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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伦敦 周四下午三 ...
周四下午三点,中环某书店。
刘子墨站在书架前,手里拿着一本书。
蒋澜的新书。
她翻着,嘴角带着笑。
旁边走过来一个人。
“子墨,”那个人说,“你怎么又在这儿?”
刘子墨抬起头。
是她那个朋友。
“路过。”刘子墨说。
朋友看着她。
“路过?”朋友问,“你上周也路过,上上周也路过。”
刘子墨笑了。
“巧合。”刘子墨说。
朋友叹了口气。
“你还没死心?”朋友问。
刘子墨没说话。
她把书放回书架。
“我先走了。”刘子墨说。
她走出书店。
站在门口,她往街对面看了一眼。
那间珠宝工作室。
门关着。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下午五点,中环某珠宝工作室。
秦安岚坐在工作台前,对着电脑屏幕。
邮箱里有一封新邮件。
她点开。
是一篇采访稿。
刘子墨写的。
采访的是蒋澜。
她看着那些文字,手在发抖。
采访里,蒋澜说了很多。
说她写作的习惯,说她喜欢的作家,说她创作时的心情。
刘子墨问得很细,蒋澜回答得很认真。
最后有一段。
“蒋老师,您觉得爱情最重要的是什么?”
“信任。”蒋澜说,“还有等。”
“等?”
“等一个人,等她看见你,等她走过来。”
秦安岚看着那行字,眼泪流下来。
等。
她等了两年。
现在呢?
她不知道。
她关掉邮件,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很好,照在维港上。
但她什么都看不进去。
晚上七点,中环某公寓。
蒋澜做好了饭。
红烧排骨,蒜蓉虾,清炒菜心。
她端到桌上,摆好碗筷。
走到书房门口。
门关着。
“吃饭了。”蒋澜说。
里面沉默了几秒。
“你先吃。”秦安岚的声音传出来,“我不饿。”
蒋澜的手顿了一下。
她站在门口,很久。
然后她转身,回到餐桌前。
一个人坐下。
一个人吃。
墨墨跑过来,蹭她的腿。
蒋澜看着它。
“她又不吃。”蒋澜说。
墨墨喵了一声。
好像在问:为什么?
蒋澜摇摇头。
“不知道。”蒋澜说。
她低下头,继续吃饭。
但吃不出味道。
晚上十一点,秦安岚从书房出来。
卧室的灯关了。
蒋澜已经睡了。
她轻轻走进浴室,关上门。
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
她看着那个人,觉得很陌生。
然后她看见了一根白头发。
在鬓角,细细的一根,在灯光下泛着银光。
她愣住了。
伸出手,轻轻拨开头发。
不止一根。
好几根。
她看着那些白发,眼泪流下来。
34岁了。
她老了。
蒋澜呢?29岁,还年轻。
那个记者呢?31岁,也年轻。
只有她老了。
她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
抬起头,看着镜子。
眼角有细纹。嘴角有法令纹。
她想起以前。
刚认识蒋澜的时候,她32岁。那时候她觉得自己还年轻。
两年过去了。
她34了。
蒋澜还是29。
她笑了。
很苦。
凌晨一点,阳台。
秦安岚坐在椅子上,手里夹着一根烟。
很久没抽了。
她翻了很久,才从柜子深处找到那几包。
大卫杜夫。七星。万宝路。好彩。骆驼。
都还有。
她点了一根大卫杜夫。
吸了一口。
淡的。甜的。
但心里是苦的。
她又点了一根七星。
凉的。薄荷味。
像她现在的心。
她又点了一根万宝路。
重的。冲的。
像她那些压不住的念头。
她一根一根抽着。
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她看着那些烟,想起以前。
那时候她一个人,也是这么抽烟。
后来有了蒋澜,就不抽了。
现在又开始了。
她笑了一下。
很苦。
凌晨三点,阳台。
秦安岚看着手机。
屏幕上是一个航班查询页面。
香港到伦敦。
直飞,十二个小时。
她看着那个页面,很久。
手指放在“预订”按钮上。
没按下去。
她想起蒋澜。
想起她睡着的样子。
