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光亮 回去吧，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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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希予觉得自己醒了，他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漆黑。
周围的场景跟上次晕倒时的场景一模一样，只有正前方有一团光亮，黑暗中凿出的洞口一样，微微闪烁着。
那种介于清醒和沉睡之间的、没有重量的空间，脚下没有实感，四周没有边界，似乎被困在某段尚未结束的时间里。
他站在黑暗里，左顾右盼了一圈，下意识地嘟囔道：“怎么又是这儿……陆惜呢？”
没有任何回应。
他试着往前走了几步，但脚下突然传来了吧唧、吧唧、吧唧的声音。脚踩在浅浅的水坑里，每走一步就会溅起细碎的水花声。
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确实有一层薄薄的水面，映着他模糊的倒影，又随着步伐一圈一圈地荡开涟漪。他皱了一下眉，没有停下脚步，继续朝着那团光亮走去了。
走了一阵，前方的光越来越近，从拳头大小的亮点扩展成了一人多高的光圈。
就在他准备迈进去时，左边的黑暗里忽然传来了一阵清脆的、兴高采烈的声音。
“……我怀孕了？”
是陆惜的声音。
江希予猛地停下了脚步。
他开始寻找声音的来源。只见，自己左侧没有尽头的黑暗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光框，而上面清晰地映着一间诊室的场景。
白色的墙壁，蓝色的隔帘，一张检查床，还有坐在医生对面的陆惜。
陆惜穿着一件宽松的浅色卫衣，手里捏着一张报告单，嘴角翘得高高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对面的医生，整个人都在发光。
看着那个自己没有见过的场景，江希予缓缓走过去，站在光框面前，目光落在了陆惜那张带着笑意的脸上。
“我这是……死后影像？”他自言自语道。
光框里的画面还在继续。
陆惜低下头，又抬起眼，笑的更开心了，“我真的怀孕了吗？”
对面的医生笑着点了点头：“是的，四个月了，孩子很健康。”
“健康”两个字从画面里传出来的瞬间，江希予也跟着笑了一下。但笑完，他的嘴角又落了下来。
画面里，陆惜低下头，一只手轻轻覆在了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上。
医生说：“你的爱人没有陪你吗？怀孕期间还是有很多注意事项的。”
陆惜抬起头，嘴角还带着笑，但眼底的光暗了一瞬，他轻声说：“我的爱人……他今天太忙了，没办法跟我一起过来。”
江希予站在光框外面，心里说不出来的难受。
画面里的医生点了点头，继续叮嘱着：“您的腺体存在一定的缺陷，后续可能需要伴侣的信息素安抚。等顺利生产之后，你可以考虑要不要切除腺体。”
陆惜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随即，医生站起身，撩开一旁的帘子，继续说道：“来躺下吧，我给你听一下孩子的心跳。”
闻言，江希予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往前走了半步，双手贴在了那个光框的边缘。
画面里，陆惜跟着医生走进去，躺在检查床上，轻轻掀起了衣服的下摆。
微微隆起的腹部露了出来，皮肤白皙光滑，轮廓柔和。
超声探头刚放在肚子上，一阵有力的心跳声就传了出来。
咚咚、咚咚、咚咚，强健而清晰，有人用小锤子敲打着一面绷紧的鼓一样。
医生笑着说：“哎哟，这么有力。”
陆惜轻轻仰起头，看向屏幕的位置，眼角悄无声息地滑落了一滴泪。
见状，医生也把B超屏幕转过来给他看，指着上面模糊的轮廓说：“你看，这是鼻子，这是嘴唇，腿真长啊。”
陆惜笑了笑，声音带着一点点鼻音：“他爸爸腿也长。”
医生哈哈大笑起来：“孩子很健康，心跳声也很洪亮，不用太担心。”
听着那些话，江希予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
他看着画面里陆惜那张带着笑容的脸，听着那段强壮的心跳声，很想冲进去抱住他。
但都是因为他，因为他当年不够懂事，没有听陆惜的话，自己的固执和执着才让陆惜不得不选择离开，这一切才会变成这样。
如果他能再成熟一点，能再多考虑一下陆惜的感受，也许这个孩子……
下一秒，眼前的画面猛地暗了下来。
紧接着，陆惜的声音就从黑暗里传了出来，“江希予，我会把孩子健康地生下来的，你会接受他吗？”
江希予的心猛地揪紧了。他冲上前，双手疯狂地拍打着那个已经熄灭的屏幕，声音嘶哑地喊道：“不行！不行！陆惜！”
