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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讨厌的人 伊霖为什么 ...

  •   空气沉闷而凝滞,除却湖水漾起几点细微的波纹,就再无其他动静。

      一人死死盯着过分平静的湖面,脸色发白,舌头都打颤:“哥!伊……伊霖他,他跳下去了……”
      “我没瞎呢。”

      男人轻声打断他,将缠绕在手上断裂的绳索缓缓收进袖口,动作轻慢随意,脸上虽然带笑,却令人莫名觉得冷厉危险。

      “这、这……伊霖不会出什么事吧?”
      “万一他死了可怎么办?”

      亲眼见到一个人在他们面前毅然决然地跳湖,现在都不见踪影,这些人肉眼可见地十分慌张,不知道是不是应该下水去捞人。

      带头的男人却自始至终没看一眼他们,不参与这场喧哗,定定站在原地,暗色瞳孔里倒映着起伏的粼粼波光,不知在回想什么。

      他垂下眼,语气似嘲似怒:“放心,他可没那么容易死。他很机灵,就是胆儿太小了些。都还没对他做什么,他就怕得要死,为了规避可能的风险,宁愿跳湖。”

      “用麻绳捆着他都没有用……下次应该带副手铐来?还要蒙上他的眼睛。”
      他低声喃喃自语。
      其他人见他这阴沉的笑模样,都识趣地不作声,面面相觑起来。

      “算了,这回失误又让他溜了,如实报告就是,我们走。”
      他一挥手,众人亦步亦趋跟上。就见男人又最后深深看了湖面一眼,眼皮颤抖了一下:
      “要是真的出事了,评鉴人会来给他收尸的。”

      *
      冉诺端坐在亭子里,面色有些苍白恹恹,垂着眼翻看手里的一叠纸。
      他的长相精致,乌发黑瞳,一身制服整齐合宜,看上去俨然是个安静知礼的小少爷。

      他面前的穆晨风,和他则完全是两个极端,正满面愠怒地走来走去,衣摆掀卷间都带起一阵暴戾难平的风。

      “没想到啊,真是没想到!”
      他恨恨地说,“这件事情竟然也有伊霖那**的参与!你是没看见,许夏现在在病房包得跟木乃伊一样,动弹不得,背上还有伤只能趴着,连带着他手底下那几个人都伤筋动骨!伊霖***就在现场,看到这些人伤成这样,不管不顾,还趁乱溜走了,他怎么敢?!他这是要死到临头!”

      冉诺好像没听见他的怒骂,只是在听到伊霖对这些人不管不顾那一句时,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伊霖目前的所作所为,都踩在他最讨厌的那条线上。

      他毁了自己很珍爱的一盆玫瑰,毫无细微的善心;看到朋友受他连累平白无故遭了一顿打,选择袖手旁观,还说一堆风凉话,更是冷血无情。
      现在又在食堂添了一件新的罪状,冉诺此刻对伊霖的好感已经跌落谷底。

      他真想亲眼看看这个人。
      不是透过监控或者照片,他要这个令他感到讨厌的人站在他的面前。
      他已经想好了,如果伊霖是个心肠冷硬,道德败坏的人,那些人性游戏不能让他少之又少的良心受到折磨,那么他要为伊霖量身定做新的游戏,让他在其他方面感到痛苦不堪。

      他压下眼底滚动的暗色,轻轻咳了几声,掩了掩唇,将手里那沓纸又翻过一页。

      也许是察觉到这样置之不理会让穆晨风的宣泄更加没完没了,冉诺还是象征性地回应了一句:“有证据能证明是他干的吗?”

      穆晨风一时语塞,冷哼一声摇头:“证据倒是没有……”
      在冉诺翻动纸页的沙沙声音里,他咬牙,又怒不可遏地下了定论:
      “就算不是他干的,他也和这整件事脱不了干系!要么他就是个灾星……不然怎么解释那些人偏偏一遇到他,就摔进了医院?”

      “等一会我见到他,一定好好地、亲手审问他,非逼得他把所有做过的事情原原本本吐出来不可!!”
      “等着瞧吧,伊霖他就要完蛋了!”

      穆晨风在许夏的病房窝了一肚子火,现在迫不及待想要让伊霖成为他暴戾情绪的宣泄对象。
      得知许夏伤得如此严重,他生气;
      得知伊霖在食堂又一次发挥老本行趁乱逃走,他生气;
      得知伊霖毫无反抗地服从了他们的命令,蹲下来清理一片狼藉,还要给他们擦鞋,他更加生气……

      等等?!
      穆晨风倏地反应过来,猛地捏紧拳头,面上阴晴不定。

      不对啊,他为什么要为了这个生气??

