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春妍》裁山风

6、第 6 章

　　【彦卿摘抄本：
　　画楼帘幕卷新晴。掩银屏，晓寒轻。坠粉飘香，日日唤愁生。暗数十年湖上路，能几度，著娉婷？年华空自感飘零。拥春酲，对谁醒？天阔云闲，无处觅箫声。载酒买花年少事，浑不似，旧心情。——宋·卢祖皋】

　　日子一晃，学校的运动会也在紧锣密鼓里，慢慢筹办起来了。

　　眼看下周就要正式开幕，整个年级都浸在一种按捺不住的兴奋里。

　　林佳佳更是激动得不行，一下课就凑到彦卿桌边，眼睛亮晶晶的：“彦卿，明天我陪你去挑裙子呗？出场式要美美的！”

　　彦卿指尖轻轻抵着下巴，想了想，声音轻软：“我回家先翻翻衣柜，有合适的拍给你看，要是没有，我们再出去逛。”

　　“也行呀！”林佳佳一口答应。

　　傍晚一到家，彦卿就安安静静打开衣柜。

　　她的裙子大多是素净的棉麻、浅色系连衣裙，安安静静挂在那儿，像她这个人一样，温和，不张扬。

　　她挑了几件拍给林佳佳。

　　没过几秒，对话框弹出来。

　　【佳菲猫：看着是好看，但太日常啦～要稍微华丽一点，像小礼服那种！】

　　彦卿指尖顿了顿，老实回复：【没有。】

　　【佳菲猫：那明天出门！正好出去玩～】

　　后面跟了个抱着肚子大笑的表情包。

　　彦卿看着屏幕，唇角轻轻弯了弯，也回了个小小的笑脸。

　　两人约好，第二天下午两点。

　　她按时吃了药，胸口那点浅浅的闷意散了些，便早早上床睡了。

　　第二天早饭时，她轻声跟妈妈时苒说，今天要和朋友出去。

　　时苒看着女儿眼底那点难得的轻快，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女儿自小身体不好，她从来没强求过成绩，只盼着她平安、开心，能有几个真心待她的朋友，比什么都强。

　　“去吧，注意安全，早点回来。太晚了，给妈妈打电话，我去接你。”

　　说着，顺手给她转了五百块，“好好玩。”

　　叮嘱完，便匆匆赶去医院上班。

　　中午，彦卿在隔壁姥姥家随便吃了点，收拾妥当，提前一点就出了门，给林佳佳发了条消息：【我出发啦。】

　　对方几乎是秒回：【我也出门啦！】

　　两人在商业圈街口碰了面，刚打了声招呼，就看见不远处晃过来一个人影。

　　宋宇皓一跳一跳地走过来，一看见彦卿就笑：“hello啊，彦小卿。”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对了，我还把少爷喊来了，咱们稍等一会儿。”

　　林佳佳在一旁翻了个白眼，对彦卿小声吐槽：“你这外号算好听的了，他一会儿叫我二木，一会儿叫我四土，没个正形。”

　　宋宇皓听得一清二楚，还特得意地扬下巴：“那可不，多般配——林有两个木，两个佳，加起来刚好是四土，绝配。”

　　彦卿被他俩斗嘴逗得轻轻笑了笑，声音软：“那凌逸尘为什么叫少爷啊？”

　　“这还用问？”宋宇皓啧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八卦的兴奋，“人家家里是开珠宝设计公司的，姥爷还是有名的玉石雕刻师，有钱有颜，不是少爷是什么。”

　　话音刚落，不远处一辆车缓缓停下。

　　车门打开，少年慢悠悠走下来。

　　宋宇皓眼睛一亮，压低声音冲她们挤眉弄眼：“看见没，出门标配都是宾利，不愧是少爷。”

　　凌逸尘一身简单的休闲装，却裁剪得当，有型有棱的，衬得身姿更加挺拔，却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懒，眉眼清淡，看人时也没什么情绪，像是什么都入不了心，又像是什么都看得明白。

　　他几步走过来，语气淡得很：“去哪儿？”

　　宋宇皓立马凑过去，“少爷，您今天的行程，跟着我们走就对了。”

　　林佳佳懒得理宋宇皓，伸手自然地挽住彦卿的胳膊，温热的触感贴着她，让人安心：“人齐了，走，先给彦卿挑运动会的裙子。”

