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春妍》裁山风

4、第 4 章

　　【彦卿摘抄本：
　　暖风晴雨初破冻，柳眼眉腮，已觉春心动。酒意诗情谁与共？泪融残粉花钿重。乍试夹衫金缕缝，枕损钗头凤。独抱浓愁无好梦，夜阑犹剪灯花弄。——宋·李清照 】

　　这周末，林佳佳的生日会如期而至。

　　她本就是班里最惹眼的姑娘，人缘好得没话说，包厢里挤了一圈同班同学，闹哄哄的，满是少年人独有的热闹气息。

　　这几天，彦卿翻遍了各大平台，认认真真在为生日礼物费心思。思来想去，她最终选定了一台桃粉色的CCD相机。

　　第一次见林佳佳时，她就被晃了眼。大眼睛双眼皮，鼻梁生得挺翘，鼻尖旁缀着一颗小小的痣，恰到好处，尖尖的瓜子脸，整个人生得明目张扬，又亮又暖，像夏至里最晃眼的一束光。

　　今天她穿了一条浅杏色的春日公主裙，裙摆带着细碎的蕾丝花边，软乎乎地垂在膝头，衬得她肤色白皙，眉眼更显明媚。

　　她想，这么耀眼的人，就该被镜头好好留住。

　　林佳佳拆开礼盒的那一刻，眼睛“唰”地亮了，抱着相机又惊又喜，声音都带着甜：“彦卿，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拍照，还送我这么好看的相机！”

　　“喜欢吗？”彦卿看着她，轻声问。

　　林佳佳拼命点头，小幅度地晃着脑袋，眼里全是欢喜：“喜欢，超级喜欢。”

　　见她真心喜欢，彦卿心里也跟着软成一片，嘴角轻轻弯起：“喜欢就好，等会儿我用它给你拍照。”

　　一旁的礼物也拆得差不多了。宋宇皓送了枚精致小巧的发夹，不出错，又贴合女孩子的心思，帮林佳佳戴上，“仙女下凡！”

　　“必须的！”林佳佳用镜子照，调整位置。

　　凌逸尘则简单粗暴，直接递了个红包，当场就被林佳佳笑着吐槽：“凌逸尘，你是全场最不用心的那个。”

　　凌逸尘靠在椅背上笑，语气淡淡却理直气壮：“钱最实用，你想买什么都可以。”

　　林佳佳被他堵得没话说，只能笑着摆手：“行吧，勉强原谅你。”

　　正闹着，订好的蛋糕送了进来。大家七手八脚点上蜡烛，暖黄的光映得一屋子温柔，围着林佳佳轻轻唱起生日歌。

　　她戴着小小的生日帽，裙摆轻轻垂着，双手合十闭眼许愿，长睫落下一小片阴影，再抬眼时，一口气吹灭所有蜡烛。

　　切蛋糕的瞬间，气氛彻底放开，奶油抹得满手都是，你追我赶，闹成一团。

　　连旁边的服务员都被这股热闹感染，笑着帮他们拍了好几张合照。

　　宋宇皓胆子大，故意手一滑，把奶油蹭到凌逸尘脸上，还装模作样地道歉：“哎呀，手滑了。”

　　凌逸尘没恼，他本就不爱吃奶油，碟子里的早就全刮了出来，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他举起沾了满满奶油的碟子，抬手就往宋宇皓脸上盖，语气平静又欠：“祝福你。”

　　宋宇皓瞬间被糊得只剩一双眼睛滴溜溜转，滑稽的样子惹得全场笑作一团。

　　林佳佳也趁彦卿看得入神，悄悄用指尖沾了点奶油，轻轻点在她脸颊上。

　　彦卿回过神，立刻沾了奶油追着她闹，跑闹间手一慌，不小心又抹了凌逸尘一脸。

　　“对不起……”她连忙收住手，有点无措。

　　凌逸尘没说什么，只是抬手，轻轻沾了点脸上的奶油，温柔地点在她鼻尖，声音低低的，带着点笑意：“持平了。”

　　一圈闹下来，每个人脸上都沾着白花花的奶油，你看我笑，我看你乐，最后挤在洗手间里挨个洗脸。

　　时间还早，林佳佳眼睛一亮，抱着刚收到的CCD相机提议：“我们来玩真心话大冒险吧，转瓶子，转到谁算谁。”

