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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宫深计长 新雪覆旧雪 ...

  •   三日后,梨花坡。
      新雪覆旧雪,将前日所发生的事尽数掩埋。青石墓碑立在向阳处,字迹是萧淮赋亲手所刻,每一笔都深切入石:
      「父成氏母忆氏之女忆玢之墓」
      没有封号,没有谥赠,只有最简单的身份。这是萧淮赋的坚持——“她只是个孩子,不该被那些虚名所累。”

      太后寅时便至,乘一顶素青小轿,只带两名宫女,她在墓前停留整一炷香时间,不言不语,只是静静地站着。离去时,萧淮赋在百步外的松林间看见,她抬手拭了拭眼角。
      “她在哭。”顾雍尘低声说。
      萧淮赋沉默地望着那顶渐行渐远的轿子:“她的眼泪,也是眼泪。只是不知道,是为那孩子,还是为她自己。”

      葬礼极简,棺木是上好的金丝楠,顾雍尘亲手将那柄小木剑放了进去——那是忆玢偷偷削了三个月,想等春天送给“萧哥哥”的礼物,如今永远留在她身边了。
      土一抔一抔落下,覆盖了那方小小的天地,阮微末别过脸去,肩头微颤,上官燕静静立在身侧,递过一方素帕。
      “谢谢。”阮微末接过,却没擦,只是紧紧攥在手里。

      回城的马车上,萧淮赋一直望着窗外。雪又下了,细细密密的,像永远下不完。
      “雍尘。”他忽然开口。
      “嗯。”
      “前日梨花坡,你手臂的伤……”萧淮赋转过头,眼中是藏不住的愧意,“还疼么?”
      顾雍尘摇头,却下意识用右手按了按左臂,动作很轻,但萧淮赋看见了。
      “回去我给你换药。”他说,声音很轻,“我府中的药师配了新方子,加了雪莲和血竭,或许能好得快些。”
      顾雍尘看着他眼底的青影,想说“你该先顾着自己”,但话到嘴边,只变成一声:“好。”

      第三日午后,青冥呈上一封加急信函,火漆上是墨麟军的标志,封口处有个小小的“焱”字。
      ——是萧泓焱。
      萧淮赋拆信时,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颤,顾雍尘放下手中兵书,静静等着。
      信不长,但字迹工整有力,是萧泓焱一贯的风格:
      「兄长钧鉴:
      北疆风寒,兄长可安好?听闻京中变故,忆玢之事,弟心恸甚。然逝者已矣,生者当惜。那孩子纯善,若在天有灵,必不愿见兄长久伤怀。望兄节哀,保重自身。
      顾将军处,泓焱有一请。北疆酷寒,旧伤易发。军中特制‘雪蛤膏’对冻疮陈伤有奇效,已随信附上三盒,若将军不弃,可试用,将军于兄长多有照拂,弟弟泓焱感念于心。」

      萧淮赋抬眼看向顾雍尘,对方正垂眸斟茶,侧脸在冬日稀薄的日光里显得格外沉静。
      “泓焱给你寄了药膏。”萧淮赋说。
      顾雍尘执壶的手微顿,抬眼看他。
      “他说……”萧淮赋顿了顿,将信纸递过去,“你自己看。”
      顾雍尘接过,目光扫过那几行字,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令弟有心了。”
      “他一直如此。”萧淮赋轻声道,“看着跳脱,心思却细。”

      顾雍尘继续往下读,神色渐渐凝重。
      「另,北疆军情有异。陈氏私兵虽明面后撤,然边境三处关隘,近半月有生面孔频繁出入,形迹可疑。我已派人暗查,似与一南洋商队有关,此商队持陈氏手令,所运货物皆以油布密封,车辙极深,疑为军械。
      前日截获密信一封,提及‘沈氏遗孤’四字。弟查旧档,方知二十年前西南沈沧齐将军一案。沈将军通敌之罪存疑,其满门抄斩前夜,府中大火,三岁幼女失踪,此事当年震动朝野,主审者乃陈氏家主,刑部尚书陈京墨。
      兄长若在京中得便,可详查此案,或许……与南洋线有关。
      若京城事了,兄长与顾将军可同赴北疆,此间雪,能洗净许多往事。泓焱在边关,待兄长前来。
      泓焱手书」

