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3、忆玢自传 玢心映玉, ...

  •   我叫忆玢。
      这个名字是娘亲取的,她说“玢”是一种很美很美的玉石,希望我像玉一样,温润干净地长大。
      可我从没觉得自己像玉,我更像路边无人问津的野草,在尘土和风雨里,挣扎着喘气。
      我最初的记忆,是温暖的。
      阿娘的怀抱总是带着一股好闻的药香,她身子弱,常年咳嗽,脸色总是苍白的,但抱着我时,手臂却很用力。
      我阿娘是江南的人,自然也会哼很好听的江南小调,手轻轻拍着我的背。
      “我们玢儿以后要当个快快乐乐的小姑娘,”她总是这么说,眼睛弯弯的,像月牙,“阿爹和阿娘会一直护着你。”
      阿爹是个沉默的男人,在码头上给人扛包,他力气很大,肩膀宽厚,能一下子把我举得老高,让我坐在他肩头看街上的杂耍。晚上回来,他总会从怀里掏出点小东西,有时是一块用油纸包着的桂花糕,有时是一根红头绳。
      “给玢儿的。”他话不多,把东西塞给我,大手会轻轻摸摸我的头。
      那时我们住在城南一间小小的矮房里,夏天漏雨,冬天漏风,娘亲的药罐子终日咕嘟咕嘟地响,满屋子都是苦味。
      但我不觉得苦,因为那是家的味道。
      我三岁那年秋天,娘亲咳血的次数越来越多,她躺在床上,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连抬手摸我脸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记得那天晚上,油灯的光黄黄的,照着她毫无血色的脸,她拉着阿爹的手,气息微弱地断断续续地说:“……照顾好…玢儿……让她……平安长大……”
      阿爹死死咬着牙,眼眶红得吓人,重重点头。
      娘亲最后看向我,嘴唇动了动,想笑,却最终没能笑出来。
      她的手,慢慢凉了下去。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人是可以这样安静地离开的,连同屋子里那熟悉的药香,也一起消失了。
      娘亲走后,阿爹像变了个人,他更沉默了,眼神总是空茫茫的,看着某个地方出神。他去码头干活的时间也更长了,有时深夜才带着一身酒气回来。
      但阿爹依旧会给我带吃的,但不再是桂花糕,而是冷硬的馒头或饼。他也很少再摸我的头,只是看着我,喃喃地说:“玢儿,要听话……要活下去,要平安长大……”
      我知道,阿爹很累,也很难过。我们的日子越来越难,阿爹挣的钱,几乎不够我们吃饭,更别提攒钱给我做新衣裳。
      此后,常有人劝我阿爹续弦,但他总是摇头:“玢儿还小,不能再受委屈。”
      有时他盯着我看久了,会突然别过脸去,肩头微微发抖。
      ——我知道,我长得越来越像母亲了。
      我五岁了,看着阿爹佝偻的背影和过早花白的头发,心里像被针扎一样难受。
      有一天,我偷偷跑到了街上,学着旁边那个小乞丐的样子,找了块干净点的角落,跪了下来,怯生生地低着小脑袋,不敢看路过行人的眼睛。
      那天,我用捡来的破碗,讨到了几枚铜钱。
      晚上,我把铜钱交给阿爹时,他愣住了,看着那几枚铜钱,又看看我脏兮兮的手和膝盖,猛地扬起手,我吓得闭上了眼,但那巴掌最终没有落下来。
      他一把将我死死搂进怀里,身体抖得厉害。
      我能感受到——阿爹哭了。那是我自出生以来,我第一次见他哭。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那之后,他看我的眼神里,多了些愧疚。
      我们的日子依旧清苦,但我偶尔还是会偷偷跑去乞讨,阿爹发现了,会红着眼睛把我拽回家,但下一次,他只会更沉默地把我讨回来少得可怜的钱收好。
      我以为日子就会这样平静地过下去,直到我长大。
      直到那个晚上。
      那天阿爹似乎接了一单好活,心情难得好了些,他喝了酒,话比平时多了些,絮絮叨叨地跟我说着码头上的事。
      后来,他醉得厉害,趴在桌上,声音含混不清。
      “……萧家……萧老大人是好人啊……那么好的人……怎么可能……”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萧家?是那个很大很大、后来被一场大火烧没了的萧家吗?阿爹怎么会知道?
