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早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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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的时候客厅里空荡荡的，玄关的灯暗着，只有走廊尽头亮着一盏暖黄色的壁灯。
方佳仪换了拖鞋走进去，王叔从厨房那边探出头来看了她一眼，说方先生和方夫人晚上要参加一个宴会，不回来吃饭了，小姐和少爷自己吃就行。
方佳仪闻言，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大口气。
方父方母不在家，意味着今晚不用面对任何盘问，不用解释任何事，她可以安安静静地吃完饭回到自己房间，不用去想该怎么编一个不那么离谱的版本解释为什么拒绝了艾言的表白。
吃完饭，方佳仪快步上了楼回到自己的房间，径直走到床头柜旁边，弯腰拉开那个最下面的抽屉，把那本书从里面抽了出来。
台灯的光照在书页上，翻开的页面还是老样子……她没办法了，她总不能盯着这本书等它自己写字，这跟守着一个空鱼缸等鱼自己长出来有什么区别。
于是闲来无事，她坐到电脑桌前打开游戏打了几局。
奈何她是个名副其实的手残党，操作烂得连自己都看不下去，最后一局的时候队友在公屏上疯狂打字骂她，她被骂得莫名其妙又没法还嘴，因为人家骂的点确实是对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关掉了游戏界面，靠在椅背上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和脖子。
手机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显示着十点零七分。
她算了一下，方父方母应该也差不多该回来了。
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决定不熬夜了，今天太累了，从早上考试到中午被表白再到下午应付那些同学的目光，每一件事都耗了她不少精力。
她不想在父母回来的时候还在客厅晃荡，万一被逮住问话就麻烦了。
于是她赶紧去洗漱，换好睡衣，戴了眼罩，躺进被子里。
她不知道的是，她睡着之后不久，床头柜上那本书的封面亮了一下。
与此同时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熄火的声音，然后是车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比平时重一些，带着一种压着的怒气。
方父和方母回来了，两个人的表情都不太好看，方父的嘴角紧抿着，方母的眉头微微皱着。
两个人一句话都没有说，一前一后上了楼，各自进了房间，走廊里安静下来，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方佳仪睡得沉，对这一切毫无察觉。
第二天早上她醒得比平时早。
七点多钟，冬日的阳光还没完全亮透，她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听了一会儿外面的动静，楼下隐约有碗碟碰撞的声音，说明王叔已经开始准备早饭了。
她翻了个身看着床头的闹钟，觉得今天是周六不用上学，再躺一会儿也可以，可她翻了两回身已经没了睡意。
她索性坐起来，洗漱换衣服。她站在镜子前面刷牙的时候，看到镜子里自己的脸，今天气色好像不错，昨天折腾了一整天但睡了一觉之后精神恢复了大半。
她把自己一直披散着的头发扎了起来，扎成一个高马尾，刘海用发夹别到一边去。
她对着镜子转了转头，后脑勺的弧度圆圆的，扎起高马尾来显得干净利落。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好像还挺好看的。
昨天论坛上那几条说她长得明明挺好看的的评论，在她脑子里转了一下，她的嘴角翘了翘，然后哼着歌下了楼。
餐厅里一个人都没有。方佳仪站在楼梯口看了一眼，有些意外，往常她总是最后一个下楼的，今天居然第一个。
王叔从厨房里出来看到她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然后他的脸上闪过一丝笑容，但那个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就变成了另一种表情。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快步走到方佳仪面前，弯下腰压低声音：“小姐……一会儿别跟先生犟嘴。”
方佳仪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她看着王叔那张很少露出这种表情的脸，问了一句怎么了。
王叔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楼上传来脚步声，方母从楼梯上下来了。
王叔只好冲方佳仪使了一个眼色，然后退后两步，对着方母微微弯了一下腰打了声招呼，转身走进了厨房。
方佳仪站在原地，看着方母从楼梯上走下来。