      信纸在顾雍尘手中轻轻作响。他抬起眼,与萧淮赋对视,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沈沧齐……”萧淮赋喃喃道,“这名字……”
      “我见过他。”顾雍尘的声音带着某种遥远的回忆,“那年我六岁,随父亲赴西南巡查。沈将军在演武场教我练剑,说‘剑者,当护该护之人’。”
      他顿了顿,又道:“后来,沈家突生变故。父亲在书房独坐整夜,天明时对我说:‘雍尘,有些事,求不得。但有些人,忘不得。’”
      萧淮赋握住他的手,掌心相贴,传递着彼此的温度。
      “泓焱说得对。”萧淮赋缓缓道,“这案子,必须查。”

      ……

      忆玢死后,萧淮赋夜夜噩梦。
      总是同样的场景:梨花坡,大雪,那支箭破空而来,忆玢扑向他,胸口绽开血花。他惊醒,浑身冷汗,耳边仿佛还回荡着那声“萧哥哥”。
      第一夜如此,第二夜如此,第三夜亦然。
      第四夜,萧淮赋睁着眼等到子时,以为能逃过一劫,却在将将迷糊时,又陷入梦境,这次,他看见忆玢站在梨树下,笑着对他挥手,然后转身,一步步走向雪原深处。
      “忆玢!”他猛地坐起,大口喘息。

      窗外,有笛声幽幽响起。
      是那首民谣,忆玢生前最爱听的,江南小调《采莲曲》。萧淮赋曾为她哼过几次,她便会了,常在他批阅公文时,坐在门槛上小声地唱。
      笛声很轻,却穿透风雪,清晰入耳,吹笛人技法不算精湛,甚至偶有滞涩,但每个音都吹得极其温柔。
      萧淮赋披衣起身,推开房门。

      院中积雪未扫,顾雍尘独坐石凳,一管竹笛横在唇边。他未着大氅,只穿一身墨色常服,肩头已积了薄薄一层雪。月光与雪光交相辉映,轻轻落在他身上。
      萧淮赋静静看了片刻,转身回屋,取了狐裘,又出来。

      笛声停了。

      顾雍尘抬眼看他,眼中还带着歉然:“吵醒你了?”
      “本就没睡。”萧淮赋走到他面前,将狐裘披在他肩上,“为何不进屋?”
      顾雍尘沉默片刻,才道:“怕扰你。但又怕你醒时,无人应。”
      闻言,萧淮赋怔然良久。他在顾雍尘身旁坐下,石凳冰冷,积雪浸湿衣摆,但他浑然不觉。
      “这曲子,”顾雍尘摩挲着竹笛,“我学了三日,还是吹不好。”
      “很好听。”萧淮赋说,“忆玢会喜欢的。”
      两人并肩坐着,看雪落无声,许久,顾雍尘忽然开口:“那日在你府上,我临走时她对我说的话,你还记得么?”
      萧淮赋点头:“她说,要你暖着我的手。”
      “嗯。”顾雍尘伸出手,握住萧淮赋冰凉的指尖。
      “我答应过她。”顾雍尘看着他稍显错愕的眼睛。
      萧淮赋如鲠在喉,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是反手,更紧地握住那只手。
      雪越下越大,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落在肩头,落在发间,像要这样,一夜白头。

      是夜,夜莺又啼。
      上官燕收到那包北疆干花时,正在整理前朝盐税旧档。
      花是雪莲,已风干,却仍保持着绽放的姿态。附的纸条上,是阮微末的字迹:
      「北疆的雪,先替你存着。」
      没有落款,但上官燕认得那字,她握着纸条,在窗前站了许久,直到暮色四合,才珍而重之地将花和纸条一起收入一个檀木匣中。

