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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铁皮柜里的万用表 萧滕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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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滕晋从火场下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城东那栋老楼的五楼烧得不轻,但好在结构没伤着,六楼两个被困的都从云梯接下来了。他站在警戒线里面把空气呼吸器卸了,汗湿的头发贴在额头上,脸上被烟熏出一道一道的灰印子。副大队长老周递过来一瓶水,他接过来灌了半瓶,剩下的浇在脸上。
“萧大,火调科的人上去了。”老周说。
“让他们仔细看五楼配电箱。”萧滕晋用袖子擦了一把脸,“这栋楼去年刚改造过电路,按说不该出问题。”
老周点了一下头,转身去安排了。萧滕晋把空水瓶捏扁扔进垃圾袋,往消防车的方向走。走了两步,手机在口袋里震了。
不是章裕州。
是大队值班室。
“萧大,支队转过来一个协查请求。刑侦那边在查一桩旧案,需要调我们大队近五年的火灾现场勘查档案。跟配电箱有关的。”
萧滕晋的脚步停了一下。“刑侦谁调的。”
“重案组,章组。”
萧滕晋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边上。“让他们把具体案由发过来。配电箱相关的火灾档案有几百份,不给定范围没法调。”
挂了电话,他靠在消防车门上等了一会儿。手机屏幕亮起来,是章裕州发过来的一份协查函扫描件。函件抬头是刑侦支队重案组,事由栏里写着一行字:关于排查近五年配电箱人为制造短路类火灾案件的协查请求。
萧滕晋把协查函从头看到尾。章裕州要的不只是宏达纸品厂和化工厂两起案子,他要的是所有。近五年内,全市范围内,所有起火点位于配电箱、起火原因被认定为电气线路短路的火灾案件。他要全部重新筛一遍。
萧滕晋拨了章裕州的号码。
响了两声就接了。
“你要筛多少。”
“近五年,初步统计大概四十到五十起。先筛出有人员死亡的,再筛出投保记录异常的,最后筛出起火点位置和火势蔓延路径存在矛盾的。”
“你怀疑不止这两起。”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萧滕晋听见纸张翻动的声音,然后是章裕州把什么东西放在桌上的声音。
“化工厂和宏达纸品厂,手法太像了。魏国平教了赵鸣十几年,赵鸣学会的是切电线。但魏国平的本事是从哪学的?”
萧滕晋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
“你是说,魏国平上面还有。”
“我不知道。但一个人不会凭空学会怎么制造一场看起来像意外的火灾。魏国平是电工出身,他懂电路。但从懂电路到懂得用电路杀人,中间有一道坎。那道坎,总得有人教他跨过去。”
萧滕晋靠在消防车上,头顶的警灯还在转,红色的光一段一段地扫过他的脸。他看着面前这栋刚被火烧过的老楼,五楼的窗户黑洞洞地张着,像是某种沉默的注视。
“协查函我批了。明天开始调档案。但你要给我一个更精确的筛选条件。四五十份档案,一份一份过,我的人手不够。”
“先筛有老电工参与检修的案子。”
“什么意思。”
“魏国平是电工。赵鸣虽然不算是正式电工,但他跟着魏国平学了十几年,也算半个电工。如果还有第三起、第四起类似的案子,制造者大概率也有电工背景。”
萧滕晋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遍。
“你是说,有人在教电工怎么放火。”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不是在说有人在教。”章裕州的声音压低了一点,“我是在说,会不会有一种可能——那些案子不是孤立的人分别做的。它们之间,存在着某种师承。”
萧滕晋的后背离开了消防车的铁皮。他站直了,手机紧紧贴着耳朵。
“师承。”
“魏国平教赵鸣。谁教了魏国平。”
萧滕晋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五楼那个黑洞洞的窗口上,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从碎片拼成轮廓。模糊的,还不清晰,但已经有了形状。
“章裕州。你把魏国平的履历再往前翻。不要只看化工厂那十几年。翻他年轻的时候,刚进纸品厂那会儿。他的师傅是谁。”