想起她蜷缩着靠在自己怀里的样子。
想起她每天早上醒来,叫自己名字的声音。
她的眼泪流下来。
她把手机放下。
又拿起来。
又放下。
她站起来,走回书房。
打开柜子,拿出一个行李箱。
空的。
她看着那个行李箱,很久。
然后她开始收拾东西。
几件衣服。几本书。电脑。充电线。
不多。
她合上行李箱,放在墙角。
然后她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个箱子。
很久。
第二天早上,深水埗。
宋皖余醒来的时候,阳光正好。
姜挽还在睡。
她轻轻下床,撑着拐杖,走到客厅。
手机响了。
是工作邮件。
有个客人想改时间,有个督导会议要准备,还有几个案例需要整理。
她看着那些邮件,叹了口气。
手指还没好利索,打字很慢。
但她还是回了几封。
门铃响了。
她撑着拐杖去开门。
大姐站在门口。
“阿余,”大姐说,“今天帮我接一下明明和诺诺?公司临时有事。”
宋皖余愣了一下。
然后她点点头。
“好。”宋皖余说。
大姐看着她。
“你行吗?”大姐问,“腿还没好。”
宋皖余笑了。
“没事。”宋皖余说,“慢慢走就行。”
大姐点点头,走了。
宋皖余关上门,看了看时间。
下午四点放学。
还早。
她撑着拐杖,慢慢走回书房。
继续处理工作。
下午三点半,深水埗某小学门口。
宋皖余撑着拐杖,站在人群中。
周围都是来接孩子的家长。阿婆阿公,年轻妈妈,还有几个菲佣。他们聊着天,等着孩子放学。
她站在那儿,有点格格不入。
但她没在意。
四点整,放学铃响了。
孩子们涌出来。
明明第一个跑出来。
“姨姨!”他冲过来。
宋皖余笑了。
“慢点。”宋皖余说。
诺诺也跑出来。
“姨姨!”诺诺抱着她的腿。
宋皖余摸摸她们的头。
“走吧。”宋皖余说,“带你们去吃好吃的。”
明明和诺诺眼睛亮了。
“吃什么?”明明问。
宋皖余想了想。
“刨冰?咖喱鱼蛋?鸡蛋仔?”
“都要!”两个孩子一起喊。
宋皖余笑了。
“好。”宋皖余说,“都要。”
下午四点半,深水埗某小吃店。
明明和诺诺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摆着刨冰和咖喱鱼蛋。
明明吃得满嘴都是,诺诺吃得很斯文。
宋皖余坐在旁边,看着她们。
心里软软的。
她想起小时候,阿妈也这样带她和小弟吃东西。
那时候阿妈还在。
她低下头。
不想了。
吃完刨冰,她又带她们去买鸡蛋仔,买格仔饼,买鱼蛋串。
两个孩子吃得肚子圆滚滚的。
“姨姨,”明明说,“太好吃了!”
宋皖余笑了。
“那下次再带你们来。”宋皖余说。
明明和诺诺点头。
宋皖余看看时间。
快六点了。
该回去了。
她撑着拐杖,带着两个孩子往回走。
手里还拎着一个袋子。
里面装着刚买的那些小吃。
每样都多买了一份。
带给姜挽的。
晚上六点半,深水埗。
宋皖余推开门的时候,屋里灯亮着。
姜挽站在客厅里,看着她。
脸色不太好。
明明和诺诺跑进来。
“挽挽姐姐!”她们喊着。
姜挽没理她们。
就看着宋皖余。
宋皖余愣了一下。
“怎么了?”宋皖余问。
姜挽走过来。
看着她手里的袋子,看着她身后的两个孩子。
“你去哪了?”姜挽问。
宋皖余看着她。
“接明明和诺诺。”宋皖余说,“带她们吃了点东西。”
姜挽看着她。
“你腿还没好。”姜挽说,“手还没好。”
宋皖余没说话。
姜挽的眼泪掉下来。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姜挽问。
宋皖余的心里疼了一下。
她放下袋子,想走过去。
姜挽往后退了一步。
“你每次都这样。”姜挽说,“什么都不说,自己扛。”
宋皖余看着她。
“对不起。”宋皖余说。
姜挽摇摇头。
“你每次都说对不起。”姜挽说,“然后下次还这样。”
宋皖余低下头。
姜挽看着她。
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进卧室。
门关上了。
宋皖余站在那儿,看着那扇门。
明明和诺诺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姨姨,”诺诺小声问,“挽挽姐姐生气了?”