　　宋宇皓在后面嘀嘀咕咕：“我就知道，四土肯定是喊我们来拎包的。”

　　林佳佳早摸透了这一带的小店，熟门熟路地带她们进一家礼服租赁店，一进门就兴致勃勃：“彦彦，你喜欢长的还是短的？”
　　她喜欢这样亲昵地叫她。

　　彦卿轻声说：“长的吧。”

　　长一点，里面还能多加件衣服，不至于风一吹就冷。

　　两人在衣架间细细挑着，阳光从玻璃窗斜斜照进来，落在纱质裙摆上，浮着一层淡淡的光。

　　最后她们同时看中一条——淡青色连袖纱裙，袖口是一层叠一层的青蓝晕染，像把一汪春水揉进了布料里，温柔又干净。

　　跟老板定下租半天，四个人站在店门口，琢磨接下来去哪儿。

　　宋宇皓立马举手，一脸雀跃：“去游戏城！我包带你们飞！”

　　林佳佳嗤他一声：“可别一会儿输得哭着找妈妈。”

　　彦卿安安静静站在一旁，听着身边吵吵闹闹的声音，看着不远处懒懒散散靠着墙、眼神却没怎么离开过这边的少年。

　　风轻轻吹过，带着春日午后的暖意。

　　她忽然觉得，这样热热闹闹，和朋友一起的下午，真好。

　　游戏城里人声鼎沸，音乐和欢呼声混在一起，热闹得让人一下子就放松下来。

　　林佳佳一进门就拉着彦卿往娃娃机那边跑，宋宇皓跟在后面咋咋呼呼，非要露一手给她们看看。

　　凌逸尘就走在最后，步子懒懒散散，却始终没落下太远。

　　彦卿站在边上，安安静静看着他们闹，阳光从玻璃门外照进来，落在她发梢上，软乎乎的。

　　凌逸尘目光淡淡扫过来，落在她微微发白的指尖上，没说话，只是往她身边挪了半步，不动声色地替她挡开了旁边撞过来的人。

　　宋宇皓抓了半天娃娃，一个没抓着，气得直拍机器：“这机子绝对有问题！”

　　林佳佳笑得直不起腰：“刚才是谁说包带我们飞的？”

　　彦卿也轻轻弯着眼，小声替他解围：“已经很厉害了。”

　　凌逸尘靠在旁边，垂着眼，指尖随意插在兜里，听她软声软气说话，唇角几不可查地勾了一下。

　　宋宇皓立马来劲了：“还是彦小卿懂我！不像某些人，就会打击我积极性。”

　　林佳佳白他一眼，拉着彦卿去另一边：“走，我们不管他，玩别的去。”

　　人多拥挤，彦卿走得慢，脚步轻轻的，没一会儿就被落在后面一点。

　　凌逸尘看似漫不经心，脚步却自然而然慢了下来，跟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有人从旁边匆匆跑过，带起一阵风。
　　他很轻地抬手，虚虚护了一下，声音低低的，没什么情绪，却格外清晰：“慢一点。”

　　彦卿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少年眉眼清淡，逆光站着，神情依旧懒懒的，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
　　可她莫名觉得，他不是在随口说。

　　她轻轻“嗯”了一声，脚步真的放慢了些。

　　前面林佳佳和宋宇皓已经在投篮机那边闹开了，喊声一阵高过一阵。

　　彦卿看着他们，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

　　凌逸尘站在她身侧，没往前凑，就安安静静陪着。

　　喧闹是他们的，可这一刻的安静，好像只属于他们两个。

　　风从门口吹进来，带着外面春天的气息。

　　彦卿忽然觉得，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点。

　　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心尖上，软乎乎的，不敢用力碰。

　　林佳佳回头朝她们招手：“彦彦，快来！我们比投篮！”

　　彦卿走过去，看着高高的篮筐，有点犹豫：“我可能投不进。”

　　她力气小，抬手都觉得轻。

　　凌逸尘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侧，声音淡淡的：“试试。”

　　他往里面投了几个币，机器启动。

　　彦卿抱着球，轻轻往上抛，力道太轻，球软软地砸在板上，没进。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

　　凌逸尘没笑她，只是伸手，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轻轻扶了一下她的手腕。
　　“往上一点。”