      我吓得不敢出声,小声叫他:“阿爹……别说了……”
      但他似乎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痛苦里,声音反而更高了些,带着哭腔:“……墨玄军,我看见了……我亲眼看见了他们的腰牌……可我不敢说……我不敢啊……”
      他猛地抬起头,醉眼朦胧地看着我,忽然笑了。
      我看着阿爹,也笑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阿爹总归是笑了,笑了就是开心,阿爹开心了,我也就开心。
      “玢儿……爹是懦夫……爹对不起萧老大人……爹……”
      他的话戛然而止。
      客栈的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几个面色冷厉的男人闯了进来。
      为首的人冷笑一声:“带走!”
      阿爹的酒瞬间醒了,脸色惨白如纸,他想把我护在身后,却被两个人粗暴地扭住了胳膊。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爹!”我哭喊着扑上去,想扒开那些坏人的手。
      其中一个男人不耐烦地一把将我推开,力气很大。我重重摔在地上,额头磕在桌角,眼前一阵发黑。
      我只能眼睁睁看着阿爹被他们拖走,他绝望地回头看我,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再醒来时,我在一个很黑、很冷的地方,耳边不断传来阵阵痛苦的嘶喊声。我害怕,我想找到阿爹,可锁链的禁锢让我抬不起脚,我大声地呼喊着阿爹,可却被人粗暴地捂住了嘴,那人的手还带着一股浓郁的血腥气。
      他们警告我,不让我出去。可我偏要挣脱这层桎梏,冲出这片牢笼。
      “抓住那个小孩!”
      我拼命地跑,可惜寡不敌众,那些人从四面八方袭来。
      而就在他们快要抓住我的时候,一个很好听声音响起:“住手。”
      我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深色官袍的大哥哥站在门口,他长得很好看,像画里的人,但脸色很白,那眼神看得人心里发冷。
      那些黑衣人都很怕他,立刻松开了我,恭敬地叫他:“萧大人。”
      那位萧大人没看他们,他的目光落在我流着血的额头和脏兮兮的脸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走过来,蹲下身,拿出一块干净的手帕,轻轻按在我流血的额头上。
      他的手很凉,动作很轻。
      “他们为什么打你?”他问,声音不高,却有种让人不敢不说实话的力量。
      我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说:“他们……他们抓走了我阿爹……我要我阿爹……”
      萧大人的眼神似乎波动了一下,变得更沉了些,他沉默片刻,然后对那个为首的黑衣人说:“这个孩子,我带走了。”
      黑衣人似乎很为难:“萧大人,这不合规矩,她是罪……”
      “我说,我带她走。”萧大人打断他,随后,他站起身,牵起我的手,语气转而柔和了起来,“跟我走。”
      我懵懵懂懂地跟着他,离开了那个充满恐惧的牢狱。
      他把我带到了一个很大、很漂亮的府邸,门匾上写着“中书府”,他给我请了大夫看额头,给我买了新衣服,给我好吃的点心。
      但他很少笑,总是很忙,很多时候就一个人待在书房里,对着窗户出神,府里的下人都很恭敬地叫他“萧大人”。
      我知道,是萧大人救了我,给了我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我很感激他,我想阿爹如果知道,一定也会很感激他。
      在府里住下后不久,我遇到了另一个人。
      那天我正在院子里看蚂蚁搬家,忽然听到有脚步声,我抬起头,看见一个很高大的男人走进来。玄甲映日,寒光凛凛,剑眉星目,本是极出色的相貌,整个人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凶戾之气,仿佛下一刻便要拔剑出鞘。
      我吓得往后缩了缩,手里的树枝都掉了。
      他看见我,脚步停了一下,那双冷冰冰的眼睛看过来,我赶紧低下头,不敢看他。
      “这小孩是谁?”我听见他问。
      萧哥哥从书房里走出来,看见他,脸上好像放松了一点点。虽然还是很淡,但我觉得那是不一样的。
      “她叫忆玢,你知道她。”萧哥哥说,然后对我招招手,“忆玢,过来。”
      我磨磨蹭蹭地走过去,躲在萧哥哥身后,只露出半张脸,偷偷看那个凶巴巴的人。
      “顾将军。”萧哥哥对他说,“你别吓着她。”
      原来他叫……顾将军?名字也好凶。
