,但是,在听到一个人声嘶力竭的痛苦控诉时,在心里冒出很不好受的痛苦情绪,也许是出于残存的习惯,或是良心的牵引,没什么特别的。
就算在他面前如此生气的是其他任何一个人,他也同样地会感到难受,并不是因为伊霖有什么特殊性。他想。
“反正我们现在相看两厌,以后如果没有必要,你就别再出现在我的面前,”伊霖冷笑一声,“我现在还好端端地站在这里,用不着让你忍着麻烦来替我收尸!”
评鉴人眼皮狠狠跳了一跳,他回头,想严肃地告诉伊霖,让他以后不要说这种气话。可是话还没出口,伊霖已经走了,他的背影带着冷漠的怒气,石子地上留下一道直直的浅淡水痕。
*
伊霖在宿舍洗了个热水澡,用柔软的毛巾把头发擦干,换了一身颜色浅淡的衣服。
由于穆晨风和冉诺的搅和,他下午的课都被迫翘掉了几节。他的神色沉沉,毫不掩饰对这两人的厌烦。
这两人就像毁坏他平静生活的定时炸弹一样,追着他炸,他都有些疲于应对。
只希望他们不要突发奇想,来破坏他的越级考试,那样会极大程度上扰乱他的计划。
如果他迫不得已,需要对穆晨风这样的人动手而不受到任何挟制,只有两个办法。
伊霖眉眼淡漠。
要么一直向上攀爬,达到与他们同样的地位,就像当初的裴善一样。
要么……
杀死评鉴人。
伊霖听到系统在他脑中的尖锐嗡鸣,那是最强烈的警告等级。伊霖置之不理。
如果说夏多学院是个巨大的刑场,高等级是行刑人,畸形的机制赋予他们欺压凌虐他人的权利,那么那些在学院各处游荡,负责监视的评鉴人,就是监刑者。
要想推翻这一切,他就需要从评鉴人的手中把那柄象征无上权威的利刃夺过来,将它刺入他想要报复之人的心脏。
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地扭转局面,反客为主。
可是他该怎样做,才能杀死评鉴人呢。
【喂,你不要这么莽撞好吗!】系统见提醒不奏效,无可奈何地说。
【那可是主角的分身!身上有主角的灵魂碎片!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但是你想要杀死主角,或者说他的一部分,那是万万不可以的!】
伊霖叹了口气,收敛下心底的阴云,告诉系统:“不用这么紧张,我就是想想而已。”
他将外套披上,手机在兜里震了震。
裴善发来了两条消息:【伊霖,你现在在哪?我在你的教室门口等你,可是没看到你的人影,一问才知道你请假了,我好担心。】
【你是身体不舒服吗?还是其他原因?现在在宿舍吗?我来找你。如果你生病了或者心情不好,今天就不补习了。】
他的语气很焦急担忧。
伊霖没想到裴善会去C班教室门口找他,双眼微微睁大。
想了想,他回过去:
伊霖:首席,你放心,我没什么事。我在宿舍等你,嗯,给你切点水果。我现在有些难过,非常想见你。你快点来。【哭哭】
消息发出去,没过多久,其实是十分钟都不到,裴善就在外面敲门了。
这也太迅速了!
伊霖赶紧跑过去开了门。就这么点时间,他根本没来得及切好水果。而且他本来怕裴善走错,想出去接他——他就只跟裴善提过一嘴自己换宿舍了,没想到裴善记得这么清楚。
“你这么快就来啦……”
伊霖说,看到裴善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有些惊讶,匆忙接过来。
“啊,拖鞋在这边。”伊霖说。
裴善走进来,额上还带着汗珠,微微喘着气,用一贯的温柔眼神注视着伊霖:
“给你带了一些吃的东西,我猜,你心情不好,不会好好吃饭的。”
“……”
伊霖不得不承认,相比起评鉴人,他还是更喜欢与裴善相处。至少这人说话好听还温柔,比那个满嘴气人话的混蛋强十倍。
食盒里的饭菜还是热的,伊霖看了裴善一眼。
“我在家吃过了。”裴善笑眼看他,说。
“这是我自己做的,可能味道不怎么好,如果你觉得不好吃的话,晚上写完题目,我们出去散步,我带你去吃夜宵。”他说。
伊霖在吃饭,裴善在旁边看他,弄得伊霖有些不自在,有个人在一旁盯着,无法像之前一样不顾及吃相,吃得到处都是。
这一点就有些不太好了。
伊霖拧眉闭了闭眼,为什么每次和裴善在一起,他都总是喜欢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盯着自己啊?!
