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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要知良相即良医(潭舟) 在这“忘忧 ...

  •   岭南的春天来得早,腊梅才谢,溪边的野桃就急急地绽了,粉粉白白地映在水里,被暖风一吹,碎成满河的胭脂。

      “忘忧堂”就开在这样的溪水旁,三间白墙灰瓦的屋子,门前一株老榕树,气根垂下来,被孩子们系了红布条,风一过,飘飘摇摇的。堂前悬一块木匾,字是普通的柳体,刻着“忘忧堂”三字,不张扬,却自有一股从容气度。

      晨光初透时,堂门“吱呀”一声开了。

      齐贺潭一身素青布衫,袖口挽起,露出清瘦的手腕。他先舀了清水,细细擦拭门板、窗棂、药柜,然后燃起小炉,坐上陶壶,水将沸未沸时,撒一把晒干的野菊进去,淡淡的苦香便弥散开来。
      “哥哥。”齐遇舟从后堂转出来,手里端着个小竹匾,里头是刚收的草药。
      “嗯。”齐贺潭接过竹匾,指尖拂过草叶,“金银花收得正好,露水未干,药性最足。”

      两人便不再说话,一个分拣,一个晾晒,配合默契。阳光从榕树叶隙漏下来,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偶有麻雀落在院中啄食昨日晒的谷子,他们也不驱赶,只由着它去。
      这便是他们来岭南的第三年。

      辰时,看诊。
      最先来的是隔壁卖豆腐的刘阿婆,拎着一块还温热的豆腐。“齐大夫,我家小孙子夜里总踢被子,有点咳嗽……”
      齐贺潭让她坐下,三指轻轻搭在孩子腕上,片刻后温声道:“不妨事,肺经稍有郁热。我给您包点桑叶、枇杷叶,回去煮水,少放冰糖,喝两天就好。”他包药时,齐遇舟已默默切了小块豆腐,用油纸另包了,轻轻放在药包旁。
      刘阿婆连声道谢,要给钱,齐贺潭只笑着摇头:“豆腐抵了。”

      接着是进山砍柴扭了腰的陈猎户,疼得龇牙咧嘴。齐遇舟扶他坐下,撩起他后襟看了看,对齐贺潭道:“筋扭了,有些肿。”齐贺潭点头,从柜中取出一罐自制的药膏,气味清凉。齐遇舟接过,用手指剜了药膏,在掌心焐热了,才轻轻按在伤处,力道适中地推揉。他手指修长有力,动作却极稳,陈猎户起初还哎哟叫唤,不多时便舒坦地叹气:“遇舟哥这手艺,比城里正骨大夫还强!”
      齐遇舟不说话,只专注手下。齐贺潭在一旁写方子,偶尔抬眼看他们,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午后,出诊。
      午后来了个急症,是山下村里一个孩子,玩耍时摔破了头,血流不止。家人慌慌张张抬来,孩子已有些昏沉。齐贺潭洗净手,仔细查看伤口,对慌乱的家人温言安抚:“莫怕,只是皮肉伤,未伤筋骨。”他让齐遇舟取来特制的止血散和金疮药,自己则用煮过的细布蘸了清水,极轻极快地清理创口。孩子疼得直抽气,齐遇舟便伸出手,让孩子紧紧抓住,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孩子的背,低声道:“忍一忍,很快就好。”
      孩子渐渐安静下来,泪眼汪汪地看着他。齐遇舟看着他,忽然弯了下唇角。那孩子见状,眼神呆了呆,竟忘了哭。
      齐贺潭手下不停,很快清理、上药、包扎妥当,又开了副安神定惊的方子。孩子家人千恩万谢,非要给诊金,齐贺潭依旧只收了几个鸡蛋。“孩子需要补补,鸡蛋正好。”

