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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穆晨风 穆晨风最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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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裴善松开伊霖,怅然若失,视线不敢落在伊霖身上。
他匆忙为自己刚才的失态辩解。
“我只是……听到你因为这样的事情而伤神烦恼,自轻身份,我就感到很……心疼,我很难过。我被一时的激动心情驱使,说出了……可能不该说的话。”
裴善继续:“在我心里你是个很好的人,伊霖。月稔是我的朋友,我了解他,他的性格不像他展现在大众面前的那样亲和温善,有些时候他甚至不近人情,眼高于顶,难以接近。可能他并不是一个你想象中的完美爱人,他并不温柔体贴,我是说……你在心里过于美化他了。或许你把初来乍到的孤独与不适应感投射到了他身上,急于寻找一个让你感到安定的锚点,从而产生了一些让你困扰的情感错觉……你需要冷静下来重新审视一下你的感情,是欣赏还是喜欢?”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伊霖:“不管怎样,伊霖,你都要把自己的感受放在第一位。如果喜欢他让你这么难过,那就放下他……这是作为一个朋友的请求。”
裴善在说到“请求”二字时,语调有微微的颤抖。
伊霖还垂着头,长发安静地垂在他的脸侧,看不清神情。
他不知道伊霖是否在生他的气,是不是在心里埋怨裴善管得太多干涉他的感情,侮辱他心爱的人。
裴善心乱如麻。
他甚至阴暗地想着,如果这世上存在能够让人立刻移情别恋,而且没有任何副作用的药水就好了,他一定会哄骗伊霖喝下去……这也是为了伊霖好,那种飞蛾扑火似的狂热喜欢已经开始伤害到伊霖自己了,他不能让伊霖陷在一段无望的暗恋之中得不到回应。
他不想看到伊霖那样……不想……
裴善一愣。
他有些慌乱,因为他看到伊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一手慢慢抬起来捂住了脸。
“!”
“伊霖!”
裴善这下是真的着急死了,他以为伊霖被他给弄哭了,不知所措,如临大敌,手指颤抖着伸出去,想碰又不敢碰他。
他在方寸大乱的时候,听见了一声轻松的、释然般的笑声。
伊霖转过脸来,面对着他,他那双明亮的黑瞳在灯光下闪着很好看柔和的光晕,眼里只有裴善一个人的倒影,他对着裴善笑。
啊。
距离太近了。
裴善怔怔想着。
他望进伊霖的眼,哪怕心跳快得让他感觉胸口发麻,他都舍不得挪开视线。
伊霖笑起来无疑是很好看的,他那微长柔软的黑发,浓密的睫毛,还有过分苍白的肤色,都让他平时看起来有几分阴柔沉郁,可是一笑起来,就显出一种动人心魄的昳丽。
裴善注视着伊霖的笑颜。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感觉一直笼罩在伊霖身上的那种冷漠气息,那种无差别地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防备感,已经在他面前消失了。
此刻的伊霖对他敞开了最柔软的地方。
伊霖说:“我现在的心情……真奇怪。也许是听见你亲口承认我们是朋友,我很开心。因为一些小事自寻烦恼,说了很莫名其妙的话,在你面前,我又感觉有一点点丢人。 ”
“你说得对,我应该仔细想想,我为了他而自轻自贱是不是值当。我现在有些明白了……因为我是C,所以我和他的距离非常遥远,隔着一道难以接近的鸿沟,他可能永远不会注意到我,可你不一样裴善。不管我现在在哪个等级,是A还是C,你都把我当作朋友,无关身份,真心地对待我,我们现在还坐在同一盏台灯下,挨在一起,只隔了……”
他用手指比了比,轻轻笑了,“非常近的距离。”
裴善眼神闪烁,抿了抿唇,他感觉手臂上被伊霖碰过的地方麻酥酥的,隔着一层袖子,都让他贪恋那分细微的热度。
他都不敢相信自己从伊霖这里听到了什么。
这番话对于他来说,和从天而降的救赎无异。
从他得知伊霖为了什么而烦恼的那一刻起,他的心里就一直积攒着阴云般的灰暗情感。
他惊愕,痛苦,心乱如麻,还要机械地伪装出一副知心朋友的样子,来安慰同样陷入难过的伊霖,以免被伊霖看出他的心思不纯。
他甚至恨不得伊霖喜欢的那个人变成自己。
现在,一切阴霾都烟消云散了。
原来伊霖简单的一句话,亲昵地表示对他的信赖与依靠,就可以轻易摆布他的情绪,让他从泥泞之中回到云端。
“只有你对我最好了,谢谢你,裴善。”伊霖眉眼弯弯。
“如果我的烦恼会让你也觉得烦恼,那我向你保证,我以后绝对不会再因为这种小事难过,害得你也为我操心。裴善,你帮我补习,安慰我,给我做饭吃,还会带我去游乐场……我好喜欢。这次又要用什么来报答你呢?”
