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蝉》褚栖鹤

17、拾陆 —老师

　　—老师儿我打算下周去看老师你看有没有时间
　　豹在总算走出这一步断了和这是答应过她的之间反复踌躇徘徊着。
　　两个月，好不容易熬过了一闭眼就是你的日子，好不容易一遍一遍学会压抑住心里会因为k的种种轻易便震动的弦。
　　—到时候看时间吧
　　豹的消息猝不及防，k的眼皮跳了跳，翻开日历盘算了盘算时间。心里一块儿小石头却悄悄落了地，生出几丝愉悦。
　　—我准备去西部了，干边防
　　豹想了想，汇报着杳无音讯里错过的事情。人生的下一站，更像是西部收留了我。
　　—注意安全那边挺乱的
　　—一定要回来啊
　　k心里悄悄为小豹放了一束礼花，指尖一边敲出担忧。
　　豹眯了眯眼，k一般不把担心说那么明白，如此这般，那这段记录大抵是要公开的了……
　　—老师儿复查怎么样
　　豹小心翼翼问出心里一直挂念的，悄悄祈祷着。
　　—忘了
　　k愣了愣。
　　—……………
　　狗玩意儿心真大。
　　那头的豹一头黑线，悬着的心依旧悬在半空，最期待的痊愈的消息没有出现。
　　—老师儿好像不太爱看小晋
　　许久没联系，豹话里透着几分生硬和试探。
　　—明天
　　k手疾眼快地回着。

　　—为什么十一章锁了
　　第二天一早苦命早八的k放了半只耳朵边听课边连连打着哈欠，赏阅完了新的篇章。
　　—因为还没写完
　　刚落地到中转机场的豹嘴角勾了勾。依旧是一个阴天，但心情却还不错，伴着飞机轰鸣的嗡嗡声冲向灰暗的天空，穿过冗长的云雾，忽地，豁然开朗，云层背后依旧是晴空一片，光芒万丈。
　　一丝光透光窗户打在身上，豹就这么抱着手倚在窗前，享受这片刻的祥和。
　　—所以你是去哪了
　　刚落目的地被热浪打了个猝不及防的豹就看到k弹出的消息。
　　—大概是火星吧
　　豹一边往出口疾步赶着，一边腾出手贫着嘴。
　　—别捡脏东西吃
　　k翘起一只腿指尖飞快敲着。
　　—？我又不是野狗
　　豹眼皮跳了跳。
　　—你是傻豹子
　　k避开老师的视线，埋头一阵乐。
　　沉寂俩月的无趣生活又悄悄有几丝色彩攀上。
　　看到消息的豹笑了笑，独属于自己的称呼，熟悉的感觉冲进胸腔。我们之间，没变。
　　—出来流浪一圈顺便拿毕业证
　　这大概会是豹最后一次回山东，主线拿完毕业证就去把山东仅剩两个没去过的地方溜达完。
　　—别跟陌生人走
　　k写完笔记的最后一字，手上的笔转了一圈，悠悠打出。
　　—就跟就跟，我跟完他走跟他走
　　刚坐上地铁准备进城的反骨豹上线。
　　一路和k贫着嘴，从前回学校漫长遥远的路程今天却格外快。
　　—给我带礼物
　　k偏过头，瞥着窗外摇晃的枝桠想到，到处跑的豹从各地千里迢迢带回来的，怎么不算是带走那里了一部分，也意味着每个地方都留下了k的身影，在豹的脑海中一起走过那些地方。
　　—看吧，有合适的就带
　　豹仔细想了想，没一口应下，礼物那不得有点儿当地特色的，千篇一律的景点文创哪哪都有，也没诚意。
　　—犹豫一下，还想去鞍山
　　撒野，豹心头尖尖的top1，鞍山是撒野里很相近现实的背景地，在山东上学时就一直想就近去，可一拖再拖，总觉得日子还长还有时间。计划赶不上变化，下一次来北方认不得得到什么时候。
　　—带俩馅儿饼回来
　　—或者给我捡块儿砖
　　—晴天娃娃
　　—老太太半拉扇子
　　………
　　闻言k眼睛亮了亮，这也是她很喜欢的小说，很重要的精神支柱，困意顿时消散大半，几乎想都没想地飞快地敲着屏幕。
　　—我抢截火车直接给钢厂给你拉回来得了呗
　　豹张了张嘴，有些惊讶，这个熟悉程度，不知道这家伙刷了多少遍。
　　随后俩人就据此开展了钢厂大讨论，一路聊到了烤肉大五花……
　　—我烤肉只爱吃美味肥牛，有股牛牛香
　　赖皮蛇哈喇子嘶溜嘶溜流了一屏幕。
　　—不过不是冬天去觉得味儿不对呢
　　小说中刻画冬天雪中的钢厂和他们在冰天雪地里的桥段是公认的经典，刚下地铁等着和团支书碰头的豹想着。
　　—夏天吃也香香
　　赖皮蛇的哈喇子即将淹没整个教室……
　　—？我说钢厂
　　—你他妈上课上成饿死鬼了吧
　　豹嘴角抽了抽，无语地叹了叹。
　　—再骂紫砂
　　从烤肉美梦中惊醒的赖皮蛇猛地抬头望了望，被口水淹没的偌大教室，老师和同学正骂骂咧咧拼命往门口游。
　　—紫砂给你烧□□，还要放野狗咬你屁股
　　—你知道的
　　对于小赖皮蛇的惯用技俩，应对招数豹已烂熟于心。
　　—那我每天晚上去你家揪小葵屁股上的毛
　　k不满地龇了龇牙，恨恨地。