宋皖余点点头。
“嗯。”宋皖余说。
明明看着她。
“那怎么办?”明明问。
宋皖余想了想。
“我去道歉。”宋皖余说。
她撑着拐杖,慢慢走到卧室门口。
敲了敲门。
“姜挽。”她叫她的名字。
里面没声音。
又敲了敲。
“姜挽。”她又叫了一声。
门开了。
姜挽站在门口,看着她。
眼睛红红的。
宋皖余看着她。
“对不起。”宋皖余说。
姜挽没说话。
宋皖余伸出手,扯了扯她的衣角。
像个小孩子。
“我知道错了。”宋皖余说,“下次不敢了。”
姜挽看着她。
那个样子,低着头,扯着衣角,乖得不行。
她的心里软了一下。
但她脸上还是绷着。
“真的?”姜挽问。
宋皖余点点头。
“真的。”宋皖余说。
姜挽看着她。
很久。
然后她叹了口气。
“进来吧。”姜挽说。
宋皖余走进去。
姜挽关上门。
明明和诺诺趴在门上偷听。
“姐姐原谅姨姨了吗?”诺诺小声问。
明明点点头。
“应该吧。”明明说。
他们悄悄溜回客厅,坐在沙发上。
过了一会儿,卧室门开了。
宋皖余和姜挽走出来。
姜挽的脸还有点红,但已经不生气了。
她看着明明和诺诺。
“你们俩,”姜挽说,“作业写完了吗?”
明明和诺诺摇摇头。
姜挽叹了口气。
“那还不快去写?”姜挽说。
明明和诺诺赶紧跑进房间。
宋皖余站在旁边,看着她。
姜挽转过头。
“看什么?”姜挽问。
宋皖余摇摇头。
“没什么。”宋皖余说,“就是觉得你好看。”
姜挽的脸红了。
“油嘴滑舌。”姜挽说。
宋皖余笑了。
她撑着拐杖,慢慢走过去。
从后面抱住她。
姜挽靠在她怀里。
“宋医生。”姜挽叫她的名字。
“嗯?”
“下次别瞒着我了。”姜挽说。
宋皖余点点头。
“好。”宋皖余说。
晚上九点,中环某公寓。
秦安岚坐在书房里,看着那个行李箱。
手机放在旁边。
屏幕上还是那个航班查询页面。
她看着那个“预订”按钮,很久。
然后她按了下去。
页面跳转,提示输入乘客信息。
她看着那个页面,手在发抖。
输入名字。秦安岚。
输入护照号。
输入信用卡信息。
最后一步,确认支付。
她看着那个按钮。
手指悬在上面。
蒋澜的脸浮现在脑海里。
她睡着的样子。
她笑的样子。
她叫自己名字的声音。
她的眼泪流下来。
她把手机放下。
站起来,走到窗边。
看着维港的夜景。
灯火通明。
但她心里,一片漆黑。
她站了很久。
然后她走回书桌前。
看着那个行李箱。
看着那部手机。
她拿起手机。
取消了订单。
她把手机放下。
坐在椅子上。
很久。
墨墨从门缝里挤进来,跳上她的腿。
圆滚滚的一团,趴在她身上。
秦安岚摸着它的头。
“墨墨。”她叫它的名字。
墨墨喵了一声。
秦安岚的眼泪流下来。
“我舍不得。”秦安岚说。
墨墨蹭了蹭她的手。
秦安岚抱着它。
很久。
凌晨两点,卧室。
蒋澜在睡梦中动了动,往旁边靠了靠。
空的。
她睁开眼睛。
秦安岚不在。
她坐起来,四处看了看。
书房的门缝里透出一点光。
她下床,走过去。
轻轻推开门。
秦安岚坐在椅子上,抱着墨墨。
脸上有泪痕。
蒋澜的心里疼了一下。
她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秦安岚。”蒋澜叫她的名字。
秦安岚看着她。
蒋澜伸出手,轻轻擦掉她的眼泪。
“怎么了?”蒋澜问。
秦安岚看着她。
很久。
然后她摇摇头。
“没事。”秦安岚说。
蒋澜看着她。
心里知道不是没事。
但她没再问。
她站起来,伸出手。
“去睡觉。”蒋澜说。
秦安岚看着她。
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站起来。
跟着她走回卧室。
躺下。
蒋澜抱着她。
秦安岚靠在她怀里。
“秦安岚。”蒋澜叫她的名字。
“嗯?”