      次日,她回赠一方新绣的帕子。素白绢面,一角绣着展翅的燕子,另一角是一枝红梅,燕与梅之间,以极细的银线勾出几道流云纹。
      阮微末看不懂,趁夜翻窗进藏书阁时,顺手带了去问萧淮赋。
      萧淮赋正在灯下研究沈沧齐旧案的卷宗,闻言接过帕子,细细看了片刻,唇角微扬。
      “燕报春,梅傲雪。”他轻声道,“她在说,等春天,也等归人。”
      阮微末耳尖蓦地红了,一把夺回帕子,转身就走:“谁、谁要她等!”
      可当日,她去了西市最好的铁匠铺,定制一把短匕。要求很简单:刃要利,柄要合手,柄上刻一只燕子。
      铁匠问:“要刻成什么样式?展翅的,还是栖枝的?”
      阮微末想了想:“展翅的。但要回头——回头看的姿态。”
      铁匠似懂非懂,但银钱给足,便也不多问。

      夜里,阮微末又翻窗进了藏书阁。上官燕正在灯下抄录一份陈年奏折,闻声抬头,见她一身夜行衣立在窗前,肩上还沾着未化的雪。
      “阮姑娘下次可否走门?”上官燕放下笔,语气无奈。
      “走门需通报,麻烦。”阮微末跃下窗台,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放在案上,“这个给你。”
      上官燕打开,是蜜渍梅子,颗颗饱满,还泛着琥珀色的光泽,一看便知是刚买不久。
      “见你晚膳用得少,甜食补气血。”阮微末别开脸。上官燕看不到她的眼睛,便觉得她的语气硬邦邦的。
      上官燕拈起一颗,放入口中。酸甜滋味在舌尖化开,她轻轻笑了:“谢谢。”
      阮微末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灯下柔和的侧脸,忽然问:“你整日关在这藏书阁,不闷吗?”
      “习惯了。”上官燕垂眸,继续抄录,“这里安静。安静的地方,才能看清许多事。”
      “比如?”
      “比如……”上官燕笔尖微顿,抬起眼,“当年指证沈沧齐将军通敌的密信,笔迹与陈氏门客顾师闵的奏折,有七分相似。”
      阮微末神色一凛:“你确定?”
      “我比对过十七份顾师闵的手书。”上官燕从案下抽出一叠纸张,铺开,“你看这里,‘之’字的挑勾,‘也’字的收笔,习惯完全一致。而顾师闵,是陈京墨最得意的门生,文德廿一年冬入刑部,正是沈家案发之时。”
      “这是铁证。”阮微末沉声道。
      “还不够。”上官燕摇头,“需找到当年的原件,或是……其他佐证。”
      她说着,忽然看向阮微末:“阮姑娘,若有一日,此事了结,你可愿……带我去北疆看看?”
      阮微末一怔。
      “我不是怕京中危险。”上官燕轻轻道,“只是……想去看看你说的,一望无际的雪。也想看看你长大的地方。”

      阮微末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久到上官燕以为她会拒绝,或是玩笑带过。
      但她没有。
      “好。”阮微末说,郑重如誓,“等此事了结,我带你去北疆。看雪,看山,看草原。你想看多久,我就陪你看多久。”
      上官燕笑了,那笑容在烛光下温柔得让人心颤。
      “那你要活着回来。”她说,“你若回不来,我便不去。”
      阮微末闻言,也笑了。
      “我在,无人可伤你。”阮微末顿了顿,补上一句,“你从来不是软肋,你是让我想活着回来的人。”