伊霖托着下巴在想,轻轻咬住一点下唇。
根本不需要的。裴善有些失神地看着伊霖被咬出一点痕迹的粉色唇肉,想告诉他,他做的一切都不需要伊霖给出什么回报。
他只是忍不住想照顾伊霖……从见到他的第一面起,就想对他好。
他的脸色微红。
他竟然幼稚地,对伊霖一见钟情了。
裴善记得自己在贫民窟做巡行演说时,听那里的一位老婆婆讲过,这世上有些人前生种种纠葛,无法斩断,于是今生也同样缘分甚深,必定相逢,这是命定要继续纠缠不休。
他想,自己才见伊霖一面就被他吸引,看到他受伤就莫名地心痛,不眠不休把所有的事务都处理完,就为了陪伊霖去参加沈珞的故事会……或许这一切就是因为,他和伊霖有缘。
或许他上辈子欠了伊霖什么,所以他才会一头撞进火热的情爱里,不管不顾,一门心思地想对伊霖好。
一定是这样。
他不需要伊霖送他什么,可是……裴善想起那枚书签。
伊霖亲手制作的东西,被他贴身放着。
只要是伊霖送给他的,他就喜欢。
在他这样想的时候,伊霖突然张开双臂,有些笨拙地抱住了他。
?!!!
裴善双眼倏地睁大,那张清润俊美的、总是透着温柔气息的脸上,一瞬间爬上不知所措的绯红。
这次,他可能真的是在做梦。
伊霖的体温透过那层柔软的轻薄布料传递过来,他身上还有一种很好闻的香气,像在冰雪里浸过的,冷淡的香。
“裴善,你真好,”伊霖仰起脸,他的脸透出羞涩的微红,注视着裴善的目光深深依恋,“就像我的哥哥一样。”
裴善的身体一僵。
他背着伊霖偷偷地查了他的背景资料,只为了能更多地了解伊霖。
他记得……
“——是我邻居家的哥哥。”伊霖轻声说,“我是家里的独生子,父母都很忙,平时不怎么管我,而且我年幼的时候总是生病,只能闷在家里,其他人都嘲笑我是吹个风就倒的病秧子,性格又阴沉又古怪,是没人要的小孩呢。我讨厌那些人,就整天一个人关在房间里看书,那种生活好无趣。”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值得怀念的事情一般,睫毛微微颤抖,重新笑起来:
“是我邻居家那个哥哥,他带我出去玩,给我堆雪人,帮我教训那些说三道四的坏小孩,帮我缝补坏掉的玩偶,他似乎无所不能。要不是有他陪着我,我都要忘记怎么和人说话了,可能一直到现在都是个病歪歪又不讨喜的哑巴吧。”
他用伪造的个人资料骗了裴善。
但这番话却有大半是真。
裴善听了心里如针蜇一般不是滋味,又疼又酸。
他没想到伊霖年少时有过这样一段经历,因病在家,无人陪伴,还被嘲笑排挤。
他捏紧了拳头。
难怪伊霖听到自己邀请他出去玩,会那样高兴……怎么能不高兴?
他应该要多陪伊霖,带他去接触各种各样好玩新鲜的事物的。他应该要多了解伊霖,用最温柔的话语安抚他,治愈他的。
与此同时,心疼的情绪间还夹杂着莫名的拈酸。
要是他能够早点遇见伊霖,此刻伊霖满心信赖感念的好哥哥就会是他了。
他眼眸泛起深色。
如果他陪着伊霖,照顾伊霖,更加对伊霖好,说不定能很快取代那人在伊霖心里的地位。
他不仅要带伊霖去游乐场,还要帮伊霖补习,让他通过越级考试升到A等级。
他垂眸看着在他怀里此刻无比柔软的少年。
要是事情能如他所希冀的那样发展就好了,他们见面不需要像现在这么麻烦,他会安排伊霖做自己的同桌,一整天都在一块。
朝夕相处,伊霖跟他的关系肯定能更进一步,也会更加依赖他。
就在这时,伊霖松开了他,和他拉远了一些距离。
拥抱一触即分,令裴善有些怅然若失。
他轻咳一声,掩去方才心底有些纷乱偏激的思绪,对伊霖柔声询问:“心情现在好点了吗?”