“有什么事,”蒋澜说,“跟我说。”
秦安岚点点头。
“好。”秦安岚说。
蒋澜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睡吧。”蒋澜说。
秦安岚闭上眼睛。
但睡不着。
她听着蒋澜的心跳。
一下一下。
很稳。
她想,就这样吧。
不走。
至少今晚不走。
两个月后。
周三凌晨四点,中环某公寓。
秦安岚站在阳台上,看着维港的夜景。
灯火通明。和往常一样。
但她知道,不一样了。
两个月了。
这两个月,她看着刘子墨一步步靠近蒋澜。采访,约稿,偶遇,聊天。每一次,都像是在她心上划一道口子。
昨天下午,她在咖啡厅门口,亲眼看见刘子墨递给蒋澜一束花。
白色的百合。
蒋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她太熟悉了。
那是她第一次送花给蒋澜时,蒋澜脸上的笑。
她站在街对面,看着那个笑。
然后她转身,走了。
没有回头。
凌晨四点十五分,秦安岚走回客厅。
墨墨趴在猫抓板上,睡得很沉。圆滚滚的一团,打着呼噜。
她蹲下来,看着它。
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它的头。
墨墨在睡梦里动了动,继续打呼噜。
秦安岚看着它,眼泪流下来。
“墨墨。”她轻轻叫它的名字。
墨墨没醒。
她又摸了摸它。
然后她站起来,走进厨房。
打开柜子,拿出猫粮。
倒了一碗,加了几颗冻干,一小勺鱼油。
放在墨墨的食盆旁边。
她站在那儿,看着那碗粮。
“最后一次了。”她轻轻说。
然后她走进书房。
拿起那个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
很小,只装了几件衣服,电脑,还有那本蒋澜送她的书。
她最后看了一眼书房。
看了一眼这个家。
然后她拖着行李箱,走到门口。
换鞋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回过头。
墨墨醒了。
站在客厅中央,看着她。
金黄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发着光。
秦安岚看着它。
“墨墨。”她叫它的名字。
墨墨跑过来。
咬住她的裤腿。
不松口。
秦安岚的眼泪流下来。
她蹲下来,摸着它的头。
“墨墨,”秦安岚说,“乖。”
墨墨不松口。
咬得更紧了。
秦安岚把它抱起来。
抱在怀里。
很久。
然后她轻轻放下它。
拉开它的嘴。
站起来。
打开门。
走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墨墨蹲在门口,喵了一声。
没人应。
凌晨五点,香港国际机场。
秦安岚站在值机柜台前。
“秦安岚女士,飞往墨尔本?”工作人员问。
她点点头。
“靠窗的位置。”秦安岚说。
工作人员办好登机牌,递给她。
她接过来,看了一眼。
登机口64,早上七点二十分起飞。
她拖着行李箱,走向安检口。
过了安检,她走到登机口附近。
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看着窗外的停机坪。
天还没亮。飞机静静地停在那儿,亮着灯。
她看着那些飞机,想着蒋澜。
想着她醒来之后,发现自己不见了。
想着她会是什么表情。
想着她会不会找自己。
想着她会不会……
她闭上眼睛。
不让自己想。
早上七点,中环某公寓。
蒋澜醒来的时候,身边是空的。
她愣了一下,坐起来。
“秦安岚?”她叫了一声。
没人应。
她下床,走出卧室。
客厅里很安静。
墨墨蹲在门口,喵了一声。
蒋澜走过去。
“秦安岚呢?”蒋澜问。
墨墨又喵了一声。
蒋澜的心里突然慌了一下。
她走到书房。
空的。
她走到厨房。
空的。
她看见墨墨的食盆旁边,放着一碗粮。
还有一张纸条。
她拿起来。
上面只有一行字。
「照顾好墨墨和自己。」
蒋澜的眼泪掉下来。
她转身跑出家门。
早上七点四十分,香港国际机场。
蒋澜冲进出发大厅。
四处张望。
人很多。拖着行李箱的旅客,送机的人群,匆匆走过的地勤。
她看不见秦安岚。
她跑到大屏幕前。
看着那些航班信息。
墨尔本。早上七点二十分。已起飞。