      顾将军又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好像没那么吓人了,但还是让我感觉后脊发凉。他“嗯”了一声,就没再理我,和萧哥哥往书房里走。
      我悄悄跟到书房外面,扒着门缝往里看。他们说话声音很低,我听不清,但我看见顾将军把一叠厚厚的纸放在桌上,萧哥哥拿起来看,看着看着,眉头就皱起来了。
      顾将军站在他旁边,没有坐,就那样站着,像一棵很稳很稳的大树。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萧哥哥脸上,那眼神很奇怪,不像刚才看我时那么冷,也不像府里下人看萧哥哥时那么恭敬,而是一种很复杂的眼神,我看不懂,只觉得那里面藏着一些很重的东西,重得让我心里发闷。
      过了一会儿,萧哥哥放下纸,轻轻叹了口气。顾将军的手动了一下,好像想抬起来,但又放回去了,随后,我只听他说了一句:“小心些。”
      萧哥哥点点头,没说话。
      后来,这位顾将军经常来。有时是白天,有时是晚上。白天来时,他总是穿的很鲜艳,一周可以穿出来彩虹的颜色;但晚上来时,就换一身深色的衣服,像影子一样悄无声息地出现。
      我渐渐没那么怕他了,因为他虽然看起来凶,但从来没凶过我。有一次我在院子里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正疼得想哭,他刚好从旁边经过,看见我,脚步顿了顿,然后走过来,蹲下身来安慰我。
      我吓得忘了哭,呆呆地看着他。
      他从怀里拿出一块干净的布——不是手帕,就是一块普通的粗布,但很干净。布在他手里显得小小的,按在我的膝盖上。但他按的力气很轻,比萧哥哥还轻。
      “疼吗?”他问。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
      他好像笑了?嘴角动了一点点,不明显,但我看见了。
      “忍着点。”他说,然后把我抱起来,送到侍女那里,让她们给我上药。
      从那以后,我就不叫他“凶巴巴的人”了,在心里偷偷叫他“凶巴巴的将军”。虽然还是觉得他凶,但我知道,他不是坏人。
      我开始观察他和萧哥哥。我发现,顾将军只有在看萧哥哥的时候,眼神才会变得不一样。那是一种我说不上来,有点像阿爹看阿娘的眼神,但又不太一样。阿爹看阿娘时,眼睛里有光,是暖的;但顾将军看萧哥哥时,眼睛里有火,是烫的。
      他们说话的时候也是。和别人说话,萧哥哥总是很冷静、很疏离,像隔着一扇看不见的窗户;但和顾将军说话时,那扇窗户就被打开了,有时甚至消失了。虽然萧哥哥的话还是不多,声音还是淡淡的,但我觉得,那是另一种淡。
      有一次,我半夜醒来想喝水,轻手轻脚地走出去,看见书房的灯还亮着。我悄悄走过去,从门缝里看见萧哥哥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握着笔。顾将军坐在他旁边,垂眸看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后,顾将军伸出手,很轻很轻地拨开萧哥哥额前的一缕头发,动作温柔得像在碰一朵随时会化的雪花。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
      阿爹以前跟我说过,喜欢一个人,就是想保护她,想把最好的都给她,想一直陪在她身边。我看顾将军对萧哥哥,就是这样。
      可是……阿爹也说过,喜欢是男生和女生之间的事。就像阿爹喜欢阿娘,就像隔壁的柳姐姐喜欢沈哥哥一样。
      那顾将军喜欢萧哥哥……又算什么呢?
      我想了很久,想不明白。但我记得有一次,我在街上看见一对老夫妻,老爷爷腿脚不好,老奶奶就搀着他,慢慢地走。老爷爷说话,老奶奶就认真地听;老奶奶咳嗽,老爷爷就轻轻拍她的背。
      他们看对方的眼神,就和顾将军看萧哥哥的眼神,有点像。
      所以……或许喜欢,不只是男生和女生之间的事?
      这个念头让我有点困惑,又有点好奇。我开始更仔细地观察他们。
      我发现,顾将军来的时候,如果萧哥哥在忙,他就会安静地坐在一边等着,不说话,也不催。但如果萧哥哥咳嗽一声,或者揉一下额头,顾将军就会立刻看过去,眼神里有担心。
      萧哥哥也是。虽然他总是淡淡的,但顾将军说话时,他会认真听;顾将军转身要走时,他会说“路上小心”;有一次顾将军手臂上受了伤,虽然包着布看不出来,但萧哥哥盯着那处看了很久,然后递给他一瓶药,什么也没说,可萧哥哥的眼神,我却能看懂了。
      还有一次,我听见府里的下人偷偷议论,说萧哥哥和顾将军“走得太近”,说这样“不好”。我那时候不懂什么叫“不好”,但现在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他们觉得,萧哥哥和顾将军,不能像阿爹和阿娘那样。
      可为什么不能呢?
