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春妍》裁山风

7、第 7 章

　　【彦卿摘抄本：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唐·韦庄 】

　　四月中旬，阳光早揉碎了大把大把的春意，软乎乎地漫过街巷，像被晒化的棉花糖，轻飘飘铺在青石板巷子里，暖得人鼻尖发酥，连呼吸都带着甜。

　　可冬末那点清冽的寒气还没彻底散干净，风一吹，掠过脸颊，依旧带着几分凉丝丝的劲儿，

　　校园春季运动会混着少年少女清脆的喧闹、按捺不住的期待，混着草木新生的味道，鲜活又明亮。

　　时苒站在玄关，指尖刚触到冰凉的门把，一眼就看见彦卿抱着个鼓鼓囊囊的大袋子立在门口，准备去上学。

　　她有一点细碎的好奇，指尖轻轻点了点袋子边缘，声音温温的：“这里面是裙子？”

　　彦卿垂着眼，长睫毛像小扇子似的轻轻颤了颤，白皙的脸颊泛着一点浅淡的粉，嘴角弯起软乎乎的笑，声音轻得像羽毛：“嗯，今天运动会开幕式，我在班级前面举班牌，要穿礼服。”

　　时苒的目光落在那层薄薄的布料上，眉头不自觉蹙了蹙，眼底的担忧一点点漫上来，语气里裹着实打实的不放心：“裙子是不是太单薄了？这时候的天早上风最硬，吹着容易凉。”

　　“我在里面套了条裤子，应该不冷的。”彦卿歪了歪头，乌黑的发梢扫过肩头，小声安抚，眼神软软的，带着点乖巧的笃定。

　　“那上身呢？”时苒追问，视线落在她纤细的肩线，眼神里的担忧半点没少。

　　彦卿抿了抿粉润的唇，不太确定地小声道，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风里：“应该……没事吧？举牌也就一会儿，很快就结束了。”

　　这话一落，时苒哪里还放得下心。她转身径直走进彦卿的房间，拉开衣柜，翻出一件毛茸茸的白色小斗篷，料子软得像云，摸上去暖融融的。

　　她动作细致又温柔，轻轻叠好塞进她的袋子里，指尖都带着耐心。

　　“早上风最凉，你上身把这个披上，不碍事，也不丑。”她顿了顿，望着彦卿略显单薄的身形，语气放得更软，像在哄一只小猫，“你身子本来就弱，别冻着。”

　　彦卿仰起脸看她，圆圆的眼睛弯成小小的月牙，睫毛垂下来，乖乖点了点头，安安静静的，像只被顺了毛的小猫，温顺又惹人疼。

　　“袋子沉，我拿着。”时苒顺手接过她怀里沉甸甸的袋子，另一只手抓起玄关柜上的车钥匙，动作自然得不像话，“今天我开车送你去学校。”

　　彦卿没推辞，安安静静跟在她身后，两人一起下了楼。

　　春日的阳光斜斜落下来，金粉似的洒在她们肩头，暖得恰到好处，不燥不烈，温柔得能揉进心底。

　　到了学校门口，人来人往，全是穿着蓝白校服、叽叽喳喳的学生，彩旗在风里猎猎飘着，广播里的音乐轻快明亮，运动会的热闹扑面而来，吵吵闹闹，却满是青春的味道。

　　林佳佳老远就看见了人群里的彦卿，眼睛一亮，像只小麻雀似的蹦蹦跳跳地跑过来，一把挽住她的胳膊，语气欢快得要溢出来：“彦彦！你可算来啦，我陪你去换礼服，你一个人，背后的拉链和蝴蝶结肯定弄不好。”

　　“好呀。”彦卿笑着应下，眼尾弯起浅浅的梨涡，被她挽着胳膊，两个人肩并肩，踩着阳光开开心心地往更衣室走去。

　　更衣室里光线柔和，暖黄的光裹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林佳佳手脚麻利地绕到彦卿身后，帮她拉好拉链，又细心系好背后的蝴蝶结，缎带打得精致又好看。

　　她低头瞥见袋子里还躺着一件毛茸茸的小斗篷，伸手拿了出来，软乎乎的料子蹭过指尖，她歪头眨眨眼：“这个外套你也要穿吗？”

　　彦卿接过斗篷，轻轻披在肩上，绒毛贴着脖颈，暖得舒服，她软软地点头，声音清甜：“是我妈妈早上拿的小斗篷，不影响举牌的。”

　　林佳佳围着她转了一圈，眼睛亮晶晶的，满是赞叹：“哇，真的好好看！一点都不突兀，还特别可爱！”

　　换好衣服，两人刚走出更衣室，林佳佳才猛然想起班里还要搬凳子去操场，连忙拉着彦卿往教室赶，脚步匆匆，却依旧牵着她的手，怕她走不稳。

　　刚进教室，彦卿伸手刚要去搬自己的凳子，手腕忽然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按住。

　　凌逸尘站在她面前，校服穿得清清爽爽，眉眼清俊，鼻梁高挺，少年气干净又耀眼。

　　他伸手自然而然就把凳子拎了起来，动作轻稳，语气淡淡，听上去漫不经心，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细心：“你等会儿不是要举牌吗？别累着。凳子我帮你拿下去，你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再慢慢下来。”

