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剧本的她决定不要摆烂了》毛刷

46、后悔

　　方佳仪觉得自己今天大概是疯了，那句话不该说出来的，说出来之后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可她就是忍不住，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体最深处涌上来，顶开了所有的闸口，她控制不住自己。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再次响起，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她以前从来没有过的坚持：“我说，我真的是你们的孩子吗？”

　　方母的眼皮跳了一下，她的手搭在桌沿上，手指微微蜷起来，又松开。

　　方佳仪继续说下去，几乎是要破罐子破摔：“从小到大，你们对我……都像是陌生人。”

　　闻言，方母的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她往后靠在椅背上，双手放在扶手上，目光落在方佳仪脸上，嘴唇微微张着，像是想说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的胸口起伏着，呼吸明显比刚才快了一些。

　　方父的反应比方母更快。他“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他的手掌抬起来，五指张开，直直地朝着方佳仪的脸扇过来。

　　方思源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半个身子越过桌面想去拦。方佳仪的眼睛没有眨，她看到那只手朝着她的脸压下来，带着方父手指上那枚婚戒在晨光里闪了一下。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躲，而是一种奇异的麻木，像是身体在说：来吧，反正都这样了。

　　可是那只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方父的手掌悬在她脸侧不到一指宽的地方，他的手臂绷得死紧，肌肉的线条从袖口下面凸起来，青筋在手背上隐隐跳动。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咬着牙，腮帮子的肌肉鼓起来又凹下去，凹下去又鼓起来，来来回回好几次，那只手始终没有落下来。

　　方佳仪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只手掌，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有人在用拳头捶她的胸口。

　　她等那只手落下来，可它始终没有落下来。

　　她的眼泪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流出来了，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哭的。

　　她看着方父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色，看着他眼睛里那层她看不懂的情绪。

　　她哭的时候一点声音都没有，方父的手臂在半空中僵了好几秒，然后他猛地把手收了回去，攥成拳头垂在身侧。

　　他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他转过身，几乎是捂着胸口，拖着步子离开了餐桌，背影在晨光里显得比平时矮了一些，肩膀微微塌着，不像刚才那副盛气凌人的样子。

　　方母看了看方父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看方佳仪，最终还是不放心方父，担心的追了过去。

　　餐厅里安静了。

　　碗碟还摆在桌面上，粥已经不怎么冒热气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

　　方思源手撑在桌沿上，他慢慢坐回去，目光落在方佳仪脸上的泪痕，又看了看自己面前的空碗，过了一会儿他站起身，也离开了餐桌。

　　方佳仪一个人坐在餐桌前，面前是一桌几乎没动过的早餐。

　　她的眼泪还在淌，她抬手用袖子蹭了一下脸，擦完了又淌下来，她索性不擦了，就让它淌。

　　她坐在那里，听到王叔的脚步声从厨房那边传过来，轻而急促，带着一种想要过来又不敢过来的犹豫。

　　过了一会儿王叔的声音从旁边响起来，小心翼翼的：“小姐……还吃点什么吗？厨房再给你做……”

　　方佳仪摇摇头。她的嗓子有点哑，说话的时候声音闷闷的：“不了王叔，我不饿。”

　　王叔站在旁边，脸上的皱纹比平时深了不少，他的手搓了两下裤缝，又放下了。

　　方佳仪抬起头冲他挤了一个笑，那个笑容僵硬得连她自己都觉得假，眼睛里还挂着泪，看起来大概比哭还难看。

　　“没事……我回房间了。”

　　她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扶着桌沿站了一下才稳住。

　　她低着头从王叔身边走过去，一步一步地上了楼梯。

　　回到房间之后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站了几秒钟，然后走到床边坐下。

　　她看着床头柜上那本书，看着那本白皮子的、没有封面的、让她又恨又离不开的书。

　　她伸手把那本书拿过来翻开了几页，还是老样子，她合上书把它扔回床头柜上，然后抱起枕头把脸埋了进去。

　　她哭了，这次哭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闷在枕头里，她的肩膀一抽一抽的，枕头很快被浸湿了一小片，她把枕头翻了个面继续埋进去，又哭了一阵子，直到哭得嗓子哑了眼睛干了，才慢慢停住。

　　她抬起头看着枕头面上那两个被泪水打湿的圆形印记，一个圆一个圆，像两只瞪着的大眼睛。

　　她看着看着忽然“噗”了一声，破涕为笑。

　　她觉得自己真搞笑，都这样了还有心思盯着枕头上两个水印看半天。可笑完之后她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灰白色的天空，又觉得一阵空落落的难过。