但屏幕没有亮起来，手掌也落在虚空里，什么都没有抓住。
他转过身，重新朝那团光亮的方向跑了过去。这一次脚步比之前的快了许多，脚下的水花声也更大了。
就在他快要触到那团光亮的边缘时，右侧的黑暗里再次浮现出了一个光框。
这一次传出来的声音是艾玛的，“天呐Luke，不要冒险啊，你得想清楚啊！”
江希予猛地刹住脚步，转向了右侧。
光框里是陆惜在M国的那个小家，那间被江希予调侃过无数次的“小破屋”。
陆惜坐在沙发上，艾玛坐在他身边，塞恩冷冷地站在一旁，双臂抱在胸前，面色紧绷。
艾玛抓住了陆惜的手，声音很急促，“Luke，不要冒这个险，要是你生产的时候出了问题怎么办？”
陆惜笑了笑，天真的笃定道：“医生说了，孩子很健康啊。肯定不会出问题的。”
闻言，塞恩走过去，声音沉沉的说：“但你的爱人不在你身边啊，离孩子出生还有五个月，你敢保证这五个月里腺体不会发生任何问题吗？”
“可是……”陆惜低下了头，“我想生下这个孩子。”
艾玛握紧了他的手：“Luke，我们知道你爱他，但是你也得为自己考虑啊。要是你出了什么问题，你想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一出生就没有daddy吗？”
陆惜的睫毛颤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目光落在微微隆起的腹部上，沉默了很久。
这时，塞恩也开口，语气不像之前那么冷默了：“Luke，你回去吧。回家乡，找到你的爱人，跟他坦白一切吧。”
陆惜几乎是立刻抬起头，否决了他：“不行，不能回去。他为了给我释放信息素，身体已经受到了伤害。如果我回去了，让他继续释放的话……我不想失去他。”
江希予双手攥紧成拳，嘴唇在颤抖，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想喊，想告诉画面里的陆惜，他身体没事，信息素可以控制，他什么都不怕，他只想要陆惜和孩子平安地回到他身边。
但光框再次骤然熄灭了，把他伸出去的呼喊吞没得干干净净。
江希予已经没有力气继续站在那里了。脚步变得虚浮，每一步都需要拼尽全力才能抬起腿来。
可他还是朝着那团光亮的方向跑了过去，这是唯一的路，是唯一能让他离开这个黑暗空间的路，是唯一能让他重新回到陆惜身边的路。
他跑近了，那团光亮已经大得足以把他整个人包裹进去。
就在这时，左边的黑暗里再次浮现出了一个光框。
这一回传出来的是陆惜的哭声。
江希予的双腿开始颤抖，他一步一步地挪过去，站定在那个光框面前。
画面里，陆惜再次坐在怕医生的对面。但这一次他的脸上全是泪痕，嘴唇苍白而干裂，手里攥着一张报告单，攥得指节泛白，纸面都被捏出了褶皱。
“我的孩子……”他的声音飘飘忽忽的，没有着落，“真的……没了吗？”
医生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很抱歉，孩子胎停了。”
江希予终于哭了出来。眼泪从眼眶里倾泻而出，顺着下颌滴落，砸在脚下的水面上，荡开一圈一圈细小的涟漪。
他捂着嘴，想把哭声压回去，但那些声音还是从指缝间溢了出来，破碎而嘶哑，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发出最后的悲鸣。
画面里的内容再次变化，变成了陆惜躺在病床上的身影。那一瞬间陆惜身上最珍贵的一件东西被拿走了，再也回不来了。
画面熄灭了。
江希予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了冰冷的水面上。他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发出了几乎听不见的嘟囔：“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能懂事一点……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小惜……恨我吧……我真的没脸去见你了……”
“还不如……就这样死了算了。”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的手，落在了江希予的肩膀上。
那只手的触感很轻，掌心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热，跟周围冰冷的环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江希予吓的一激灵，猛地转过了头。
只见，唐禾正弯着腰站在他身后，一手撑着膝盖，一手搭着他的肩膀，微微偏着头看他。
他脸上带着长辈特有的笑意，眼角的细纹在光亮里显得柔软而真实。
江希予愣住了，张了张嘴，不敢确认自己看到了什么：“……舅舅？”
听到称呼，唐禾也明显愣了一下，没想到江希予居然会认出自己来。