　　彦卿唇角轻轻上扬，梨涡浅浅陷下去，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声音清甜又温柔：“谢谢你。”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春日独有的温柔，卷着操场隐约的欢呼，少年少女的心事，轻轻藏在这暖凉交错的春风里，不动声色，却甜得绵长。

　　操场上，各班早已集合完毕，队伍站得整整齐齐，彩旗迎风舒展，人声鼎沸却井然有序。

　　主席台前人声渐静，校长站在最前面，声音沉稳地透过音响传遍整个操场：“南川一中第37届运动会正式开始！”

　　话音一落，掌声与欢呼瞬间炸开。

　　各班依次入场，彦卿所在的高一（10）班较为靠后，队伍安安静静地等待着。

　　凌逸尘特意站在男生队伍的前列，目光落在身侧穿着小礼服、披着白斗篷的女孩身上，伸手轻轻接过她怀里的班牌，金属边框还带着彦卿手握过的余温，他握得稳当，压低声音，语气轻缓：“一会到咱们班时你再举。”

　　彦卿轻轻笑了笑，眼波温柔，点头应下。

　　凌逸尘看着她的侧脸，阳光落在她光洁的额角，在肌肤上渡了一层柔光。

　　高挺的鼻梁像被精心勾勒，柔和却不失轮廓，浓密的眉毛似远山含雾，乌黑的头发低低地绾着，淡淡的妆容衬得她眉眼愈发温婉，像春风里最软的一朵花，安静又动人。

　　他心头轻轻一动，目光不自觉有几分惊艳。

　　轮到他们班快经过主席台，彦卿上前一步，稳稳接过凌逸尘手里的班牌，身姿挺直，举得端正又好看。

　　她一步步慢慢向前，白斗篷随步伐轻轻晃动，阳光落在她身上，温柔得不像话。

　　开幕式散场时，阳光已经爬得更高了，把操场照得亮堂堂的，风里的暖意更浓，吹散了最后一点晨凉。

　　各班队伍解散，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往看台上走，喧闹声像被打翻的糖罐，甜脆得满场都是。

　　彦卿抱着班牌走得慢，白色小斗篷搭在臂弯，礼服裙摆轻轻扫过塑胶跑道，步子轻软，像只慢慢流淌的春水。

　　凌逸尘没走远，就落在她身侧半步远的地方，不说话，却始终护着她不被拥挤的人群撞到。

　　“凌少爷！”

　　宋宇皓挥着胳膊从后面追上来，少年跑得额角渗了点薄汗，笑容亮得晃眼，身后还跟着蹦蹦跳跳的林佳佳，手里攥着两瓶冰镇矿泉水，晃得叮咚响。

　　“可算找着你们了，”宋宇皓往栏杆上一靠，吊儿郎当的，眼神往彦卿身上扫了一圈，故意拖长调子起哄，“哟，我们班举牌的大美女今天也太好看了吧，刚才经过主席台，我看隔壁班男生眼睛都直了。”

　　彦卿脸颊一热，睫毛轻轻垂下来，嘴角抿着一点不好意思的笑，小声嘟囔，“太夸张了。”

　　林佳佳立刻凑上来，胳膊亲昵地挽住彦卿，仰着头帮她说话，语气脆生生的：“本来就好看！这个小斗篷一搭，简直可爱爆了！”

　　她说着还伸手捏了捏彦卿软乎乎的脸颊，惹得彦卿轻轻躲了一下。

　　凌逸尘斜睨了宋宇皓一眼，声音淡，却带着点不动声色的护短：“少贫嘴。”

　　他伸手自然地从彦卿怀里抽走班牌，指节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腕，温温的。“班牌我送去学生会，你先去看台找位置坐。”

　　彦卿抬头看他，阳光落在他清俊的眉骨，她乖乖点头，声音软：“好。”

　　宋宇皓在旁边看得啧啧两声，撞了撞凌逸尘的胳膊，挤眉弄眼：“可以啊凌哥，服务挺周到。”

　　凌逸尘没理他的调侃，只低头叮嘱彦卿：“人多，慢点走，别被挤得摔倒。”

　　那语气轻淡，却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细致。

　　等凌逸尘抱着班牌转身离开，宋宇皓一脸得意，对林佳佳说，“我报了一百米和跳远，等会儿你和彦小卿给我加油啊。”

　　林佳佳一巴掌拍在他背上，力度不小：“就你？别跑一半摔了才好！彦卿等会儿要给我加油，我报了跳绳！”

　　“嘿你这丫头，会不会说话！”

　　两个人立刻闹成一团，你推我搡，吵吵闹闹，像两只停不下来的小麻雀。

　　彦卿站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弯眼笑，眉眼软得像浸在春风里，指尖轻轻攥着小斗篷的边缘，安安静静的，却被这热闹裹得暖融融的。

　　风掠过看台，卷起少女发梢，少年的笑闹声、远处的广播声、跑道上的脚步声，混在一起，成了四月最鲜活的模样。

　　凌逸尘送完班牌回来时，远远就看见阳光下的三个人。

　　女孩安安静静笑着，旁边两个打打闹闹，画面干净又明亮。

　　他脚步不自觉放轻，眼底漫开一点浅淡的、自己都没发现的温柔，慢慢朝她们走了过去。

　　青春大抵就是这样，风是暖的，人是甜的，身边有闹哄哄的朋友，有藏在眼底的在意，连普通的午后，都变得闪闪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