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春妍》裁山风

5、第 5 章

　　【彦卿摘抄本：
　　正春妍。酿花天。杨柳多情，拂拂带轻烟。……——宋·吴潜 】

　　四月的风裹着浅淡的花香漫进教室，窗外的香樟枝桠疯长，新绿一层叠着一层，把午后的阳光滤得温温柔柔。

　　春光正好！

　　女生之间的友谊，向来来得轻巧又突然。

　　也许是一眼投缘，也许是一句“一起去厕所吗”，又或者，只是一句真心实意的夸赞。
　　彦卿和林佳佳，就是这么熟起来的。

　　美术课上，所有人都埋着头忙活自己的事，彦卿也不例外。

　　倒不是她不喜欢画画，只是实在耐不住老师长篇大论的讲解。

　　上节语文课，张家言评讲练习册，别人都在记答案，她偏偏把吴潜那首小词记在了心里——

　　家园十亩屋头边。正春妍。酿花天。
　　杨柳多情，拂拂带轻烟。别馆闲亭随分有，时策杖，小盘旋。

　　采山钓水美而鲜。饮中仙。醉中禅。
　　闲处光阴，赢得日高眠。一品高官人道好，多少事，碎心田。

　　她对什么归隐田园、看淡名利没多大兴趣，唯独偏爱那两句写春天的——正春妍，酿花天。

　　她拿出摘抄本，一笔一画，把整首词工工整整誊抄了下来。

　　笔尖刚落，灵感忽然就冒了出来。

　　东风软，晴光暖，
　　碧桃开遍溪桥畔。
　　莺声软，流云缓，
　　酿花香，醉春妍。
　　欢，欢，欢。

　　烟丝漫，青苔软，
　　一帘春色无人管。
　　风轻婉，心闲淡，
　　落花微雨，梦随春近。
　　喜，喜，喜。

　　她习惯性把灵感写在本子最后，再翻回前面的摘抄，盯着那行“正春妍，酿花天”轻轻出神。

　　下课铃恰好在这时响了。

　　林佳佳立刻转了过来，一眼就瞟见她本子上的字，眼睛瞬间亮了：

　　“哇，彦卿，你字也太好看了吧！”

　　她的字方方正正，一笔一划，干净得像印刷出来似的。

　　彦卿没扭捏，大大方方笑了笑：“练过而已。再说，佳佳这么好看，字肯定也不差。”

　　一旁的凌逸尘淡淡斜眼扫过那页摘抄，声音轻，却格外清晰：

　　“字确实漂亮，喜欢春天？”

　　彦卿微微一怔，轻轻应了一声：“嗯。喜欢春天，所以特别喜欢‘正春妍，酿花天’这一句。”

　　宋宇皓捏着运动会报名表凑过来：“凌少爷，这次你还是一个都不报？”

　　凌逸尘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笔，眼皮都没怎么抬，语气懒懒散散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有赛车我就去啊。”

　　宋宇皓翻了个白眼：“我去哪给你整赛车去？”

　　林佳佳这才想起正事儿，文艺委员的劲头上来了：

　　“对了彦卿，你要报吗？春季是趣味运动会，不累的。”

　　“我算了吧，运动细胞不行。”

　　林佳佳大大咧咧，却也听出她语气里那点浅淡的失落，立刻补了句：

　　“不过你可以试试举班牌啊，就站一会儿，还能穿好看的裙子。要是会跳舞就更好了，我们班节目正好缺人。”

　　凌逸尘忽然开口，语气平平，听不出来有什么情绪起伏：“她会跳舞。”

　　林佳佳和宋宇皓齐刷刷看他，异口同声：“你怎么知道？”

　　“她跟我说过。”凌逸尘说得轻淡，眼皮微垂，指尖无意识蹭了蹭桌角，一副事不关己的散漫模样，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哦～”两人拖长了调子笑。

　　林佳佳立刻缠上彦卿：“宝贝，你想报哪个？定了我好开始安排。”

　　彦卿沉默了几秒，轻声道：“那……就举牌吧。”

　　“okk！”

　　周围渐渐闹起来，凌逸尘才往她这边偏了偏头，声音压得很低，像只说给她一个人听：“那么喜欢跳舞，怎么不报节目？”

　　彦卿垂了垂眼，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风里：“我身体应该……撑不住那么多排练。”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落一片浅粉花瓣，落在窗台上。

　　凌逸尘随手捡起，轻轻搁在她本子上那行“酿花天”旁边，没多说什么安慰，只淡淡一句：“但是，春天到了。”

　　彦卿愣了愣，忽然就懂了。

　　是啊，她最喜欢的春天，来了啊。

　　她指尖微顿，低头在摘抄本的空白处，轻轻画了一枚小小的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