伊霖点头。
“太好了……”
“那我们现在就开始补习吧。”
裴善语气温柔地说完,又从包里掏出了一沓试卷,放在桌上。
伊霖的目光触及试卷,嘴角极小幅度地抽了抽。
“……好。”
他说。同时眉头忍耐地舒展开来。
没办法。
他告诉自己,这是为了增进感情必须要做的事情。
如果他不认真写卷子,辜负了裴善的期望,裴善可能不会和他这样不上进的人做朋友。
没法和裴善交上朋友,伊霖的剧情就无法推进下去。
伊霖无可奈何地捏紧了试卷,面无表情,奋笔疾书。
上次补习的时候,自己想找他打听江月稔,他就塞给自己一堆卷子做。
这次也是一样,看自己心情转好,连喘口气的时间都不给,就马不停蹄地让他开始写卷子。
伊霖还要留神,故意写错几道难题,给裴善留下几分给他讲解的余地。
……这可太累人了。
补习结束,挂起强装出的依依不舍的笑容送走了裴善,伊霖收拾完,好像被抽走了全身上下所有的元气,躺倒在床上。
他透过张开的五指间的缝隙,看向一片混沌的黑暗,有些微怔。
不知道明天,那些满腹坏水的贵族又会想出什么法子来对付他。
希望别又是一些老套的围堵,这些他都看腻了。来点新意吧,他会无聊的。
他的眼皮越来越沉重。
……好累。
好像听见隔壁有点动静……不知道苏苹搬走了没有?他该不会……还在隔壁的杂物间住着吧……?
没有力气再去想。思绪抽离,伊霖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一种沉重而寒冷的感觉渗透在他的骨缝里,就算盖着被子也觉得刺冷。
他身上有些酸痛无力,浑身发烫,晕晕乎乎。
伊霖抬手贴在额头上,“啧”了一声,抿了抿唇,心情有些阴沉。
这是他最讨厌的感觉。
或许是因为昨天落了水,他又病了。
生病……
如果能借着这场病推拒穆晨风的那场宴会就好了。
就以害怕传染给他们为由,他们那帮人应该会对自己避之不及吧。
……不对。
伊霖想到了沈珞告诉他的秘密。
如果现在惩戒楼里存在用来替A等级承受病痛的“等级之外”,那他们根本就不需要害怕生病。
想到这一点,伊霖的额角隐隐抽痛,被生病影响的心情更糟糕了。
他拉开窗帘,能看见一片昏蒙阴沉的天色,眼里淡漠,透着倦怠的病意。
这样的规则,真的有存在的必要吗。
伊霖吃了点药,往包里塞了个口罩,去上课。
刚一走出门,他就迎面撞上苏苹。
苏苹怀里还抱着早餐,一看到他,神色就带上了灼灼的敌意。
两人互相都没打招呼。
伊霖眉梢扬起,本想先发制人,出言呛他几句,没想到刚开口就低低咳嗽几声。
“……”
听到那几声压不住的轻咳,苏苹眉头一皱,没忍住,恶声恶气地问:“你病了?”
他留意到伊霖脸色很差,一副病容,那张平日里总是过分苍白的脸上染上了不正常的薄红。
他想到了什么,神情阴郁:“昨天首席又没有在你房间留宿,”
他的声音更低,像是阴沉的呓语:“你怎么会发烧。”
伊霖没听清他后半句,微微挑起眉:“你知道得还真清楚。”
“还不都是因为某人。”伊霖声音沙哑,“放着好好的宿舍不住,还要死赖着睡杂物间,白费我的一番好心,我是被气病的呀。”
苏苹一怔,听了他的话,方才阴沉拧紧的眉立刻舒展开来。
他的神色竟然有几分古怪,冒失地问:“你,你真的是因为这件事,因为我留在这不走……才病的?”
“当然是骗你的。”
“你——”
没等苏苹发出愤怒的质问,伊霖就说:“但是,就算不是被你气的,我也是因为你才会生病。你帮着沈珞写那封情书,就没想过我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吗?这段时间,我跟个被全城通缉的犯人也没什么两样。你知道的,我的身体又不怎么好。”
“我……”苏苹看着伊霖,眼神闪烁,他眼中的伊霖,一如既往的清瘦,冷淡,还有……好看。
他并没有因为生病,显得精神颓丧不济、衰弱恹恹,反而有种特别的,尖锐的艳丽。
他咬咬牙,突然说:“你不就是想要我心疼你吗?”