她的腿软了。
她扶着墙,看着那个“已起飞”。
眼泪流下来。
她慢慢往前走。
走到那面巨大的玻璃幕墙前。
外面是停机坪。
一架飞机正在滑行。
白色的机身,红色的尾翼。
飞往墨尔本的。
她看着那架飞机。
看着它越来越远。
看着它滑进跑道。
看着它加速。
看着它起飞。
看着它消失在云层里。
她的手按在玻璃上。
“秦安岚。”她叫她的名字。
没人应。
只有玻璃冰凉的触感。
蒋澜站在玻璃前,很久。
身后传来脚步声。
“蒋老师。”
刘子墨的声音。
蒋澜没回头。
刘子墨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我听说您来机场了。”刘子墨说,“就赶过来了。”
蒋澜没说话。
刘子墨看着她。
“蒋老师,”刘子墨说,“您别难过。”
蒋澜转过头,看着她。
“你知道什么?”蒋澜问。
刘子墨愣了一下。
蒋澜的眼泪流下来。
“你知道吗?”蒋澜问,“她走了。”
刘子墨没说话。
蒋澜看着她。
“你满意了?”蒋澜问。
刘子墨的脸色变了。
“蒋老师……”她开口。
蒋澜摇摇头。
“别说了。”蒋澜说。
她转身,往外走。
刘子墨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很久。
下午两点,深水埗。
宋皖余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脑。
手指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打字没问题。左腿还是有点跛,但不用拐杖了。医生说再养一个月就能完全恢复。
门铃响了。
她撑着站起来,去开门。
蒋澜站在门口。
眼睛肿着,脸色苍白。
宋皖余愣住了。
“蒋澜?”宋皖余问,“你怎么了?”
蒋澜没说话。
走进来,坐在沙发上。
宋皖余关上门,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怎么了?”宋皖余问。
蒋澜的眼泪流下来。
“老宋。”蒋澜叫她的名字。
宋皖余看着她。
“秦安岚走了。”蒋澜说。
宋皖余愣住了。
“什么?”
蒋澜把手机给她看。
屏幕上是一个航班信息。香港到墨尔本。已起飞。
宋皖余看着那行字,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不知道她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她和秦安岚不熟。
但她知道,蒋澜现在很难过。
她伸出手,握住蒋澜的手。
“喝酒吗?”宋皖余问。
蒋澜点点头。
下午三点,深水埗某大排档。
蒋澜坐在凳子上,面前摆着几瓶啤酒。
宋皖余坐在对面,陪着她。
姜挽也在。她本来在工作,但听说蒋澜来了,就放下刻刀出来了。
蒋澜喝了一口。
又喝了一口。
“我找不到她。”蒋澜说,“她什么都没留。”
宋皖余没说话。
蒋澜继续说。
“这两个月,”蒋澜说,“她一直不对劲。把自己关在书房,不吃饭,不睡觉。”
她的眼泪流下来。
“我以为只是忙。”蒋澜说,“我以为过几天就好了。”
她喝了一大口。
“我错了。”蒋澜说。
姜挽在旁边,看着她。
她想起自己。
想起那些不想吃饭的日子,想起那些睡不着的时候。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蒋澜的手。
蒋澜看着她。
“姜挽。”蒋澜叫她的名字。
姜挽点点头。
“会找到的。”姜挽说。
蒋澜摇摇头。
“不知道。”蒋澜说,“她什么都没留。”
晚上七点,深水埗。
宋皖余送走蒋澜,回到家。
姜挽已经做好了饭。
清蒸鲈鱼,蒜蓉虾,炒青菜。
她坐在餐桌前,等着宋皖余。
宋皖余走过来,坐下。
“蒋澜姐还好吗?”姜挽问。
宋皖余想了想。
“不好。”宋皖余说。
姜挽没说话。
宋皖余看着她。
“如果有一天,”宋皖余问,“我走了,你会怎么办?”
姜挽的手顿了一下。
她看着宋皖余。
“你敢。”姜挽说。
宋皖余愣了一下。
姜挽的眼泪掉下来。
“你敢走。”姜挽说,“我就去找你。”
宋皖余的心里疼了一下。
她站起来,走过去,抱住她。
姜挽靠在她怀里。
“宋医生。”姜挽叫她的名字。
“嗯?”