　　—不对小晋评价一下嘛，我唯一的读者
　　小狐狸总是看完就溜之大吉，越写越多越不知道写得准不准确的豹越写越没谱。
　　—故事的进程总是比现实快啊
　　k认真烧烤了片刻回复道。
　　是啊，跨越时间线发生的种种，在字里行间穿梭地飞快，再没多久我们的故事就快写完……可我们连一张合照也没有，这是我能想到能留下的痕迹，是背着光动不该动的心的证明，用力抓着延缓遗忘的速度，在彼此回忆中鲜活久一些，再久一些……
　　—写完开新篇（坏笑）
　　没留给太多思考和伤感蔓延的时间，豹紧接着说道。
　　—哟，新篇章新对象呗
　　—小豹子有无数个难忘的人呗
　　—时间久了腻了淡了烦了放下了呗
　　k皱了皱眉眸子暗了暗，她没法儿腾出手拴住豹，做出任何承诺，只得隔着岸观望，豹是自由，来去留不住，于是格外敏感反感却无可奈何。
　　—纯虚构了，取一部分为故事基底
　　在等着团支书化妆的豹清楚k的德行，没敢耍宝，老老实实交代着。
　　—取谁的故事你和谁的故事什么时候的故事
　　k的夺命连环占有控制欲像鬼一样追上来。
　　—你猜
　　敲下答案的豹眼珠子咕噜一转，按下删除又重新打出。
　　—哦那不看了我将拉黑你
　　心里隐隐有猜测但没得到肯定答案的k不满地说着。
　　—哦写你也不看
　　豹没敢拖太久，怕小狐狸急了耐不住性子破罐子破摔，小玩意儿可是不好哄。
　　k悄悄绷紧的心又放松下来。
　　豹大概有个大纲，但人物细节的刻画和剧情的饱满还需慢慢打磨。于是俩物种就情节的发展贫着嘴好一番遐想和天马行空……
　　这头的k在这一来一回中，心情慢慢扬起。上学，很久没那么有意思觉得时间过得这么快了。
　　……
　　—嘻嘻
　　—所以你会给我带东方明珠上的小球嘛
　　—所以你会给我带老太太的半拉扇子嘛
　　此时心情大好的k又把话题绕了回来。
　　—那得看你的诚意了，小豹不做亏本买卖
　　在街边的闷热里等着车准备去市中公园的豹嘴角勾了勾。
　　—亏本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k所言甚是，从两人刚纠缠时开始豹可就吃了不少亏。
　　—所以要及时止损
　　—沉没成本不参与重大决定
　　豹没太犹豫便敲下，也是豹觉得这个课题要教会自己的。不为自己付出过的等待期盼一个确切的答案，只为当下的情愫心甘情愿买单。
　　k愣了愣，隐隐看到了小豹的成长，与她们刚纠缠时，有些不一样了。
　　………
　　—【图片】【图片】
　　—带你云游一下
　　刚和团支书溜达进公园的豹发去一张荷花和一张远处古楼的照片。
　　—偷个屋脊兽给我
　　—扯下来给我
　　k点开图片，望着阴云密布下的翠绿回复道。
　　啧，赖皮蛇贪心鬼！
　　新一轮battle中让小狐狸钻了空子占了上风。
　　—满足我的愿望我将原谅你
　　小狐狸晃着尾巴，好不得意。
　　—行儿～好说
　　给团支书当完称职摄影师躲在湖边角落抽着烟的豹心情也不错。
　　—那我们现在和好了！
　　愉悦万分的小狐狸也不多为难小豹，信守承诺。
　　豹难得见到小狐狸可爱的一面，heart软软软软软，心里似被什么东西塞满，很久没这么轻松开心了。
　　“傻乐啥呢。”坐在一旁的团支书望着一边吐着烟一边勾着嘴傻笑的豹，疑惑道。
　　豹吐出最后一口烟，捻灭了烟头，摆摆手，脸上的笑意未减半分。