但很快，他反应过来，笑着用手指轻轻刮了一下江希予的鼻梁，“你居然记得我？”
江希予蜷缩在原地，眼睛还红着，声音闷闷的：“妈妈每天都很想你……一直跟我们讲你和你爱人的故事。”
唐禾的手停在半空中，被这句话戳中了心里某处柔软的地方。他低下头，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重新抬起头，笑了笑。
江希予看着他，忽然意识到什么，嘴角扯出了一个苦涩的弧度：“我这是……死了吗？”
他顿了顿，自己接下去说，“应该是吧，都挨了两刀，失血过多……应该救不回来了。”
闻言，唐禾摇了摇头，蹲下身跟他保持平视，目光认真而温柔：“没有啊，我这不是来送你了吗？”
“送我？”江希予苦笑了一下，“应该是接我吧，我都死了，您来接我了不是吗？”
唐禾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江希予的头发，“你都长这么大了啊。”
江希予被他摸得微微低了一下头，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我都29了……奔三了都。”
唐禾的眼里闪过一丝柔和的光：“那……我的宝贝是不是都27岁了呀？”
江希予愣了一下，忽然想起了凌念很久以前跟他说过的话。他当时根本没当回事，只当是大人随口开的玩笑。
但现在，他看着唐禾的眼睛，忽然觉得那句话好像不只是玩笑。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带着歉意开口道：“很抱歉舅舅，妈妈之前说，我跟您孩子订过娃娃亲，但是我已经有爱人了。可能……不能跟他结婚了。”
话音刚落，唐禾看着他先是愣了几秒钟，然后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在空旷的黑暗里显得格外温暖。他伸手再次揉了揉江希予的头发，笑着说：“我的宝贝要是知道你这么跟我说了，肯定会笑疯的吧。”
江希予抬起头，一脸茫然：“什么意思？我都没有见过他……”
但唐禾没有回答他，而是站起身，朝江希予伸出手，示意他起来。
江希予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掌，犹豫了几秒，然后握住了它。
唐禾的手很温暖，力道稳稳的，把他从水面上拉了起来。
随即，唐禾挽着他的胳膊转过身，把他带到了一个已经暗掉的屏幕面前，伸手指了指它。
江希予看了看那个屏幕，又看了看唐禾：“这个灭了呀。”
而唐禾只是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笑的很慈爱：“进去吧，你不属于这里，照顾好我的陆惜禾。”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陆惜禾”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江希予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他猛地转头看向了那个屏幕。它似乎正在重新亮起来，从边缘开始，像一扇正在缓缓开启的门，白色的光从中心涌出来，越来越强烈，越来越刺眼。
紧接着，一股强烈的吸力猛的涌上来，拽着他往屏幕的方向拉了过去。
“舅舅！舅舅！您这是什么意思！我要去哪儿！”江希予大喊着，身体已经被那股吸力拉得倾斜，双脚离了地面。
唐禾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看着他笑，朝他挥了挥手。
就在这时，一个稚嫩的童声从远处传来，直中江希予的心窝，“外公！回家吃饭啦！爷爷一直在找您！”
江希予愣住了，双手死死撑着光框边缘，快速转过头看向了一侧。
但还来不及看清楚，光框里的吸力越来越大，将他整个吸进去了一半。
唐禾转过头，朝着那团光亮的方向喊道：“来了！你爸爸迷路了，我送他回家呢。”
江希予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但还没来得及消化那句话的意思，一阵刺耳的声响就猛地钻进了他的耳朵，像是一千根针同时刺穿耳膜。
视线开始旋转，白光吞没了所有的黑暗，他整个人被那股力量彻底吸进了屏幕里。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滴滴……滴滴……”
平稳而有规律的声音。
他忽然感觉自己的身体正躺在什么柔软的东西上面，随即他费力地抬起眼皮，视线慢慢聚焦，天花板、白墙、输液架，眼前的一切东西模糊后清晰了。
江希予彻底醒了。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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