“别走。”姜挽说。
宋皖余点点头。
“不走。”宋皖余说,“我在这儿。”
凌晨一点,墨尔本。
秦安岚走出机场。
十二个小时的飞行,她没睡。
脑子里全是蒋澜的脸。
她站在到达大厅,看着那些来接机的人。
有人举着牌子,有人在拥抱,有人在笑。
没有人在等她。
她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
外面是墨尔本的夜。凉凉的,和香港不一样。
她叫了辆车。
“去卡尔顿。”秦安岚说。
车开了。
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
陌生的街道,陌生的建筑,陌生的招牌。
她看着那些,想着香港。
想着蒋澜。
想着墨墨。
想着那个家。
她的眼泪流下来。
她没擦。
就让它们流着。
凌晨两点,卡尔顿某老建筑。
秦安岚站在门口,看着那栋楼。
七年前,她在这里住过。
墨尔本大学旁边,一栋老旧的公寓楼。她在这里住了三年,读完了珠宝设计。
现在又回来了。
她拖着行李箱,走进去。
楼道很暗,很安静。
她走到三楼,拿出钥匙。
房东提前把钥匙寄给了她。
打开门。
屋里很干净。房东说已经打扫过了。
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一把椅子。
窗户对着街,能看到远处的教堂尖顶。
她把行李箱放下,走到窗边。
看着外面的街。
墨尔本的凌晨,很安静。
偶尔有一辆车开过,灯光一闪。
她看着那条街,想着香港。
想着蒋澜。
想着她会不会恨她。
想着她会不会忘了她。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走了。
再也回不去了。
同一时间,香港。
蒋澜一个人躺在床上。
旁边空空的。
她侧过身,抱着被子。
被子上还有秦安岚的味道。
淡淡的,像洗衣液,又像她身上那种很干净的味道。
她把脸埋进去。
哭了。
墨墨跳上床,趴在她旁边。
金黄色的眼睛,在黑暗里发着光。
蒋澜摸着它的头。
“墨墨。”蒋澜叫它的名字。
墨墨喵了一声。
蒋澜的眼泪一直流。
“她走了。”蒋澜说。
墨墨蹭了蹭她的手。
蒋澜抱着它。
很久。
窗外维港的灯火,依旧通明。
但她心里,一片漆黑。
三年后。
墨尔本,卡尔顿区。
清晨七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白色的床单上。
秦安岚睁开眼睛。
习惯性地伸手摸向旁边。
空的。
三年了。还是这个习惯。
她坐起来,看着窗外。
教堂的尖顶在晨光里泛着金色。街上有跑步的人经过,脚步声轻轻的。
她下床,走进浴室。
镜子里的自己,三十七岁了。
眼角多了几道细纹,鬓角的白发多了几根。但眼神比三年前平静了。
她洗漱完,换了身衣服。深灰色的毛衣,黑色休闲裤。
走出公寓,去街角那间咖啡店买了一杯拿铁。
店主是个意大利人,认识三年了。
“早安,秦。”他笑着,“老样子?”
秦安岚点点头。
拿着咖啡,她沿着街慢慢走。
经过墨尔本大学,经过那些熟悉的建筑,经过她以前住过的宿舍楼。
三年了。
她在这里重新开始了生活。开了间小小的珠宝工作室,接一些定制单子。不忙,但够生活。
偶尔有人追她。上个月,有个画廊的女老板请她吃饭,暗示得很明显。
她拒绝了。
不是不想开始新生活。
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始。
心里总有个地方,空着。
下午三点,工作室。
秦安岚坐在工作台前,画着稿。
手机响了。
是香港的号码。
她看着那个号码,手顿了一下。
接起来。
“秦小姐,”那边是个女声,“我是《珠宝周刊》的编辑。下个月香港有个珠宝展,想邀请您参加。方便吗?”