　　被天气折磨不轻的几人准备打道回府到公园门口时，只一眼豹便望见了一旁挎着小竹篮卖荷花的小贩。豹认真想了想，还好几天，荷花毫无可能可以活着回到家。。但鬼使神差地还是走过去，回过神爪子里已握着几朵荷花。
　　—已偷莫辜负【图片】
　　豹一边苦笑着嫌自己傻，一边麻溜给k拍了照发去。照片刚弹过去没两秒，豹猛地意识到，两朵花根本不是一个品种。
　　淦。。。
　　—买的不要
　　果然，聪明如小狐狸啊。
　　……

　　—【图片】没有梗差评
　　第二天回学校拿毕业证的豹和团支书给导员们买了两大束花，躲着阴凉朝办公室走去的豹仔细瞅了瞅怀里的花束。
　　居然没有洋桔梗，但支书怀里的另一束里藏着两朵。
　　—拔出来给我
　　土匪强盗赖皮蛇上线。
　　—我刚送老师怀里！
　　望着导员抱着花束笑得正开心，豹眉心跳了跳。
　　—【图片】
　　趁着老师和支书聊天的功夫劲儿，豹鬼鬼祟祟将两只洋桔梗抽了出来。
　　—变成蓝色
　　刚把梗偷偷插回去松了一口气的豹低头便看见赖皮蛇发动了招数。
　　啧。
　　一边和老师寒暄着，一边悄摸捣鼓着手机用ai变了个色。

　　—小骗子，我的生日礼物小镯子呢
　　总算从学校爬出来赔笑脸都笑僵的豹突然想起。
　　—大漆的没空做，你以年为单位等吧
　　k大致估算了一下备考进度和空闲以及大漆极其挑剔的条件回复道。
　　这头的豹手机快没电，忙着改签车票。瞟见k的消息，心中闪过不爽，许久没回复。
　　—那个大漆啦，天气湿了不行干了也不行……
　　见豹没回，k琢磨着又发去消息解释着。想来也确实有些亏欠。
　　—你好好玩吧
　　过了一会儿豹还是没回，但k已经回到家，只得又发去一条。
　　—知道啦，你记得就行
　　豹叹了口气，何尝又不知道k的难处，只是，总会有条叫不平衡和委屈的怪虫在作祟。
　　……

