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恨你有什么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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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舒情的这句话像一颗冰珠子，顺着脊柱一路往下滑，凉得她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不想承认，可她的脑子在一秒钟之内就已经听懂了魏舒情在说什么。
傅霖的车祸不是意外。
她的胃猛地抽了一下，那种恶心的感觉又涌上来了，她扶着门框站稳了，看着魏舒情那张被疲惫和绝望压垮的脸，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嗓子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魏舒情低下头，她干笑了两声，那笑声又短又轻，笑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毫无预兆的崩溃，她弯下腰把脸埋在掌心里，肩膀剧烈地抖动着，从嗓子眼里挤压出来一阵哑得不成样子的哭声。
方佳仪见状连忙快步走过去，弯下腰，伸出双臂把魏舒情整个人圈进了怀里。
方佳仪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后背，手掌碰到魏舒情背上凸起的肩胛骨，隔着毛衣也能感觉到她瘦了很多。
就在魏舒情哭到快要喘不上气的时候，方佳仪感觉到怀里的人动了一下，她下意识地抬眼看了一下床上的傅霖。
他仍然没有醒，监护仪屏幕上的曲线还是那副平稳的、让人安心的样子，但方佳仪注意到他的手，那只搁在白色被单外面的手，指尖似乎微微蜷曲了一下，或许他也听到了爱人的哭声……
方佳仪的心里涌上一阵说不出的酸涩。
她低下头，把魏舒情抱得更紧了一些，声音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坚定：“我们……我们一起。别怕，会没事的。”
魏舒情哭了很久，久到方佳仪的肩膀那块布料都被她的眼泪浸湿了一片。
方佳仪的胳膊已经开始发酸了，但她没有松开。终于，魏舒情的哭声慢慢低了下来，她从方佳仪的怀里挣脱出来，抬起手用手背胡乱地擦了一下脸上的泪痕，然后抬起头看向方佳仪。
方佳仪看到魏舒情脸上的表情时，心脏猛地收紧了一下。
魏舒情的眼底还有一种陌生的东西是崩溃之后的那种空洞，是精疲力竭之后的麻木。
魏舒情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她了：“我们斗不过他……但要是要了艾言的命呢？”
闻言，方佳仪的呼吸停了一拍，她看着魏舒情那双还带着泪痕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映着她的脸。
所以，傅霖的车祸是艾言做的，她已经不需要再问出口了，魏舒情刚才那句话，以及她说话时那种压到极致的平静，已经把答案摆在了桌面上。
方佳仪脑子里嗡嗡的，各种念头在脑子里冲撞。
艾言那个像她家人一样相处了十年的人，他用了傅霖的命来威胁魏舒情，告诉她不要轻举妄动。
她觉得自己也真可笑，现在震惊什么呢？这一切在上一世不都有迹可循，艾言本就是那样的人。
上一世的结局……书里的男主角和女主角都没有善终，而那个反派笑到了最后。
她之前害怕这一点，那些画面一直压在她心里，像一块怎么也搬不动的石头，现在石头变成了实物，砸到了她面前。
她骗不了自己。
“艾言和我一样回来了。”方佳仪听到自己的声音：“他也带着上一世的记忆，他跟我表白的事，你知道吧？上一世明明是下学期。”
魏舒情愣了一下，她震惊的点显然在方佳仪的第一句话上，她的眉头皱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想确认什么，但方佳仪继续说下去了："上一世你和李淮英的结局都很惨，都是他一手造成的。他的城府很深，还有咱们之前的猜测，恐怕还有人跟他是一伙的。我并不是在偏袒他，或许他一死我们都能平安无事……"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魏舒情脸上：“可你有没有想过艾家会怎么报复我们？他背后的那个人，我们现在都不知道是谁，杀了他真的就能平息吗？我们不能搭上自己，可他也要遭到报应。”
魏舒情沉默了，她低下头，目光落在地板上那块被窗外阳光照亮的白色方砖上，她像是在跟自己做一场很长的斗争。
“对呀，他背后或许有人，那眼下呢？我没有什么办法。”
方佳仪深吸了一口气：“我们现在只能演，或者是说顺着他的意思，我不知道他是因为什么才用傅霖的车祸给我们下马威，但大概率是我们得罪了他。从家里出来之前，我还跟父母大吵了一架，他们说我拒绝艾言太没脑子，一点不为别人着想，太过自私……”
她说到这里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嘴角动了一下：“虽然很不想承认，但现在很讽刺，好像我确实是意气用事了。如今我好像真的不能全凭自己的心……”
魏舒情听着这些话，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她知道方佳仪这句话里有一大半不是给她自己说的。
当初她找上方佳仪合作的时候，一心只想着改变自己和傅霖的命运，可她没有想过，眼前这个人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她本该拥有的一切，真正的家、真正的亲人、真正的身份……都被分给了别人，而她甚至连自己是谁都不清楚。
魏舒情低着头，攥着自己的手指攥了很久。
然后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对着电话简短地说了几句。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一个穿着护工服的年轻女人敲响了病房的门，魏舒情站起来跟护工说了几句嘱托的话，然后转过头来看向方佳仪。