      三日后,沧浪阁。
      沈沧齐正教女儿认南洋贝壳。三岁的沈明玉坐在他膝上,举着一枚虎斑贝,奶声奶气地问:“阿爹,这个贝贝的家在哪里呀?”
      “在很远很远的南海。”沈沧齐握着女儿的小手,指腹轻抚贝壳纹路,“那里海水是碧蓝色的,沙滩是白色的,太阳落下时,整个海面都是金红色的。”
      “比京城的太阳好看吗?”
      “嗯,好看很多。”沈沧齐回忆着过去,“那里的太阳,是暖的,不像京城,总是隔着层寒气。”
      明华黎端茶进来,听见这话,脚步微顿,她将茶盘放下,走到父女身后,轻轻将手搭在沈沧齐肩上。
      “又想家了?”她轻声问,用的是暹罗语。

      沈沧齐握住她的手,摇了摇头,不想让女儿看见他眼中的阴霾。
      就在这时,前堂伙计来报:“东家,有客求见,是位姑娘,说是……闽南故人。”
      沈沧齐蹙眉。他将女儿交给明华黎,整了整衣袍,对伙计道:“请到西厢茶室。”
      茶香袅袅,阮微末一身常服,坐在客座,手中把玩着一枚墨麟军令牌,见沈沧齐进来,她抬眼望向他。
      “沈东主。”她先开口,说的是字正腔圆的官话。
      “姑娘如何称呼?”沈沧齐拱手。
      “我姓阮,从北疆来。”阮微末将令牌放在桌上,“受人之托,来问沈东主几句话。”
      沈沧齐目光扫过令牌,内心一震。他在主位坐下,执壶斟茶:“阮姑娘请问,沈某知无不言。”
      “文德十九年,血藤岛,龙血香木。”阮微末一字一句,“卖给谁?运往何处?作何用途?”

      三个问题,直刺要害。

      沈沧齐执壶的手稳如磐石,茶水注入杯中,一滴未溅,他放下茶壶,抬眼看向阮微末,忽然笑了。
      “阮姑娘是军中之人。”他说,“虎口茧是长年握刀所致,坐姿是军营习惯,腰间软剑虽掩得好,但行动时仍有金铁摩擦声。”
      阮微末眼神一凛。
      “姑娘不必紧张。”沈沧齐将茶杯推到她面前,“沈某在海上讨生活多年,眼力不好,活不到今日。只是……”他顿了顿,眼神冷了下来,“姑娘要问的这些,是死罪,答了,对我沈家上下,亦是死罪。”
      “所以沈东主不敢答?”阮微末挑眉。
      “不是不敢。”沈沧齐摇头,“是要看,姑娘代表谁来问。若是顾将军,可谈。若是萧大人……”他顿了顿,“沈某敬他为人,但有些事,他不宜插手太深。”
      “是顾将军。”阮微末直视他,“萧大人亦知情。”
      沈沧齐沉默片刻,缓缓道:“顾将军托姑娘带什么话?”
      阮微末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放在桌上:“将军说,若沈东主愿助,他可奏请圣上,助东主重返血藤岛,清理门户。”

      沈沧齐闻言,盯着那封信许久,久到茶凉了,雪又下了起来,敲在窗棂上,簌簌作响。
      “条件?”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所有证据,所有人证。以及——”阮微末一字一句,“文德十九年,陈国公心腹登岛采购香木的航海日志,原本。”
      沈沧齐笑了:“顾将军真是……什么都查到了。”
      “将军说,东主是聪明人。”阮微末道,“聪明人该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
      沈沧齐:“好。但我有三个条件。”
      阮微末:“请讲。”
      沈沧齐:“第一,我妻林静婉、明华黎、女沈明玉,需立刻转移至安全处。在事成之前,不得与我有任何公开联系。”
      阮微末:“可。将军已备好京郊庄园,三日内可转移。”
      沈沧齐:“第二,我要见顾将军一面,亲自谈。”
      阮微末蹙眉:“将军眼下不便……”
      “那便等他方便时。”沈沧齐斩钉截铁道,“有些事,我必须当面确认。”
      阮微末:“……我会转达。”
      “第三,”沈沧齐抬眼,“若我身死,请将军保我家人一世平安。并……将我骨灰撒在南洋海上。我生不能归乡,死要魂归故里。”