“已经在翻了。”
电话挂断。
萧滕晋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上的通话界面退回到对话框,章裕州发过来的协查函还开着。他的拇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然后把协查函转发给了大队档案室,附了一句话:明天开始调档,按配电箱起火、有人员死亡、事发前三个月内有电工检修记录这三个条件筛。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揣回口袋。夜风从楼群之间灌进来,带着火烧过之后残留的焦味。他站在消防车旁边,看着火调科的人打着手电在五楼的窗口晃动,光柱扫过烧焦的窗帘和炸裂的玻璃,像某种在废墟里寻找答案的目光。
章裕州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魏国平的完整人事档案。
档案是从化工厂调过来的,厚厚一沓,从魏国平十六岁进宏达纸品厂当学徒开始,到去年十一月在化工厂仓库里死亡为止。三十五年的工龄,装在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里,边角磨得发毛。
章裕州翻到最早的那几页。
一九八八年九月,魏国平进入宏达纸品厂,工种一栏写的是“电工学徒”。带教师傅一栏里,签着一个名字:沈建业。
章裕州的手指在这个名字上停住了。
沈建业。三个字,钢笔写的,墨水褪了色,但笔画清晰。带教师傅签字那一栏里,沈建业的签名和魏国平的签名并排在一起,一个是老练的连笔,一个是稚嫩的楷体。师傅和徒弟。
他拿起座机拨了老方的内线。
“帮我查一个人。沈建业,一九八八年左右在宏达纸品厂当电工。后来去了哪里,现在在什么地方,有没有前科。”
挂了电话,他继续翻档案。魏国平的履历很干净,从学徒到正式电工,从纸品厂到化工厂,三十五年,两次工作调动,一次是纸品厂效益不好被裁,一次是化工厂招人他应聘进去。中间有一年多的空档——从离开纸品厂到进入化工厂,这段时间他的人事档案里没有任何记录。
章裕州在这一页停了下来。
一年多。魏国平离开纸品厂之后,没有立刻去化工厂。这一年多他在干什么。
老方的电话回过来了。
“章组,沈建业查到了。一九八五年到一九九三年在宏达纸品厂当电工,带过三个学徒,魏国平是最后一个。一九九三年离开纸品厂,自己开了一家电器维修铺,地址在城西。一九九七年电器维修铺关门。二〇〇一年到二〇〇八年在城北一家物业公司当电工。二〇〇八年以后——查不到了。没有社保记录,没有纳税记录,没有居住登记。这个人像是从二〇〇八年以后就消失了。”
章裕州握着话筒的手指收紧了。
“他的电器维修铺,地址具体到门牌号。”
老方报了一个地址。城西,老居民区的一楼临街铺面,现在是一家快递代收点。
“沈建业有没有前科。”
“没有。至少明面上没有。连治安处罚记录都没有。”
“一个从二〇〇八年就消失的人,没有前科,没有记录。他要么是真干净,要么是太懂怎么不留痕迹。”
章裕州把话筒放下,看着魏国平档案上沈建业那个褪了色的签名。钢笔字的笔画在纸面上压出了浅浅的凹痕,像是写的时候用了不小的力气。
他拿起手机,拨了萧滕晋的号码。
“沈建业。魏国平的师傅。”
电话里传来萧滕晋翻档案的声音。他也在大队档案室。
“宏达纸品厂的老电工。带了三个学徒,魏国平是最后一个。”章裕州说,“一九九三年离开纸品厂,自己开了电器维修铺。二〇〇八年以后,这个人从所有系统里消失了。”
“消失。”
“没有社保,没有纳税,没有居住登记。像是一滴水蒸发在空气里。”
萧滕晋那边安静了一会儿。档案室灯光下纸张翻动的声音通过话筒传过来,沙沙的,像秋天的落叶。
“二〇〇八年。”萧滕晋说,“那一年全市发生过什么。”
章裕州已经打开了电脑,调出刑侦支队的案件数据库。检索条件:二〇〇八年,火灾,配电箱,死亡。屏幕上跳出了三起案件。
二〇〇八年三月,城北红星印刷厂火灾,起火点配电箱,死亡一人。死者是印刷厂老板。火灾原因认定为电气线路老化。
二〇〇八年七月,城西纺织厂仓库火灾,起火点配电箱,死亡一人。死者是仓库管理员。火灾原因认定为线路短路。
二〇〇八年十一月,城南五金店火灾,起火点配电箱,死亡两人。死者是五金店老板夫妻。火灾原因认定为用电负荷过大。
三起案子,四具尸体,同一个起火点类型。全部发生在二〇〇八年。
章裕州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到手机通话界面上。萧滕晋的名字亮着,通话秒数在跳动。
“二〇〇八年,三起配电箱火灾,四名死者。全部以意外结案。”
萧滕晋的声音从电话里传过来,很稳,但章裕州听得出来那层稳定底下的东西——是火调科的人在看到某种不该出现的规律时,那种脊背发凉的直觉。