      我喜欢看他们在一起的样子。虽然他们话不多,也不像阿爹阿娘那样会拉手、会抱抱(好吧,除了那次在梅园我撞见的……),但他们在一起时,空气都会变得不一样。就好像两个很冷很孤单的人,靠在一起,就暖和了。
      刘爷爷说,我活不久了。但我不怕死,但我有点舍不得。舍不得萧哥哥,也舍不得那个……凶巴巴的将军。
      我想,等我走了,萧哥哥又会变成一个人,冷冷清清的,整天对着窗户发呆。
      但现在我知道,不会了。
      因为有顾将军在。
      顾将军会保护萧哥哥,会在他咳嗽时递水,会在他熬夜时守在旁边,会在他难过的时候亲他。
      就像那天晚上在梅园里一样。
      想到这里,我心里就暖暖的,像喝了一碗阿娘刚熬好的梨茶。
      虽然我还是不太明白,为什么两个男人也可以像夫妻一样。但阿娘说过,这世上有很多事,不是非黑即白的,只要两个人互相喜欢,互相照顾,愿意一直在一起,那就是好的。
      萧哥哥和顾将军,就是这样。
      所以,我偷偷在心里,把顾将军当成了“萧嫂嫂”。虽然他是个男的,虽然他凶巴巴的,虽然他不会做饭不会绣花,但他看萧哥哥的眼神,他对萧哥哥的好,和阿娘对阿爹的,是一样的。
      这就够了。
      只是……我可能等不到看见他们真正在一起的那天了。
      也好。
      这样,他们就不用在我面前藏着掖着了。我不在了,他们就能像真正的夫妻那样,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吧?
      这样,萧哥哥就不用总是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发呆了。顾将军也不用总是半夜偷偷来了。
      他们会一起吃饭,一起说话,一起看雪,一起看花。
      就像阿爹阿娘曾经那样。
      想到这里,我就觉得,我好像可以放心地走了。
      只是……还是有一点点难过。
      难过我不能再叫萧哥哥“哥哥”了,不能再吃他给我买的糖,不能再看他对我笑。
      也难过我不能再偷偷观察“凶巴巴的将军”了,不能再看他笨拙地关心萧哥哥,不能再感受到他眼神里藏着的炙热了。
      但更多的是高兴。
      高兴萧哥哥有人陪了,有人爱了,有人护着了。
      这比我活到一百岁,还要让我高兴。
      所以,等我见到阿娘和阿爹的时候,我会告诉他们:你们放心,玢儿在人间,遇到了很好很好的人。他给了玢儿一个家,给了玢儿温暖,现在,他也找到了自己的温暖。
      阿娘,你教玢儿要知恩图报。
      可玢儿没什么能报答萧哥哥的,只能祝他幸福。祝他和顾将军,长长久久,白头到老。
      虽然他们都是“老”,没有“头”可以白,但……意思是一样的。
      ……
      我躺在床上,手里握着阮姐姐送我的小铃铛,轻轻摇了摇。
      叮铃。
      声音真好听。
      明天,萧哥哥就要带我去梨花坡了。
      我要穿上最好看的衣服,戴上这个小铃铛,开开心心地去。
      因为我知道,那可能是我最后一次,看这个世界的风景了,我要把梨花坡的样子,牢牢地记在心里,然后,等见到了阿娘,我就能告诉她:阿娘,玢儿替你去看过梨花坡了。虽然没看到梨花,但那里的雪,和你描述的一样美。
      萧哥哥说,春天的时候,梨花会开得像雪一样。
      我看不到了。
      但萧哥哥会看到的。
      顾将军也会看到的。
      他们会一起看。
      我把铃铛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窗外好像有脚步声,很轻,但很稳。
      我知道,是顾将军来了。
      他一定是来和萧哥哥商量明天的事。
      我听见萧哥哥低声说:“……都安排好了?”
      “嗯。”顾将军开口,“你放心。”
      “我不是不放心你。”萧哥哥顿了顿,“我是不放心……她。”
      然后就没声音了。
      我想,他们可能抱在一起了。
      就像那天晚上在梅园里一样。
      我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偷偷笑了。
      笑得很开心,很开心。
      虽然眼泪不知道为什么,又流出来了。
      但这一定是开心的眼泪。
      对吧,阿娘?
      对吧,阿爹?
      玢儿……马上就要来找你们了。
      你们等等我。
      等我看完梨花坡,等我跟萧哥哥和顾将军道个别我就会来。
      一定来。
      只是……对不起啊,萧哥哥。玢儿最终……还是没能长成一块温润的好玉,辜负你的照顾了。
      这辈子偷来的七年光阴,玢儿终于要还回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3章 忆玢自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