      茶室陷入死寂。

      阮微末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不过三十岁,鬓角已杂了白发,眼角有细密纹路,是常年海上风霜与内心煎熬刻下的痕迹,可他的背脊却挺得笔直,眼中那簇复仇的火焰,烧了十年,仍未熄灭。
      “我答应你。”她说,声音郑重。
      沈沧齐起身,走到博古架前,转动瓷瓶。墙壁滑开,露出密室。
      “阮姑娘,请。”

      密室内,铁盒开启。账册、海图、信函,一一铺开。
      “文德十九年三月,陈国公府大管家陈福登岛,持内务府令牌,腰佩陈氏玉珏。”沈沧齐指尖划过泛黄的账页,“采购龙血香木十箱,言为宫中御用,但我父私下查验,香木中混有赤珠草灰。此物与龙血香木同燃,可成慢毒。”
      阮微末呼吸一滞。
      “先帝的症状……”
      “对上了。”沈沧齐合上账册,“我父察觉有异,暗中记下手札。他想等时机上报,可却没等到。文德廿一年冬,沈家满门抄斩,而那批香木,最后送达的地点,是胶州陈氏别院。”
      “胶州?”阮微末猛地抬头,“不是京城?”
      “不是。”沈沧齐摇头,“香木在胶州被分批转运。一部分入京,一部分不知去向,但我叔父沈沧海,在叛乱夺权后,每年向‘中原贵客’进贡的清单里,都有龙血香木。而那位贵客,经手人是闽州巡抚,陈京墨的门生。”
      线索如珠串,一颗颗串联。
      阮微末握紧拳头:“沈东主,这些证据,可能指证陈氏?”
      “不够。”沈沧齐沉声道,“需人证。当年押运香木的船工,接货的内侍,经手的官员。但这些人,十年来死了九成,剩下的,要么隐姓埋名,要么在陈氏掌控中。”
      “还有一个人。”阮微末忽然道,“沈将军当年的旧部,有人还活着,正在北上京城的路上。”
      沈沧齐瞳孔骤缩:“多少人?”
      “七个。携重要证物。”阮微末顿了顿,“但昨日接应时遇袭,死五伤二。”
      沈沧齐:“多谢阮将军……”

      七日后,雪霁。
      顾雍尘要离京了,赴西山查“山匪”旧案,实则是当年截杀沈家旧部的那批凶手。
      萧淮赋送至城外十里长亭,雪覆荒原,天地一白。
      “此去凶险,万事小心。”萧淮赋为他系好大氅系带,指尖在他领口停留片刻,“西山多匪寇,夜间莫要孤身行动,青冥拨了八名暗卫随行,你需听他们劝。”
      “知道了。”顾雍尘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你在京中,更要谨慎,陈氏不会坐以待毙,太后那边……也未必可信。”
      “我明白。”

      两人对望,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萧淮赋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正是顾雍尘曾在马车上夸过的那块玉佩。羊脂白玉,雕并蒂莲,温润剔透。他指尖用力,玉佩应声而裂,一分为二。他将一半放入顾雍尘掌心。
      “这是母亲遗物。”萧淮赋轻声道,眼中水光潋滟,“她说过,若遇可托生死之人,便赠一半。寓意此生不离,此心不渝。”
      顾雍尘握紧那半块玉佩,玉的温凉透过掌心,直抵心尖。他低头,在萧淮赋唇上落下一吻。
      吻很轻,如雪落。
      “等我回来。”顾雍尘说。
      萧淮赋点头,说不出话。

      顾雍尘翻身上马,玄色大氅在风中猎猎作响。他最后看他一眼,策马而去,马蹄踏雪,溅起碎玉琼花,一路向北,渐行渐远。
      萧淮赋立于长亭,握紧手中的半块玉佩,望着那身影消失在地平线。

      雪又下了。纷纷扬扬,落满肩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宫深计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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