      送走病家,日头已偏西。

      黄昏,溪边。
      收拾停当,齐贺潭拎起一只小竹篮,对齐遇舟道:“去溪边走走?薄荷该采了。”
      溪水潺潺,晚霞将水面染成一片温柔的橙红。齐贺潭卷起裤脚,涉入浅水,俯身寻找叶片肥嫩的野生薄荷。齐遇舟没下水,只坐在溪边大石上,看着他。
      水声泠泠,远处有牧童骑牛晚归,笛声断断续续,不成调子,却自在。
      齐贺潭采了一小把,回头见齐遇舟望着远处出神,便撩起一捧水,水珠在夕阳下闪着光,轻轻洒向他。
      几滴凉水落在脸上,齐遇舟蓦然回神,看向水中那人。齐贺潭正笑着看他,眉眼舒展,霞光为他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边,那笑容里没了在永京时的沉重与算计,只剩下一片澄澈的安然。
      齐遇舟看了他片刻,忽然也下了水,慢慢走到他身边。水没到他小腿,他伸出手,不是去接薄荷,而是轻轻拂去齐贺潭颊边不知何时沾上的一点草屑。
      动作很轻,指尖带着溪水的凉意,划过皮肤,却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齐贺潭没动,只是看着他,眼中笑意更深。

      “怎么了?”他轻声问。
      齐遇舟摇摇头,收回手,也俯身去采薄荷。两人肩并着肩,沉默地在渐凉的溪水中忙碌,只有衣袂拂过水面的轻响,和彼此交错的呼吸。
      篮子渐渐满了,清新的薄荷香气萦绕在鼻尖。齐贺潭直起身,揉了揉后腰。齐遇舟立刻伸手扶住他手臂:“累了?”
      “有点。”齐贺潭靠着他站稳,很自然地倚了一下,又很快分开,“回去吧,晚上用薄荷给你烙饼。”

      归途,夜话。
      回去的路上,天色已暗,星子三三两两地亮起来。齐遇舟提着篮子走在前面,齐贺潭跟在后面,看着他挺拔却不再紧绷的背影。
      “遇舟。”齐贺潭忽然开口。
      “嗯?”
      “你喜欢现在这样吗?”
      齐遇舟脚步未停,片刻后,很轻却清晰地“嗯”了一声。
      “我也喜欢。”齐贺潭望着满天星子,声音里带着笑,“比坐在那把椅子上,舒服千万倍。”

      齐遇舟回头看了他一眼,星光落在他眼里,亮晶晶的。他没说什么,只是放慢了脚步,等着齐贺潭走上来,与他并肩。
      “今天陈猎户夸你手艺好。”齐贺潭找着话头。
      “他腰肌旧伤,不止扭了那么简单。下次他来,得用针。”齐遇舟淡淡道。
      “好,你下针,我开方。”
      简单几句,又归于沉默。但这沉默是暖的,软的,像这岭南春夜的微风。

      入夜,灯下。
      回到“忘忧堂”,掩上门,点起油灯。齐遇舟真的用薄荷和面,烙了几张薄饼,外酥里嫩,带着独特的清香。齐贺潭煮了一壶山楂消食茶,两人就着灯火,慢慢吃着。

      “今天刘阿婆悄悄问我,”齐贺潭咬了一口饼,眼里带着促狭的笑意,“问我们是不是兄弟。”
      齐遇舟喝茶的动作一顿,抬眼看他。
      “我说是。”齐贺潭笑,“她不信,说兄弟哪有这般形影不离的。”
      齐遇舟放下茶杯,看着他,很认真地问:“那该怎么说?”
      齐贺潭与他对视,灯火在彼此眼中跳动。许久,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齐遇舟放在桌边的手背。
      “就说……”他声音很轻,带着笑意,也带着某种郑重的温柔,“是彼此在这世上,最亲、最重要的人。比兄弟更亲,比任何关系都重要。”
      齐遇舟反手,握住了他那几根手指,握得不紧,却牢。
      “嗯。”他又应了一声,低下头,耳根在昏黄灯下,泛起一抹红。
      齐贺潭看着,笑意从眼底漫到唇角。他不再多说,只就着那只被握住的手,慢慢喝完杯中的茶。

      夜色渐深,灯油耗尽,最后一点火光跳跃着,熄灭了。
      月光透过窗纸,温柔地洒进来,照着并肩而卧的两人。呼吸清浅,交错在一起。

      窗外,溪水长流,草木无声。
      而“忘忧堂”里,再无江山之重,皇权之累,只剩这一室药香,两人相守,与这漫长而平静的,属于他们自己的烟火人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1章 要知良相即良医(潭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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