　　宋宇皓第一个举手，跃跃欲试：“玩！”

　　结果第一个被选中的倒霉鬼就是他。林佳佳仗着自己是寿星，直接拍板：“大冒险。”

　　“我还没选呢！”宋宇皓当场抗议。

　　“寿星最大，我说了算。”林佳佳笑得狡黠，完全不理会他的抗议，“输了就要听指挥——反手涂口红。”

　　她掏出自己的口红，用棉签蘸得满满递过去。宋宇皓闭着眼反手乱涂，涂得歪七扭八，像只可怜的小花猫，被林佳佳举着相机一顿狂拍。

　　“删掉！你这是侵犯我肖像权！”宋宇皓手忙脚乱地去抢。

　　林佳佳抱着相机往后退，裙摆轻轻晃着，得意地冲他扬了扬相机，眉眼弯弯，明艳得不像话。

　　第二局的瓶子在桌面上慢悠悠转了一圈，晃得人心尖发紧，最后瓶口不偏不倚，稳稳停在了彦卿面前。

　　一屋子人瞬间起哄，宋宇皓刚把口红擦干净，立刻拍着桌子喊：“大冒险！必须大冒险！”

　　“宋宇皓，你们不能绅士一点？我们彦卿是女生诶！”林佳佳毫不客气地捶打宋子时的背，转头对彦卿抱着相机笑得眼睛弯弯，晃了晃头上的生日帽，拍板定音：“选吧彦卿，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彦卿指尖轻轻蜷了蜷，被众人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声音轻轻的：“真心话。”

　　“好——”林佳佳拖长了调子，眼神在她和不远处的凌逸尘之间扫了个来回，坏笑得明目张胆，“那我问了啊，在场所有人里，你觉得最好看的人是谁？”

　　话音一落，空气里像是飘进了一点甜丝丝的风。

　　彦卿脸颊瞬间泛上浅淡的粉，目光下意识地往旁边飘，刚巧撞上凌逸尘望过来的视线。

　　他靠在椅背上，指尖随意搭在桌边，眉眼清淡，却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期待。

　　她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慌忙移开眼，声音轻得像羽毛：“……佳佳。”

　　“不算不算！”宋宇皓立刻拆台，“寿星自带滤镜，你这是敷衍！重新说！”

　　林佳佳也跟着点头，笑得狡黠：“对，排除我，再说一个。”

　　彦卿被逼得没办法，耳尖都红透了，半天憋不出第二个字。

　　坐在旁边的凌逸尘忽然轻嗤一声，语气懒懒的，带着点只有两人听得懂的轻狂笑意，替她解了围：“别为难她了，宋子时可以了啊你。”

　　他说着，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掩饰自己的不自在，喉结轻轻滚动一下，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不动声色地收了回来。

　　林佳佳啧啧两声，也不戳破，挥挥手：“行吧，放过你，继续转！”

　　瓶子再次转动，这一次，命运像是故意凑趣，直直指向了凌逸尘。

　　全场瞬间炸了。

　　宋宇皓激动得差点站起来：“大冒险！必须大冒险！你是男的，别矫情！”

　　凌逸尘抬了抬眼，神色没什么波澜，语气却带着点少年人独有的轻狂散漫：“随便。”

　　林佳佳眼睛一亮，早就想好主意，指着不远处的墙面：“大冒险——选在场一个人，对视十秒，不准笑不准躲。”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彦卿身上。

　　彦卿的心猛地一跳，手指紧紧攥着衣角，连呼吸都轻了。

　　凌逸尘没犹豫，目光径直落在她脸上，淡淡开口：“我选我同桌。”

　　简单的几个字，轻得像风，却砸得彦卿脸颊发烫。

　　他慢慢起身，走到她面前站定。

　　少年身形清瘦挺拔，柔和的灯光落在他发顶，柔和了他平日里冷淡的轮廓。

　　两人距离很近，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干净的气息。

　　“开始了。”他低声提醒，声音轻得只有她能听见。

　　彦卿抬眼，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他的目光很稳，带着点浅浅的笑意，轻狂又认真，一眨不眨地锁着她，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装进去。

　　十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周围的起哄声、笑声仿佛都远了，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呼吸。