　　她在房间里发了半个小时的呆，看着窗外的阳光从云层后面慢慢移出来。

　　她又看了一眼那本书，原本只是打算再看一眼确认没有更新，然后在出门之前把书放回抽屉里。

　　可是她翻开那一页的时候，原本昨天还是空白的纸，今天却有新的字出现了。

　　密密麻麻整整齐齐的印刷体，一行一行地排列着，像是有人在昨天夜里她睡着的时候，一笔一划地写上去的。

　　方佳仪把书举起来凑近了看，一行一行地读过去，从第一行开始，每一个字都没有漏掉。

　　那些字写的是近几天发生的事……最重要的是后半段，书中令男二居然跟女主表白了！

　　然而这周明明是艾言在操场上跟她表白。

　　可书里的对话和女主的拒绝，围观的人群，那些议论声，还有后来教室里那个男生阴阳怪气的挑衅和女主怼回去的经过……和她经历的一模一样！

　　这本书不是能预知未来的吗？可它写的这些事明明都已经发生过了。

　　方佳仪的脑子嗡嗡地响了起来。

　　这本书前期的大设定明明是女二喜欢男二、男二喜欢女二、女主和男主互相喜欢。

　　按照这个逻辑，现在完全错位了，原本魏舒情才是女主，因为不知道什么原因自己代替了女主的位置。

　　现在她只能把自己当成女主，李淮英是名副其实的男主，然而书里却写的是男二跟女主表白了，所以现在艾言的身份也明了了，他是男二。

　　可在书的前半部分，男二跟男主是发小关系，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关系好到可以随意进出对方家里。

　　可现在的艾言和李淮英，他们之间只有那种客客气气的表面礼貌，隔着整个教室的距离互相警惕。

　　突然，方佳仪想起李淮英说过的一句话，那天她被锁在器材室里，李淮英跑来找她的时候她问他“你和他认识”，他沉默了两秒才说：“小时候是发小，后面……”

　　他们真是是发小，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方佳仪坐在地上，后背靠着床沿，手里攥着那本书，书页在她指间微微抖动着。

　　这本书根本就不是用来提示未来的。

　　它只是在记录已经发生过的事，记录已经被改变的东西。

　　那些空白的页面之所以空白，不是因为她“还没看到”后续剧情，而是因为那些剧情根本没有发生，它们被改写了，被替换了，被不知道什么东西的力量推向了另一个方向。

　　方佳仪深吸了一口气，把书合上放在旁边，然后站起来。

　　她走到衣柜前面随便套了一件棉服，把手机和钥匙揣进口袋里，然后走出了房门。

　　她下楼的时候王叔正站在客厅里擦一个已经擦得很干净的花瓶，看到她下来，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像是想确认她有没有好一些。

　　方佳仪朝他挤了一个尽可能自然一点的微笑，说了句“我出去走走”，然后换了鞋子推开门走了出去。

　　佳仪从家里出来之后沿着小区外面的路走了一段，寒风把她的脸吹得发麻，她拢了拢棉服的领子，在路边停下来掏出手机。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但她知道她现在不能一个人待着，她需要一个能说话的人，她要去找魏舒情，她一定知道……

　　自己现在有的是耐心去慢慢猜她打的那些谜语。

　　她翻出通讯录里魏舒情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响了好几声，然后那边传来了接通的电流声。

　　“喂。”

　　对面沙哑的声音传过来，她好像很疲惫，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你怎么了”，那边的声音就压了下来。

　　“傅霖……出车祸了。”

　　那一瞬间，佳仪觉得自己的手臂突然失去了知觉。

　　魏舒情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听筒里出来，她终于把手机攥回手里，嘴唇翕动了几下，只挤出一个字：“哪？”

　　魏舒情报了一个医院的名字，然后电话就断了。

　　医院的走廊，白色灯光白得刺眼，消毒水的味道从每一道门缝里渗出来让人产生一种胃部被攥紧的恶心感。

　　她沿着魏舒情给的病房号一路找过去，数着门牌上的数字，一个、两个、三个……终于停在那扇门前时，她的手指悬在门板上方，顿了顿，才轻轻地敲下去。

　　“进来。”

　　方佳仪推开门，病房里很静，只有监护仪器发出规律而单调的“滴——滴——”声。

　　傅霖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氧气管贴在他鼻翼两侧，他没有醒。甚至看不出是不是在睡，更像是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安静地搁在那儿。

　　魏舒情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两只手交叠在膝盖上。

　　她的头发有些乱，眼下青黑，她听到门开的声音，抬起头来看向方佳仪。

　　“佳仪……”

　　她顿了一下，目光垂下去，落在傅霖苍白的指尖上。

　　“……我，我后悔了。”

　　闻言，方佳仪愣在原地。

　　“我们好像根本斗不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