“三起案子的起火点全部是配电箱。三起案子的现场全部没有发现助燃剂。三起案子全部发生在沈建业从系统里消失的同一年。”
“不是同一年。是他在物业公司工作的最后一年。”章裕州把电脑屏幕上的案件信息往下拉,“二〇〇一年到二〇〇八年,沈建业在城北一家物业公司当电工。二〇〇八年他离职,然后消失。三起火灾——三月,七月,十一月。全部发生在他离职的那一年。”
电话里沉默了几秒。
“章裕州。一个电工,在一家物业公司干了七年。离职的那一年,他所在的城市发生了三起配电箱火灾。然后他消失了。”
“十六年。从二〇〇八年到现在,这个人没有任何记录。”
萧滕晋的呼吸声从话筒里传过来,平稳,但比平时慢了一拍。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沈建业要么死了,要么换了身份。如果是后者,他这十六年不会什么都不做。”
“一个教会了魏国平的人。魏国平教会了赵鸣。三代。三代电工。”
电话两端的沉默同时降临。档案室的灯光和刑侦支队办公室的灯光,隔着半座城市,照着两个正在看同一个名字的人。
“我去找沈建业的电器维修铺。”章裕州说。
“现在。”
“现在。”
“我这边档案筛出结果了。符合条件的,二〇〇八年以后,全市一共六起。加上二〇〇八年那三起,九起。”
“九起配电箱火灾。九份意外认定书。”
“今晚我把所有卷宗调出来。”
电话挂断。章裕州拿起车钥匙站起来,走出办公室的时候经过老方的工位,敲了敲他的桌子。
“跟我走一趟。”
城西的那条老街在夜色里显得很旧。路两边的房子大多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建筑,墙面上的马赛克瓷砖脱落了不少,露出底下灰黄色的水泥。老方把车停在一家快递代收点门口,招牌的LED灯管坏了一半,只剩“快递”两个字亮着,发出惨白的光。
代收点已经关门了。卷帘门拉到底,上面喷着□□的小广告。章裕州蹲下来,用手电照着卷帘门和地面的接缝处。接缝里积着多年的灰尘和油污,看不出任何东西。
“这间铺子,沈建业用到一九九七年。”他站起来,手电光在门面左右扫了扫,“之后转租了,变成过小卖部、理发店、现在快递点。”
老方从车里拿出一根撬棍。“要进去?”
“不用撬。先找这栋楼的房东。”
房东住在三楼,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章裕州敲开门的时候,老太太穿着一件碎花睡衣,手里端着一杯热茶,警惕地看着门口两个陌生男人。老方亮出证件,老太太的表情从警惕变成了紧张。
“一楼那个铺子,以前是不是租给一个叫沈建业的人开电器维修的。”
老太太想了一会儿。“沈建业……是不是那个修电视的?高高瘦瘦的,不怎么说话。”
“对。他在这里租了多久。”
“租了好几年吧。后来突然说不租了,铺子里的东西都没搬干净就走了。我找人清了好几天,全是零件,电容电阻什么的,一箱一箱的。”
“他搬走的时候,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老太太皱着眉头回忆。“太久了……你等等。”她转身回屋里,过了几分钟拿出一串旧钥匙,从里面挑出一把铜色的,“铺子后面有个小隔间,他以前当仓库用的。后来租给别人,那个隔间一直锁着没打开过。钥匙应该就是这把,我也记不清了。”
章裕州接过那把钥匙。铜钥匙,上面有一层绿色的铜锈,齿口磨得有些圆了。他把钥匙攥在手里,指腹感受到金属的凉意和锈迹的粗糙。
铺子的卷帘门被老方用钥匙打开了。里面堆满了快递纸箱和塑料包装袋,空气里弥漫着胶带和瓦楞纸的气味。章裕州穿过堆到天花板的快递箱,走到铺子最深处。那里有一扇小门,油漆剥落,门把手上积着厚厚的灰。
他把那把铜钥匙插进锁孔。
钥匙在锁孔里卡了一下,然后转动了。锁舌弹开的声音在堆满纸箱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门开了。
小隔间大概三四平米,没有窗户。手电光照进去的时候,章裕州看见了一个铁皮柜子,一张落满灰的工作台,和墙上挂着的一排工具。工具上全是锈,但排列得很整齐——螺丝刀从大到小,钳子按类型分开,万用表的表笔挂在最右边。
沈建业走的时候,把这些工具留在了这里。
章裕州走到工作台前。台面上铺着一层灰,灰下面是一块绿色的切割垫板,垫板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刀痕。深的浅的,长的短的,纵横交错。不知道多少把刀片在这块垫板上切过电线。
他拉开铁皮柜子的抽屉。
第一层是空的。第二层是空的。第三层——
第三层抽屉里放着一本工作手册。塑料封皮,红色,上世纪八十年代工厂里发的那种。封面上印着“宏达纸品厂”五个字,下面是一行小字:电工安全工作规程。