　　他的指尖微凉，触感一瞬即过，彦卿的心跳却乱了半拍。

　　他带着她将球扔出去，球就对着球框，稳稳落了进去。

　　她眼睛微微亮起来，抬头看他。

　　凌逸尘却已经移开视线，看向别处，只是耳根，悄悄淡了一点颜色。

　　宋宇皓在一旁咋呼：“哇——少爷偏心！我刚才问你你都不理！”

　　林佳佳笑得一脸懂了，听到宋子时的吵吵，狠狠给了他一拳，对着他一声吼，“别吵！”

　　宋宇皓霎时噤声了。

　　几局玩下来，彦卿因着凌逸尘的帮忙攒了不少票。

　　林佳佳拉着她去兑换区，一眼看中架子上一只蜷缩成一团睡着的白色小狐狸玩偶，软乎乎的，很是可爱。

　　彦卿看着，也觉得喜欢，只是没好意思说。

　　凌逸尘目光扫过，没说话，默默把自己手里一沓票递过去，连带着她的一起，往柜台一放。

　　“换那个。”

　　他指的，正是那只狐狸。

　　店员把玩偶包好递过来，凌逸尘随手塞到彦卿怀里。

　　狐狸软软的，抱着很暖。

　　彦卿抱着玩偶，小声说：“谢谢你。”

　　凌逸尘垂眸看了她一眼，声音轻得像风：“不客气啊，同桌。”

　　几人继续说说笑笑往前走，不远处一台虚拟赛车机亮着冷光，画面流畅又刺激。

　　凌逸尘目光淡淡扫过，脚步没停，却径直走了过去，弯腰投了币。

　　他没说话，只是往座椅上一靠，姿态懒懒散散，手指却已经搭在了方向盘上。

　　倒计时结束，赛车瞬间冲了出去。

　　他指尖稳得很，时间把控的非常好，过弯、漂移、超车，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屏幕上的车一路领先，风驰电掣，连背景音乐都像是被他带得凌厉起来。

　　不过一局的功夫，他一路冲到终点，分数直接顶到了榜首，成了这整场机器里跑得最远、得分最高的人。

　　机器亮起刺眼的NEW RECORD。

　　周围不知不觉围了一圈人，男生女生都有，盯着屏幕连连惊叹。

　　“我去，这也太牛了吧。”

　　“全程没撞一次，漂移好稳。”

　　“这也太厉害了。”

　　赞叹声此起彼伏，闹哄哄地绕在四周。

　　凌逸尘却没什么表情，松开方向盘，起身时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仿佛刚才惊艳全场的人不是他。

　　宋宇皓凑过来咋咋呼呼：“可以啊少爷！深藏不露！”

　　林佳佳也忍不住夸赞：“可以啊。”

　　彦卿站在离他不远的的地方，安安静静看着他，也笑着冲他比了一个大拇指。

　　少年站在灯光下，侧脸线条干净利落，明明被一群人围着，却依旧疏离又耀眼。

　　她心跳轻轻顿了一下，眼底悄悄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

　　天色渐渐暗下来，商圈亮起灯。

　　林佳佳和宋宇皓先结伴走了，走之前还不忘给他们留足空间，冲彦卿挤眉弄眼。

　　最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凌逸尘送她往家的方向走。

　　傍晚风有点凉，彦卿不自觉拢了拢外套。

　　下一秒，身上就覆了一层淡淡的暖意——他把外套脱下来，披在了她肩上。
　　带着他身上清浅的气息，很安心。

　　“不用……”彦卿想推辞。

　　“披着。”他语气淡淡，却不容拒绝，“别感冒了。”

　　一路安安静静，没说太多话，却一点都不尴尬。

　　到小区门口时，彦卿停下脚步，把外套递还给他，怀里还抱着那只狐狸，“我到了。”

　　她抬头看他，眼底映着路灯的光，很软。

　　凌逸尘接过外套，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手，顿了顿，还是给她披上，“穿着吧。别因为这点距离吹凉了。快上去吧。”

　　彦卿轻轻点头：“嗯。那你？”

　　“一会车就来了，不碍事。”

　　彦卿不明白为什么他陪着自己到家了才乘车回家，很多年的她会知道只不过是凌逸尘想和她多相处一会罢了。

　　她也没细细追问，转身往小区里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看。

　　少年还和上次一样站在原地，昏黄的路灯落在他身上，懒懒散散，却一直看着她的方向。

　　彦卿飞快转回头，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

　　怀里的狐狸软软的，心好像也是。

　　原来被人悄悄放在心上，是这样温柔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