“……心疼?”
伊霖睁大了双眼,有些讶异地笑了下,“你在开玩笑?不应该吧,你要感到报复成功的快意才对。”
“伊霖!”苏苹这下看起来真的有点恨他了,“你不要再说这种话!”
他沉默了两秒,“是沈珞。”
他挪开目光,没有看伊霖:“是他让我来监视你,如果你做了什么不该有的事情,我就必须要全部,毫无遗漏地报告给他。”
“我会告诉他首席昨天在你这里留到深夜,你们还聊得很愉快,我听到你的笑声。”
苏苹垂下头,反正伊霖从来没在他面前如此开心过。
他了解伊霖,这个人非常冷淡,好像没有感情,没有什么能够触动他的心。就算笑,也是浮于表面的,为了达成什么目的的笑,用来算计,用来伪装。昨天,或许是用来讨好。
讨好那位高高在上的首席。
他的神色冷了下来。
伊霖目露轻蔑:“原来你还擅长听墙角。”
“这两间破房间的隔音不好,你以为我想听。”
苏苹神色如常,冷冷地说。
“行,那你就这样告诉他。”伊霖说,他似乎完全不在意,苏苹告诉他沈珞在监视他的一举一动,他没有一点表示,只是像看一个碍眼的事物一样,看了眼苏苹:“我快迟到了,还有什么事吗?”
苏苹顿了顿,为他的冷酷随意感到心寒,还是递给他早餐,全是照着这个人的口味买的,他一大早起来避开那些人去食堂,等到伊霖起来,他还去偷偷地去热了热这些早餐:“给你买的。”
“里面并没有毒。”他补充道。
伊霖接过来,终于有了点表情波动:“谢谢。”
他指了指早餐,带着点俏皮的无奈,说:“下次最重要的事情不应该放在最后才说。”
苏苹站在后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的背影。
那道冷淡的、修长的,象征毫不犹豫的抽离,令他因为留不住而感到束手无策,因为追不上而陷入自轻自贱,又害他一度坠入深渊的背影。
一直到眼睛酸涩,他最终也没有挪开目光。
*
伊霖生着病。
但他知道,其余人可不会因为他一副病恹恹的样子,就大发慈悲地暂时休战。
他们可能只会,趁他病要他命。
穆晨风的宴会时间就快到了。
这群人也是越来越过分了。
伊霖知道有部分愈演愈烈的恶意,是出自穆晨风的授意。但是他必须不闪不避,自投罗网,这是他预期的一环,不能因为一场来得突然的病,就更改计划。
为了补偿生病带来的身体机能的暂时性削弱,他还准备了一些好用的道具,来代替因为生病而消减的一部分气力和机敏的反应。
穆晨风面色阴沉如水。
他走在路上,身旁人一看就知道他心情不好,看他走过来,生怕被波及,全都四散避开,也不敢像往日一样,上前一阵小心谄媚。
像避瘟神。
穆晨风哪能注意不到,他的心情更差了。
这一切全是伊霖害的。
该死的伊霖,天天像躲什么似的躲着他手底下的那些人,费力布下的陷阱,他全部都避开了。
那些人想把他关进狭窄黑暗的仓库,或是荒废厕所,想淋他一身水,把他的衣服或裤子剪坏让他当众丢脸,想让他摔一身泥,被群殴,派人去围堵他扒他的衣服拍视频……
结果这些全部都没有得逞!
听手底下的那些人报告说,伊霖随身带着雨伞、撬锁工具、换洗衣物、绳索爪钩、绷带刀片等等,还有他那一身像游蛇一样灵巧狡诈的遁走功夫。
穆晨风听到这些话都气笑了,把几个添油加醋,诉苦得最厉害的手下关进了惩戒楼。
还有什么办法?
穆晨风眼眸幽深,他现在满心都是伊霖——虽然只是想着要怎么整治他。
在他心中,伊霖脸皮着实太厚了,当时那样的情书被放在论坛上公开流传,他完全不在意。
连穆晨风现在想起那情书里的词句都会一阵脸红耳热,伊霖竟然如此大胆痴缠。不……
他突然想到。有没有可能那条帖子就是伊霖自己发出来的?
穆晨风深吸一口气,不能丢掉这个可能性!
伊霖很有可能就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向自己的好友江月稔表白。如果是这样的话,此人心机可谓深重。穆晨风不知为何,更生气了。
伊霖可以轻易放下颜面,又独来独往没有好友可以利用要挟,穆晨风最常用的两条阴毒路子都同时被堵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