      伊霖选择顺从他们的恶意,按照命令的内容,放低自尊,像个卑微的仆从一样去给别人擦鞋底……这件事情到底有什么值得他生气的?
      又不是他穆晨风要去给别人擦鞋!

      他用牵强的理由说服自己,也许是因为许夏描述中的伊霖太过软弱,而这人可是自己目前最讨厌的眼中钉,如果就这样一点都不反抗,逆来顺受的没有一点骨气,自己收拾起来还有什么乐趣和成就感?

      他最讨厌伊霖这样木愣愣的软柿子,面对这种人,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一样让他感到不满且无力,还是那些伶牙俐齿绝不屈从他的人,更能激起他的征服欲。

      伊霖这么卑贱,这么自甘受辱,真的会让他怀疑当初自己是不是看走了眼,错误地挑选了一个无聊的玩具,根本不能够满足他暴虐的,无从发泄的欲.望。
      而且,这副低微软弱的样子要是被别人所知晓,说不定那帮人还会因为伊霖的平庸无趣而反过来质疑穆晨风的眼光。
      那他的面子可就丢大了!

      说一千道一万,反正他就是见不得伊霖在别人面前,低眉顺目、卑躬屈膝的赔钱样!

      穆晨风气得发狂,幸好他及时离开了许夏的病房来找冉诺,不然万一他处在气头上失去理智,在病房里打砸,那么许夏可能就要被波及得伤上加伤了。

      “咳……咳、咳!”
      冉诺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他的睫毛抖颤,一手握着下半张脸,将那沓纸放下,推到面前的小桌子上。

      “喂!”穆晨风见状一愣,问,“怎么突然咳得这么厉害,你生病了?”
      “嗯。”

      冉诺轻轻应了一声,喘匀气息,垂下眼:“老毛病了。”
      “怎么回事?之前很长一段时间你都跟没事人一样,我还以为已经治好了呢。”

      穆晨风皱起眉头看他一眼:“总这么病着不是办法,我去给你找个医生看看。”
      “不……”冉诺摇头,忍着喉头的痒意,“没用的。”

      他重新将兔子玩偶揽在怀里,眼瞳幽深,语气漠然:“反正我也已经习惯了。”

      穆晨风无言地看着冉诺,想起了什么,又生气地说:“伊霖果然是个灾星!他一转过来,你的病就又复发了,之前明明还好好的。”

      “依我看……”
      他冷笑一声,抓起桌上那堆纸最上面的一张,盯了一眼右上角的照片。

      照片上的人眉目艳丽,五官无一处不精致,雕琢如画,却莫名地透着一种死灰般的寂冷。

      “长成这样就是个祸害!”
      穆晨风喉结滚动,欲盖弥彰地骂了一句,视线却没有从照片上挪开。

      “还痴心妄想,想要攀上月稔,待会我一定让他知道,什么人是他没办法肖想的!”穆晨风目光锐利,看向亭外。

      他已经在心里想好了百十种惩治伊霖的方法,他一定要把这人折磨到哭着向他求饶。

      或许根本不需要这么麻烦……
      想看伊霖哭着求饶,那还不简单?

      以他目前对伊霖的了解,这人一见到他,就会怕得要死,说不定还会掉眼泪,软弱地乞求他放过自己,可能还会垂死挣扎,想要趁隙又一次逃走……

      对自己预想中伊霖懦弱的表现,他应该要感到兴致缺缺,索然无味才对。
      没有亮眼的见招拆招,没有一身挺拔的傲骨,没有能够吸引他注意力的华丽反击,这明明是最令他无聊乏味的那一类人,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在此时他的心跳反而重如擂鼓,一种饱含恶意的期待在他胸中沸腾。
      这不正常。

      等了这么久,还没有见到人影,他心里升起几分烦躁。

      “他们到底什么时候过来?!”穆晨风不耐烦地问。
      冉诺也抬眼,向着他视线的方向看去,说:“或许有事耽搁。”

      “在你来之前,我就等很久了。”他又低咳了几声,浓密低垂的长睫挡住了眼底的阴沉。
      “这群人办事真不利索!”穆晨风又骂了一句。

      “……”
      完全没有理会他的话,冉诺突然撑着桌子,勉力站起身,一双眼直勾勾盯着不远处:“来了。”

      穆晨风猛地扭头向这群人看过去。

      张扬的亮金色额发下面,他的眼神凌厉如锋,在人群中迅速搜寻,却没有看到最关键的那个人。

      穆晨风的心情一瞬间如阴云笼罩。

      ……伊霖人呢?!