“首席,你做的饭非常好吃,以后可以教教我你是怎么做的吗?”伊霖看着裴善,眼神里带着纯粹的喜欢和崇拜。
在裴善有些禁受不住地将目光挪开时,伊霖轻轻摇了摇头,“但是以后还是不用这么麻烦了,我们可以一起在食堂吃晚饭,对了……我还欠你一顿大餐呢。”
听到伊霖的推辞,裴善忙说:“不,我从来不觉得麻烦。只要你喜欢吃,我就感觉非常满足。”
他望着伊霖,眉头微微蹙起,刚才为了哄伊霖而强撑出的温和笑意褪去,满面担忧。
他试探地问伊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你心情不好?”
伊霖倏然垂下头,好像一直强忍着的难过情绪被这句关切的询问给挑了出来,连沾着湿润水汽的发丝都透着可怜兮兮的感觉。
在裴善眼中,伊霖此刻就像一个脆弱的陶瓷娃娃,被不明来由的忧伤情绪所笼罩,让他心痛,连话音都不敢放重。
他连忙说:“伊霖,如果有什么不开心的事,不要闷在心里,向我倾诉吧,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首席。”
伊霖抬眼,唤了他一声,微微抿着唇,用一种悲伤失落的眼神望着他。
他的发丝微晃,整个人清瘦苍白。
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他张了张嘴,向裴善,这个他认定的,唯一的好人吐露他的痛苦。
“首席,我有的时候会想,为什么我在入学考试只拿到了一个C呢?我离你们好遥远……平时也不能轻易见到。”
“如果我能通过越级考试拿到A,是不是就能更接近你们一点……”
伊霖话音颤抖,眼底蒙上一层难过的水雾。
裴善木然坐在原处,如坠冰窟。
接近谁。
这还用想吗。
伊霖还是没有放下对江月稔的迷恋。
甚至为此,他深陷自轻自贱的情绪,后悔当初在入学考试没有拿到A,从而失去了接近江月稔的机会。
他如此努力,就算生病也要来找裴善补习,只是为了通过这唯一的机会,去到江月稔身边而已。
裴善感到一阵头疼,眩晕。他失魂落魄地看着伊霖,伊霖坐得离他如此近,几乎要靠在他怀里,这样的亲密距离只会出现在他的美梦中。但是他说出来的话字字冰冷,又让裴善以为这是一场荒诞的噩梦。
这一刻他什么都忘了。平民首席的身份、伊霖的心有所属、他和江月稔的友谊……统统都被他给忘掉了。
他只记得,当伊霖难过了,这种时候,作为伊霖的“朋友”,他应当要给予安慰。
伊霖无比需要一个拥抱,或者一句安抚,来抚慰他此刻受伤的心。
于是裴善伸手将伊霖完完全全地搂在了他怀中。
“伊霖……不要难过,看到你这样我很难受……”
裴善深吸一口气,挣扎地说出口:“别再喜欢他了,好么?”
“……”
?
还在扮演一个沉浸在悲伤中的苦情者的伊霖,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一出,有些怔愣,被惊得都出戏了。
他感觉到剧情有点——不,是大大地偏离了他的控制!
是他演得太过火了吗?!
他还有一大堆话没说呢!他本来还想将今天的经历即兴改编一下,就说自己因为想着这件事,魂不守舍摔到水里去,因此才不得不请假,让裴善看看他有多想见江月稔一面……
看来这些也通通不用说了!
他满心以为裴善看到他为了暗恋对象而痛苦,会于心不忍,为他想出解决办法。他到时候再顺水推舟,声泪俱下地拜托裴善帮他安排一场与危险人物江月稔的会面。
这样他就能继续试探,寻找线索,接近真相,同时有裴善在场,江月稔多少会伪装得亲和友善一些,收敛恶意,场面也不会太过危险。
伊霖身子有些僵硬,蜷缩在裴善怀中。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
裴善没有如他所愿,想办法让他和江月稔见上一面,解决他的相思之苦,反而决定从伊霖这场相思病的根源入手,让他不要再喜欢江月稔,语气还那么卑微近乎心酸的恳求。
不对不对不对……
裴善眉目间笼罩着忧愁和心痛,手指抚着伊霖的发顶:“求你别再喜欢他了,好吗?”
我有哪点比不上他。
裴善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一向冷静,温文,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他都从不失态。
但现在,就因为伊霖的一句话,他就抛却了一切理智,毫无成熟地将伊霖抱在怀里,还是以一种极具占有欲的禁锢姿势。
天知道,他是来给伊霖补习功课的,怎么会补习着补习着,把眼前这个貌美而悲伤的脆弱少年抱在怀中亲密地安慰?
他在做些什么?!伊霖并没有同意这样亲热的肢体接触!
裴善如梦初醒,立即松开了手,怕伊霖还没反应过来,从凳子上摔下去,还用手托住了他的腰,扶着他慢慢坐稳。
伊霖会讨厌他的。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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