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蝉》褚栖鹤

16、拾伍 那日之

　　那日之后，两人都默契地保持着沉默，豹在等k的邀约，k在等豹多说一句话。
　　于是再一次，我们失去联络。
　　思念是望不到头的汪洋，翻涌的浪花不知疲倦地前仆后继，一层一层……
　　我总想起你，脑海中的身影占据生活空闲下来的每一个缝隙，却只能在梦境才能相见，睁眼是安静的房间，和在一旁打着哈欠的小猫，空落落的。
　　梦境中画面渐渐清晰，朋友圈猝不及防跳三张图片，样子却是模糊，满屏尽是紫色的蓝花楹，那人就在树下笑的灿烂。猛地睁眼，映入眼帘的却是雪白的墙壁，梦中被塞地满满的心脏一点一点被抽空。
　　嘭嘭嘭。心跳得很厉害，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努力辨别着幻境与现实。翻了个身望着天花板叹了叹，记不清这已经是梦到的多少次。
　　频繁的梦境中都是琐碎的日常，就像歌里唱的
　　“在某处，另一个你留下了。”
　　“在那里，另一个我微笑着。”
　　“另一个我们，还深爱着。”
　　“代替我们永恒着……”
　　褚栖鹤偶尔更新片段，和k时不时社交账号的点赞，是只有彼此才懂的暗号，都在透露着，我没忘记你，我很想你。
　　《杀鹌鹑的少女》中有一段话“当你老了回顾这一生就会发觉：什么时候出国读书，什么时候决定做第一份职业，何时选定对象而谈恋爱，什么时候结婚，其实都是命运的巨变。只是当时站在三岔路口，眼见风云千樯，你做出选择的那一天，在日记上，相当沉闷和平凡，当时还以为是生命中普通的一天。”
　　当铁路局的第一个选择的转折出现时，豹便明了，我已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被一条又一条路拒之门外，安慰自己说，没关系，那这便不是我的路。
　　与k断联的一个月，被推着攮着尝试着走上另一条道路，在好兄弟花的陪同下，自驾下了芒市去笔试。
　　“诺，尝尝。”花带领着看完考场踩完点后钻进了一家不起眼的小店，推过一碗饵丝。
　　豹摆摆手，示意没什么胃口。只是几乎神经质般地，不停抬起手仔细端详着，确认着。第八次看到指尖依旧是微微颤抖，再没办法骗过自己。豹闭了闭眼，叹出一口气。
　　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犯病。
　　豹就这么坐在角落，怔怔地望着一处出神，一旁是正大快朵颐的花。直到方才站在考场门口，才仿佛被一闷棍敲醒。脑海里冒出的第一句便是，你不行的，你考不上的。我根本没准备好，提纲才背了三分之一，亦或说，根本没有好好准备，缺乏动力的背后，是自己都没察觉的信心早已稀碎。万事俱备花大精力投入了也是失败，准不准备结果都一样吧。
　　比想清楚先袭来的是躯体强烈的不适。
　　想吐。非常地。
　　巨大的痛苦袭来，久违而熟悉地心脏撕裂着痛，似又被扔进那片漆黑无光窒息的海。
　　喘不上气。
　　—你否定的不是你一朝一夕的努力程度，是你明知自己起跑线没有和别人在同一刻度，但是还是愿意执着的去尝试，我不清楚你投入了多大的努力，你对不对的起自己的内心，但你把这一切都否定了，从自己最深层的人格和能力，都否定了……
　　—可能我说的这些话很尖锐，很难听，也不留情面，但对不起，我还是要说。
　　—不要怕，出发的过程也可以思考，不要等待状态完美才去开始，在开始以后一点点靠近你设想的完美，我想说的就是这些。
　　回酒店的路上，坐在副驾，望着最信任挚友的回话，豹嘴一撇，泪就这么，轻轻地，划过脸颊。却没觉得释放和解脱，反而像是昏暗的海面上又下起了雨。
　　这位挚友与我相似地就像是另一个我，却也是唯一一个，不会哄着我营造温柔乡，会不留情面一针见血指出所有不堪的。
　　原来，这一篇我压根没有翻过去。只是一直欺骗着自己，逃避着视而不见。可付出过在意过的就是真的，它就在那，扎了根，逃不掉，直到有一天情绪彻底爆发，再也没法儿假装闭上眼告诉自己没关系我不在意。
　　车子早已停好，昏黄灯光下豹迟迟不肯下车，直到拿完行李的花第三次催促，才慢吞吞挪动着。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我一直觉得你很厉害啊，大学又是救助小猫又是参加那么多比赛的……
　　相隔数千公里的团支书也发来讯息，悉心安慰着失落豹。
　　可我过不去，手底下带的小孩儿参加考试的几乎全考上了，比我努力没我努力的也全考上了。参加面试的也悉数进入了铁路局，由衷为她们感到高兴自豪……
　　我那么差劲吗。
　　此刻割裂的苦楚来到了顶点，整个身体像灌了铅一样，大脑开始麻木，倚靠在沙发上，烟一根接一根。侥是花神经再大条，从豹厚重的鼻音和泛红的眼眶也发觉了不对。僵硬地手足无措笨拙地安慰着。没关系，开六百公里十个小时，就为来送考，此刻在我身边，就够了。
　　交谈诉说间花悄悄拨弄手机的动作尽收入豹的眼底，这是措手不及搬救兵去了。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嫂子的消息就接踵而至。
　　所有人都在向前走，所有人。同窗早早顺利进入人生下一阶段，考研考公的朋友们都在认真备考，只有我，被流放在一场雨季停滞不前。二十一岁人生的梅雨季，意图当个瞎子当个聋子，但粘在皮肤上的衣服，潮湿黏腻却褪不去。

　　没时间了，没空再等悲伤肆意蔓延最后消失殆尽了。努力收拾着情绪鞭策着自己，就明天一早，就一会儿，好好的。强行关机进入梦乡，一晚上梦被敲地四分五裂，身体早就疲惫到极点，但神经却时刻处于紧绷。梦中真实地被一个小黑影闯入房间，利索干脆地将我从床上拖出房间。猛地睁眼，六点零三分，离闹钟响都还有好一会儿。
　　早知道带安眠药来了。
　　骗你的，我根本不会吃。
　　02l_k关注了你。
　　豹摸过手机准备打发一会儿时间清醒清醒，刚拉下通知栏，k的讯息就这么不讲理闯入。
　　心跳漏了半拍。
　　隐隐地猜到什么，直接切进了社交软件，k的点赞，就这么静静躺在那。
　　果然。
　　—做你该做的，闪闪发光的才是你
　　k曾说过的话浮上心头。
　　豹放下手机小臂搭在额头上，望着窗帘缝隙透出来的清晨第一缕光，轻轻地笑了笑。微妙的感觉攀上，这最后一人的慰藉。压抑了一整夜的浊气终于吐出。
　　至此终于闭环。
　　什么都不重要了，去做就好。
　　庆幸你们在身边，衷心地，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