      这些人一个个臊眉耷眼,垂头丧气,一看就知道是没有完成冉诺吩咐下去的任务!
      难道,穆晨风咬紧牙关,难道伊霖又在路上逃掉了?

      穆晨风冷嗤一声。
      连个人都带不到,真是废物到家了!

      “可别告诉我,你们这么多人都盯不住伊霖一个!他又在你们眼皮子底下上演了一出金蝉脱壳?”
      穆晨风双手交叠环在胸前,双眼半眯,声音危险,一听就是即将发怒的前兆。

      “——还是说,他求了你们,你们就心软把他给放走了?!”他声音骤然拔高。

      冉诺低低咳了几声,打断了穆晨风的发难。
      他面上是透着病气的沉静,声音嘶哑,轻声问:“发生了什么。”

      “没把人带到是我的责任,”这伙人中,领头的男人微微躬身,一改之前的轻慢,沉声解释,“我听说了他警惕心很强,怕半路上没看好人又让他跑了,就用绳子捆上了他的双手。”

      “我们经过一座桥,他的鞋带突然散开了,央求我给他暂时松开,我拒绝了。在我给他系鞋带的时候,他突然解开了束缚,我们都没反应过来,他就毫不犹豫地从桥上跳了下去……”

      话音刚落,冉诺突然伏在桌子上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声急过一声,额上起了虚汗。

      男人顿了顿,继续说:“桥下是个湖,水还挺深的,现在我们也不知道伊霖他是死是活。”

      “……你说什么?”

      穆晨风说不上心中是个什么感觉。
      他张了张嘴,竟然一时无言。一种莫名的气恨撕扯着他的神经,额头一跳一跳地疼。

      他真的想不通!
      他真想剖开伊霖的脑子,看看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到底为什么这么害怕、这么抗拒?
      就算穆晨风在心里确实计划着要用一些手段来给他一个教训,可实际上他还什么都没做!到目前为止他都没动过伊霖一根手指!
      伊霖为什么怕他们怕得要死一样,视他们如洪水猛兽?在他那将穆晨风视作恶魔的愚蠢臆想中,他以为自己来到这座亭子里会遭遇什么事情?会比跳到初春冰冷刺骨的湖水里去更加糟糕,更痛苦,更令他无法忍受吗?
      他是被自己过往的恶行吓破了胆吗?以至于想都不想,就像个决然赴死的傻瓜一样跳下桥去!

      既然这样,既然这样……那他就干脆死在那片湖里好了!穆晨风恶狠狠地想。

      “……他是怎么解开的绳索。”
      身旁传来冉诺的声音,穆晨风如梦初醒,浑身轻颤了一下,这才发觉他的手指攥得太紧,都有些痛了。

      “带走他之前,你们没有对他进行搜身吗?”冉诺哑着嗓子问。

      “是我疏忽了,没考虑到他在身上藏刀片的可能性。”
      男人犹豫了一下,没有说出伊霖也可能徒手挣断了绳索,这个猜测太过离谱,伊霖看上去并没有那么大的力气。

      他看向穆晨风,穆晨风正在怒气冲冲地说着:“下次直接把他拷起来好了!”
      和自己沾着点下流绮念的想法倒是不谋而合。

      冉诺低垂着眼,看不清神情,默默地将桌上的纸又拿起来一张。
      穆晨风看过去,没好气地问:“从刚刚开始你就一直在摆弄这些破纸!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只拿起来看了第一张,是伊霖的个人信息表,剩下的纸看上去写的满满的,他有点晕字,也没在意。

      “……故事。”冉诺抬起头来。
      他说:“伊霖讲的故事。”

      ?!
      听到是伊霖讲的故事,穆晨风动作粗暴地抓起一张纸,一目十行地扫过去。

      “那家伙还会讲故事……?你是在哪得到的?”

      “……哈!”看了几眼,他挑起眉,毫不掩饰语气中的轻鄙,“写得虽然说不上烂,但是也不怎么样嘛!”

      “我喜欢他讲的故事。”冉诺突然说。

      穆晨风顿住话头。

      冉诺歪了歪头,深黑色的眼珠定在被穆晨风拿起的那张纸上:“所以今天,我只是请他过来给我讲故事。”
      “如果讲得令我不满意,就让他重新讲直到我满意为止。”
      “只是这样而已……他为什么要跳湖?”

      冉诺脸上有点病态的红,也许是咳得太厉害了,他的情绪相应地也很激动。
      “他失约了。”
      “他还折断了我的玫瑰。”
      “他不是一个好人。”
      冉诺掐着手中兔子玩偶毛茸茸的脖颈,顿了顿,斩钉截铁地说:“……他是我在这所学院,目前最讨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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