　　彦卿一直在走神，勉勉强强撑到结束，只是耳尖红得要滴血。

　　凌逸尘低低笑了一声，气息拂过她的头顶，带着点得逞的轻狂。

　　他退回座位，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刚才碰过她鼻尖的位置，眼底藏着浅淡的温柔。

　　林佳佳举着CCD疯狂按快门，笑得一脸了然：“可以啊你们俩，我可都拍下来了！”

　　彦卿埋着头，心跳快得藏不住，偷偷抬眼瞥了凌逸尘一下，又飞快地躲开。

　　旁边的少年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看着她慌乱的样子，眼底的轻狂，早化成了藏不住的软。

　　闹到傍晚，生日会才渐渐散场。

　　大家都一一两两地散开了。

　　林佳佳和宋宇皓是邻居，两人一起走，和大家一一挥手告别，公主裙的蕾丝边在春风里轻轻晃着，手里还抱着那台桃粉色CCD，笑得眉眼弯弯。

　　宋宇皓帮她抱着剩下的礼物，和凌逸尘说着什么。

　　彦卿走在后面，刚要跟大家道别，手腕忽然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她回头，撞进凌逸尘眼底。

　　少年双手插兜，站在渐暖的春风里，特别高瘦，眉眼间还带着刚才玩游戏时那点没散的轻狂，却又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柔和。

　　“我顺路，送你到小区。”他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太多情绪，可眼神却直直落在她脸上，不容拒绝。

　　林佳佳乐道，“凌逸尘，可必须给我们彦卿安全送回家，不然拿你是问。”

　　凌逸尘点点头，声音清清淡淡，却藏着一点少年人的轻狂笃定。

　　“知道了，保证送到家门口。”

　　他说得自然，像是在应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可那双眼，却一直落在她身上，没移开过。

　　林佳佳满意地拍手，推着还要继续和凌逸尘聊天的宋宇皓先走，临走还不忘回头冲彦卿挤了挤眼。

　　人群很快散开，门口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晚风、路灯，和并肩站着的两个人。

　　凌逸尘拎起她肩膀一侧的包包，自然地背在自己肩上，偏头看她：“走吧，送你回去。”

　　彦卿心跳乱了一拍，轻轻“嗯”了一声，跟在他身侧。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时而靠近，时而又错开一点，像极了这层没说破、却谁都懂的心思。

　　他走得不快，刻意配合着她的步子。

　　彦卿偷偷抬眼，瞥见他下颌线清隽利落，侧脸在灯光下格外好看。

　　傍晚的风带着春天特有的温柔，吹起路边刚抽芽的新绿，也拂过两人之间若有若无的距离。

　　一路都很安静，没有多余的话，却一点也不尴尬，只有少年少女并肩走在一起的清甜气息。

　　快到小区门口时，凌逸尘忽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剥开糖纸递到她面前。

　　是草莓味的，粉粉嫩嫩，和她送林佳佳的那台CCD颜色很像。

　　“刚才……没吓到你吧？”他先开了口，声音比春风还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别扭。

　　明明玩游戏时轻狂得毫不避让，此刻却难得有了点少年人的局促。

　　彦卿接过糖，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指，两人都微微顿了顿。

　　她把糖塞进嘴里，甜意一下子漫开，脸颊也跟着悄悄发烫：“没有。”

　　凌逸尘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嘴角不自觉往上挑了一点，那点轻狂又漫了上来，却藏得很软：“那就好。”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声音低低的，只有她能听见：“刚才对视那十秒，你走神了我可没走神。”

　　彦卿猛地抬头，正好撞上他含笑的眼睛。

　　他眼里清清楚楚映着她的样子，明亮、认真，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直白与心动，没有半点玩笑。

　　风又吹过来，卷起她额前的碎发，也卷起两人藏不住的小心思。

　　彦卿慌乱地说了句“我先走了”，转身跑进小区，连再见都没敢好好说。

　　进去一会，她转身边偷偷往外看。

　　凌逸尘还站在原地，单手插在口袋里，望着她离开的方向，嘴角那点笑意，一直没散。

　　彦卿咬着嘴里的草莓糖，甜从舌尖一直甜到心底。

　　原来那些不动声色的注视，不轻不重的触碰，看似随意的护送，从来都不是她一个人的错觉。

　　少年的心动，总是轻狂又认真，悄悄落在了这个春天的傍晚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