“走，跟我去我家。”
方佳仪愣在原地：“……什么？”
“去我家。”魏舒情的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见到一些人之后，你应该能想起来一些东西。”
方佳仪被她拽着胳膊拉出了病房，从住院部的走廊穿过大厅，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冬天的冷风迎面扑过来。
方佳仪拢了一下棉服的领子，看着魏舒情那张已经恢复了大部分平静的脸，带着她穿过停车场走向路边一辆停着的出租车。
方佳仪敢说自己上辈子加上这辈子，从来没有去过魏家。
她之前只在学校的传闻里听说过魏家的住处，在魏舒情的只言片语里拼凑过一些模糊的轮廓。
可现在坐在出租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她忽然生出一种莫名其妙的不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前方等着她，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的身体比她的大脑更早地做出了反应，她的指尖开始发冷，心跳开始不规律地加快。
车子开了大概二十多分钟，从主干道拐进了一条种着两排法国梧桐的安静街道，两边的建筑明显比外面的高端了不少，每一栋都隔着很远的距离，被修剪整齐的树篱和铁艺围栏围着。
出租车在一扇黑色的铁艺大门前停下来，魏舒情付了钱拉开车门下了车。
方佳仪跟在她身后，脚踩在地面上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房子。
那一瞬间，她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那是一栋很大的房子，灰色的石材墙面，大面积的落地窗，门口种着一棵很大的树，树冠像一把撑开的伞。
冬日的阳光穿过光秃秃的枝丫，在地面上投下一片细碎的影子。
方佳仪站在那里，浑身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她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那些破碎的画面一片一片地浮上来，被阳光照得清晰，那个女人站在秋千旁边帮小女孩整理裙摆的样子，那个男人绕到秋千后面握住链条的样子。
那些画面和她面前这栋房子重合了，和院子里那个白色铁艺秋千重合了。
她站在魏家门口，看着那个秋千，看着那栋她只在梦里见过的房子，眼泪就那样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大颗大颗的，砸在她棉服的领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魏舒情站在她旁边，看着她的反应，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然后她伸手牵住了方佳仪的手，带着她穿过铁艺大门，走过那条铺着青石板的小路。
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就在这时，一个温柔的声音从房子门口的方向传过来，带着一种关切和担忧：“舒情？你回来了？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方佳仪僵硬地转过头去。
门廊下面站着一个女人，穿着浅米色的家居服，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
她的脸跟方佳仪梦里那张脸一模一样。
她看着方佳仪满脸的泪痕，脸上的笑容立刻变成了担忧，快步走下台阶几步迎了过来，伸手想碰方佳仪的胳膊又停了一下，像是不知道该不该碰。
“这……舒情，这是你朋友吧？孩子你怎么了？有什么事儿跟阿姨说，别哭啊……”
方佳仪看着她那双带着担忧的眼睛，她张了张嘴想叫一声什么，可那个称呼卡在她的喉咙里，怎么都叫不出来。
方佳仪看着眼前的女人，她能感觉到那些眼泪已经淌到了下巴。
她终于明白魏舒情为什么要带她来这里了，她以为是虚荣心作祟才梦见了这对不存在的父母，她以为那些温暖都是自己编造出来安慰自己的。
可她此刻站在这座她梦里出现了的院子里，看着这个在梦里笑着的女人真实地站在她面前，满眼担忧地看着她。
她想伸手抓住那个女人的手，手指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她该怎么开口？说“阿姨我才是你的女儿”吗？魏太太什么都不知道，她以为的女儿是魏舒情，是那个在她面前优秀大方的魏家大小姐，不是眼前这个哭得满脸鼻涕眼泪的自己。
她应该恨魏舒情的，可她又清楚地明白魏舒情和她一样都是被命运摆弄的人，她们谁都没有选择过自己的人生。
魏舒情看到她那副样子，连忙上前打圆场：“妈妈，没事。佳仪刚才跟家里人闹了点矛盾，心里不好受，你先忙去吧，我带她回房间待一会儿。”
魏太太又看了方佳仪一眼，似乎还是不太放心，但看到女儿那副笃定的样子也就点了点头，又叮嘱了两句：“有什么需要的就跟阿姨说。”
然后转身回去了，方佳仪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眼泪还在无声地淌着。
魏舒情牵着她的手上了二楼，推开一间房门把她拉进去，然后反手把门关上了。
方佳仪站在房间中间，看着四周陌生的陈设，看着魏舒情转过身来面对着她。
魏舒情的眼眶也是红的，嘴角紧紧地抿着。
“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是谁……但我就是偷走你一切的小偷。”
闻言，她抬起头看着魏舒情：“说实话我该恨你，可恨你有什么用。你也是被人塞进来的，我们两个都是被人摆到棋盘上的棋子，只不过你站的位置比我好一点。”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