章裕州拿起那本手册。手指碰到封面的瞬间,塑料老化发脆的边缘碎了一点,细小的红色塑料屑落在抽屉里。
他翻开第一页。
扉页上写着三个名字。第一个是沈建业,钢笔字,墨水褪成褐色。第二个名字被划掉了,划得很用力,纸张都被划破了,看不出写的是什么。第三个名字——魏国平。
魏国平的名字写在最下面,字迹和沈建业不一样,更工整,像是一个刚学写字的年轻人一笔一划描上去的。
章裕州翻到下一页。手册的正文是印刷的规程条文,但页边空白处写满了手写的注释。不是一个人的笔迹。有三种不同的笔迹交替出现——一种老练连笔,一种工整稚嫩,还有一种介于两者之间,已经初具形态但还不够成熟。
沈建业。魏国平。以及中间那个被划掉的名字。
三个人。三代。
章裕州继续往后翻。翻到手册中间某一页的时候,一张折起来的纸从书页之间滑出来,落在抽屉里。
他捡起来,展开。
是一张电路图。手绘的,铅笔,画在宏达纸品厂的信纸上。图纸上是一个配电箱的内部接线图,每个接线端子、每条线路的走向都标注得清清楚楚。但在图纸的右下角,有一处被红笔圈了出来。红笔在旁边写了两个字:这里。
章裕州盯着这两个字。
不是沈建业的笔迹。不是魏国平的。是第三种笔迹——那个被划掉的名字的主人。
他把电路图翻过来。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字迹很淡,像是写的时候没有用力,又像是年代太久被磨掉了大半。
“师傅说,这根线切三分之二,留三分之一。三个月烧。”
章裕州的手在电路图上停住了。
切三分之二,留三分之一。三个月烧。
这不是配电箱检修。这是在教怎么制造一场延时三个月的火灾。
他站在那个积满灰尘的隔间里,手里攥着一张手绘的电路图,手电的光照在纸上那行淡淡的铅笔字上。十六年前,就在这个隔间里,就在这张工作台上,一个叫沈建业的人,对着这张电路图,教会了一个徒弟怎么用一把刀片和一卷胶带,让一根电线在三个月后变成一团火。
而那个徒弟,教会了魏国平。
魏国平教会了赵鸣。
三代。从沈建业到那个被划掉的名字,从那个名字到魏国平,从魏国平到赵鸣。像一根电线上的火,从第一个接头处开始烧,一节一节地往后蔓延,烧了十几年,烧过了四个人的手。
章裕州把工作手册和电路图装进证物袋,封好。他关上铁皮柜子的抽屉,转身走出隔间。老方站在快递堆里,看见他出来,正要开口,看见他的表情之后把话咽回去了。
“找到了?”老方问。
章裕州把证物袋举起来。手电光透过塑料袋,照着那本红色塑料封皮的工作手册。
“找到了一个名字。”
“谁的。”
“还不知道。被划掉了。划得很用力。”
他把证物袋递给老方,走出铺子。老街的夜色很深,路灯隔很远才有一盏,光晕被飞蛾扑得晃动。他站在路灯下,拨了萧滕晋的电话。
“找到了沈建业的电工手册。里面有三个名字。沈建业,魏国平,还有一个被划掉的。手册里夹着一张电路图,背面写着‘切三分之二留三分之一,三个月烧’。有人在教。从沈建业开始,一代一代往下教。”
萧滕晋的声音从电话里传过来。
“被划掉的那个名字,能恢复吗。”
“明天送技术科,侧光看压痕,应该能读出来。”
“九份卷宗我调齐了。二〇〇八年以后全市九起配电箱火灾,有一个共同点——每一起火灾发生前三个月内,事发地点的配电箱都做过检修。检修人员名单我全部调出来了。”
“里面有沈建业吗。”
“没有。沈建业的名字一次都没有出现过。”
章裕州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但有另一个名字,出现了三次。”
“谁。”
电话里传来萧滕晋翻纸张的声音。
“方远志。城南五金店火灾的检修电工。红星印刷厂火灾的检修电工。还有二〇一二年城东一家汽修厂火灾的检修电工。三次。三个不同的单位。同一个人。”
章裕州把手机贴在耳边,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飞蛾的影子在他眉骨和鼻梁上晃动。
“方远志。”
“你那边能查到这个人吗。”
“我让老方现在就查。”章裕州停顿了一下,“老方也姓方。”
萧滕晋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不会是同一个人。”
“我知道。但太巧了。”
电话挂断。章裕州站在路灯下,手里的证物袋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塑料袋里,那本红色封皮的工作手册翻开的扉页上,三个名字并排写着。沈建业。一个被划破的空白。魏国平。
中间那个名字被划得那么用力,纸张都破了。划掉它的人,一定恨透了它。或者——怕透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