秦安岚沉默了几秒。
“方便。”秦安岚说。
挂了电话,她看着手机很久。
香港。
三年了。
她没回去过。
也没联系过任何人。
她不知道蒋澜现在怎么样。
不知道她有没有恨她。
不知道她是不是已经有了新的人。
她只知道,圈子里有些传言。
说她三年前突然消失,说她被抛弃,说她去了澳洲。
她没管过。
现在,要回去了。
一个月后,香港国际机场。
秦安岚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大厅。
熟悉的空气,熟悉的语言,熟悉的招牌。
她站在那儿,看着那些人。
三年了。
什么都没变。
又什么都变了。
她叫了辆车,去酒店。
路上,她看着窗外的街景。
霓虹灯,叮叮车,那些熟悉的老建筑。
她想起蒋澜。
想起她笑的样子,哭的样子,生气的样子。
她的心里疼了一下。
但她没表现出来。
只是看着窗外
第二天下午,中环某会展中心。
珠宝展的开幕酒会。
秦安岚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连衣裙,头发盘起来,化了淡妆。
她站在一个展柜前,和几个同行聊着。
忽然,她感觉有人在看她。
她转过头。
蒋澜站在不远处。
穿着浅灰色的西装,头发披着。旁边站着一个年轻女人,刘子墨。
秦安岚的手顿了一下。
但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蒋澜看着她,眼眶红了。
秦安岚移开目光。
继续和同行聊天。
酒会结束,秦安岚准备离开。
刚走到电梯口,一个人拉住她的手腕。
是蒋澜。
“秦安岚。”蒋澜叫她的名字。
秦安岚看着她。
“蒋小姐。”秦安岚说,“有事吗?”
蒋澜愣住了。
蒋小姐?
她叫她蒋小姐?
“你跟我来。”蒋澜说。
她拉着秦安岚,走进旁边一间没人的休息室。
关上门。
休息室里很安静。
只有两个人。
蒋澜站在秦安岚面前,看着她。
“秦安岚。”蒋澜叫她的名字。
秦安岚看着她。
“什么事?”
蒋澜的眼泪流下来。
“你什么意思?”蒋澜问。
秦安岚没说话。
蒋澜往前走了一步。
“三年了。”蒋澜说,“你一点消息都没有。走的时候,连一句话都不留。”
秦安岚的心里疼了一下。
但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现在你回来了,”蒋澜说,“叫我蒋小姐?”
秦安岚看着她。
“蒋小姐,”秦安岚说,“你已经有新的人了。祝你幸福。”
蒋澜愣住了。
“什么人?”蒋澜问。
秦安岚没说话。
蒋澜的眼泪一直流。
“你说刘子墨?”蒋澜问,“她只是朋友!”
秦安岚摇摇头。
“不用解释。”秦安岚说,“我都看见了。”
蒋澜看着她。
“你看见什么了?”蒋澜问,“看见她送我花?那是她自作主张!我看见她采访我?那是工作!”
秦安岚没说话。
蒋澜往前走了一步。
“秦安岚。”蒋澜叫她的名字。
秦安岚看着她。
蒋澜的眼泪流下来。
“我等了你三年。”蒋澜说,“我每天都在想你。我每天晚上睡不着,抱着墨墨哭。我发疯一样找你的消息,什么都没有。”
秦安岚的眼泪差点下来。
但她忍住了。
“蒋小姐。”秦安岚说,“没必要将精力花在我这种人身上。”
蒋澜愣住了。
“什么人?”蒋澜问,“你是什么人?”
秦安岚看着她。
“一个不告而别的人。”秦安岚说,“一个让你等了三年的人。一个不值得的人。”
蒋澜的眼泪一直流。
“值不值得,”蒋澜说,“我说了算。”
秦安岚看着她。
心里疼得厉害。
但她还是摇摇头。
“蒋小姐,”秦安岚说,“祝你幸福。”
她转身,打开门。
走出去。
蒋澜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
门在身后关上。
晚上八点,深水埗。
宋皖余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
三年了。
她三十三岁了。
姜挽二十九岁。
她们在一起四年多了。
从她摔伤,到康复,到重新工作。从大姐离婚,到搬来深水埗,到明明和诺诺每周来玩。
日子一天天过,平平淡淡。
但很好。
门开了。
姜挽走进来。
“宋医生。”她叫她的名字。
宋皖余抬起头。
“嗯?”
姜挽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看着她。
“怎么了?”宋皖余问。
姜挽摇摇头。
“没什么。”姜挽说,“就是想看你。”
宋皖余的心里软软的。
她把她拉进怀里。
姜挽靠着她。
“宋医生。”姜挽叫她的名字。
“嗯?”
“你今天开心吗?”姜挽问。
宋皖余想了想。
“开心。”宋皖余说,“看到你就开心。”
姜挽的脸红了。
她抬起头,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宋皖余笑了。
晚上九点,宋皖余一个人坐在阳台上。
手机响了。
是一条消息。
「宋医生,您托我找的东西,找到了。明天可以来拿。」
她看着那行字,笑了。
她托人找的。
一枚戒指。铂金的,细细的圈,上面镶着一颗粉钻。
找了一年多。
明天,终于可以拿到了。
她站起来,走回客厅。
姜挽在沙发上看电视。
她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姜挽。”宋皖余叫她的名字。
姜挽看着她。
“嗯?”