　　泰山，是豹此程的第一站。
　　十点四十。
　　吃过晚饭小眯了一会儿便乘着夜色出发了。上山路上的人不少，大家一齐打着灯摸着黑一步步往上爬，豹照着自己的速率一路几乎没停歇。
　　十二点十七分。
　　用了别人一半左右的时间抵达半程，豹尾高高翘起。
　　小小泰山，拿捏！
　　得意忘形的豹半路开了香槟，决定奖励自己一根冰棍。坐在台阶上慢慢品鉴完，没察觉山上的温度也一点点降了下来。舔了舔嘴角残留的甜，重新背上背包准备继续猛猛向前。
　　没走多远豹觉出一丝不对劲，心脏开始愈跳愈快，掺着一丝疼越来越明显。
　　不对劲。
　　豹以为是歇息太久乱了节奏，避开人群在一旁坐在台阶上调整着。再起身却不自觉地晃了晃身形。这可把豹吓了一跳，一边朝前慢慢走着一边观察着有没有救护救援。
　　很遗憾，目光所及之处除了烤肠还是烤肠。
　　大意了啊。
　　越往上越喘不过气，不得已变换了战略，一步步挪，多歇次数，心惊胆战地时刻感知着自己身体的状态。
　　白炽灯的光从台阶上打下，像虚假的太阳，诓骗着人们走向下一个缥缈的希望。
　　小喇叭不知疲惫地重复喊着
　　“祈愿牌祈愿牌”
　　倚在旁边的台阶上怔了怔，在冲过去买两张和这太傻了之间拉扯着。
　　风拂过，冷下来的汗打了个寒颤，爬懵了大抵是，撇过头深深看了一眼，闷着头继续往上爬。
　　喘息间感受着愈发灌铅的腿。
　　亲爱的k，平安顺遂，健康喜乐。
　　亲爱的k，平安顺遂，健康喜乐。
　　亲爱的k，平安顺遂，健康喜乐。
　　亲爱的k……

　　泰山奶奶会听到吧。

　　微风裹挟着海浪拂来，海鸥自由地掠过天空，赤脚踩在柔软的沙滩，灼热的阳光打在大地，远处的布鲁威斯号就这么静静躺在深蓝的怀抱。
　　豹背着她的大包慢悠悠溜达在沙滩上，任由浪花冲刷着，走走停停挑拣着小贝壳想给k带回去。
　　忽的在一片空地前蹲下，指尖挥动间几个大字赫然躺下。
　　亲爱的k。
　　这里也把你留下了喔。

　　穿梭在楼宇间，总觉得这个地方和脑海中的钢厂大相径庭，这个小地方一点也不破旧，总想在街头角落寻到他们的身影，他们存在过的证据，却屡屡失败。
　　溜达到一二九公园，这是书里丞哥大飞去鬼屋写周记的地方。小孩儿满地跑，一个破旧的小游乐园，还有一群坐在树荫下写生的学生。这才嗅到一丝熟悉的味道。
　　钻进一家小店，看着躺在手心的一深一浅晴天娃娃，豹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就像是真的找到了属于他们的一部分。
　　想要看到真正钢厂风貌，得爬上一座三十楼的楼顶，大部分人选择等待居民拜托其刷卡登顶，而无敌社恐豹则毅然决然踏上楼梯，于豹来说，一个人与别人社交可比爬楼梯恐怖多了。
　　鞍山的天气非常闷热，似在一个巨大的微波炉，闷得人喘不过气，豹一层接一层地爬，望着愈发清晰的烟囱炉子，早就汗流浃背喘着粗气，汗水滴下迷住了眼睛，火辣辣的。气喘吁吁累个大半死终于到达楼顶。
　　“人这一辈子可能会放弃很多东西很多人，但最可怕的就是放弃自己。”
　　“欢迎收看丞哥带你看脑残第八集。”
　　“我们来见两位老朋友。”
　　“希望我们都能像对方一样勇敢。”
　　…………
　　撞入眼帘的是铁皮箱子上的一字一句，远处就是钢厂一丛丛冒着烟的大烟囱，悠悠地飞向云霄，一阵带着燥热的微风吹过，顿时鼻子一酸，嗓子哽了哽，眼眶湿了，就好像他们真的就在眼前。终于脑海里勾勒过无数次的画面被填充上了色彩。

　　丞哥，下一次，我带她一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