宋皖余想了想。
“明天,”宋皖余说,“我们一起出去吃饭吧。”
姜挽愣了一下。
“吃饭?”姜挽问,“为什么?”
宋皖余摇摇头。
“不为什么。”宋皖余说,“就是想和你吃饭。”
姜挽看着她。
心里有点奇怪。
但她没问。
“好。”姜挽说。
第二天下午,中环某珠宝店。
宋皖余站在柜台前,看着那枚戒指。
粉钻,淡淡的粉色,很温柔。
旁边配着两颗小钻石。
她拿起戒指,看着。
想象姜挽戴上它的样子。
想象她求婚时,她脸上的表情。
她笑了。
“宋医生,”店员问,“包起来吗?”
宋皖余点点头。
“包起来。”宋皖余说。
晚上七点,中环某法餐厅。
宋皖余提前二十分钟到了。
靠窗的位置,窗外是维港的夜景。
桌上摆着一束白色的百合。
她坐在那儿,有点紧张。
七点整,姜挽来了。
她穿着那条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脖子上戴着那条百合花项链。
她看见宋皖余,笑了。
宋皖余站起来。
“来了?”宋皖余问。
姜挽点点头。
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怎么来这么高级的地方?”姜挽问。
宋皖余看着她。
“有重要的事。”宋皖余说。
姜挽愣住了。
“什么事?”
宋皖余没说话。
服务员拿来菜单。她们点了菜,要了一瓶红酒。
菜上来了。她们吃着,聊着。
姜挽总觉得今天宋皖余怪怪的。
但她没问。
吃到一半,宋皖余放下筷子。
从口袋里拿出那个戒指盒。
打开。
推到姜挽面前。
姜挽愣住了。
“这是……”她问。
宋皖余看着她。
“姜挽。”宋皖余叫她的名字。
姜挽看着她。
宋皖余的眼泪流下来。
“这四年,”宋皖余说,“谢谢你。”
姜挽的眼眶红了。
宋皖余继续说。
“谢谢你在我身边。”宋皖余说,“谢谢你不嫌弃我。谢谢你……”
她停了一下。
“谢谢你愿意等我。”宋皖余说。
她站起来,走到姜挽面前。
单膝跪下。
拿起那枚戒指。
“姜挽,”宋皖余说,“嫁给我好吗?”
姜挽的眼泪流下来。
她看着宋皖余。
看着那枚戒指。
看着她眼里的期待。
“好。”姜挽说。
宋皖余笑了。
她把戒指戴在她无名指上。
刚好。
姜挽看着那枚戒指,又看着宋皖余。
“宋医生。”姜挽叫她的名字。
“嗯?”
“我愿意。”姜挽说。
宋皖余站起来,把她拉进怀里。
姜挽靠着她。
“姜挽。”宋皖余叫她的名字。
“嗯?”
“我爱你。”宋皖余说。
姜挽的眼泪一直流。
“我也爱你。”姜挽说。
窗外维港的夜景,灯火通明。
她们抱着,很久。
晚上十点,中环某公寓。
蒋澜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墨墨趴在她腿上,打着呼噜。
她看着手机。
屏幕上是秦安岚的微信。
三年了。
她发过无数条消息。
一条都没回过。
今天,她回来了。
叫她蒋小姐。
说祝她幸福。
她的眼泪流下来。
“秦安岚。”她轻轻叫她的名字。
墨墨醒了,抬起头,看着她。
喵了一声。
蒋澜摸着它的头。
“她不要我了。”蒋澜说。
墨墨蹭了蹭她的手。
蒋澜抱着它。
很久。
窗外维港的灯火,依旧通明。
但她心里,一片漆黑。
其实我这本小说里面最自私的可能就是老秦了,想要的是爱人全部的爱,巴不得爱人不出去,就这样天天等着她回家或者天天和她住在一起,也不准和别人笑,所有好的一面,只能给自己看
奈何自己是个怂货,啥都不敢讲,啊,不过呢,也是为后续剧情埋下伏笔,大家吧,放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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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伦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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