方母脸上的表情跟平时不太一样，眉眼间带着一种很淡的倦意。
方佳仪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妈”，方母看了她一眼，没有应声，径直走到餐桌旁坐下来，目光落在面前的桌面上，没有看她。
方佳仪的心往下沉了一下。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她站在那里看着方母的后脑勺，感觉早餐前那种好心情正在一点一点地消散。
方思源从楼梯上下来了。他看到餐厅里的气氛时脚步明显顿了一下，他的目光在方母身上停了一下，又看了方佳仪一眼，像是明白了什么。
他走过来在方佳仪旁边坐下，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下，方思源的表情有些复杂，然后他就低下头没有再看她。
紧接着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比刚才重一些。
方父从楼上走下来的时候方佳仪光是听到那个脚步声就下意识地把坐姿调整了一下，脊背微微绷直了。
方父的脸色阴沉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整个人带着一种兴师问罪"的气场。
方佳仪瞟了一眼就赶紧低下头，盯着自己面前的空碗，手攥紧了又松开。
餐桌上四个人坐齐了却安静得像一潭死水，连空气都是凝滞的。佣人把早餐端上来的时候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把盘子放好之后就快步退下去了。
方佳仪的脑子又开始放空了。每次遇到这种气氛她的脑子就会自动进入一种保护的机制，像一层透明的壳，把那些不好的东西挡在外面。
她看着面前的粥碗，白粥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上面撒着几粒红色的枸杞。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粥上面了，她也没多想什么，下意识地拿起了勺子。
下一秒“啪！”的一声，方父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方佳仪的手一抖，勺子磕在碗沿上发出一声脆响。
她抬起头，方父正瞪着她，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咬牙切齿地吼道：“一点规矩都没有！父母动筷子了吗？”
方佳仪的睫毛抖了一下，她低下了头。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方父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
“方家怎么养出你这种自私的蠢货！”
方父的声音在空旷的餐厅里回响着，震得方佳仪的耳膜嗡嗡作响：“如果不是昨晚宴会遇到了艾家的那小子，我们都不知道你干了这种蠢事！”
他声音越来越大：“昨晚人家客客气气地跟我打了个招呼，顺嘴提了一句昨天的事……我跟你妈当场脸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你以为你自己是谁？你是觉得谁都配不上你？还是觉得从小吃穿不愁就可以一点脑子都不长，你是一点都不为方家着想！”
方佳仪听着，呼吸微微顿了一下。
艾家的那小子……艾言。
他居然跟他家里人说了，还当着方父方母的面说了。
方佳仪坐在那里，麻木地听着方父的话。
艾言这个人心眼真是比针还小，刚被拒绝转头就跟父母告状，还当着宴会的面说，这根本就是故意的。
他就是要让她难堪，让她在家里也被逼到墙角。
她一边在心里骂艾言，一边又忍不住在心里嘲讽自己的父亲。
什么年代了还流行卖女儿，虽然和旧时代的女子没法比，可本质上不都是一样的道理吗？
女生永远是被当作物件送来送去的那一个，方父口口声声说什么方家的脸面，说到底不过是在外面被人说了一句你家女儿连艾家的少爷都敢拒绝，就觉得自己丢了人。
方父还在骂，方佳仪的耳朵已经自动开启了过滤模式。
她低头看着面前的粥碗，忽然觉得很饿，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你被骂就被骂，饭还是要吃的。于是她低下头，用勺子舀了一口粥放进嘴里，粥还是温的，米粒煮得软烂，带着枸杞淡淡的甜味。
方父看到她在吃粥，声音又拔高了：“你还有心思吃？”
方佳仪没有抬头，继续吃第二口，第三口。
她知道这样做会让方父更生气，可她就是忍不住。她的身体比她的脑子更诚实，饿了一晚上的胃需要被填满，而那个被骂到快要碎掉的心也急需什么温热的东西来撑住自己。
方父的声音像潮水一样从她耳边涌过去，一阵一阵的，方佳仪的脑子却开始变得模糊，像是被一层雾蒙住了。
她低头看着碗里的粥，粥面上倒映着她模糊的脸，那轮廓慢慢扭曲变形，变成了另一幅画面。
她看到了那个秋千，那个在梦里出现过很多次的秋千，白色的铁架子，淡蓝色的木质座椅，冬天的阳光照在光秃秃的树枝上，她坐在秋千上，身后有一个人在推她。
那个人的手很大很稳，推着秋千的链条，她仰起头来咯咯地笑，然后她听到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宝贝女儿坐好了没？爸爸来推你。”
方佳仪猛地眨了一下眼睛，那幅画面像被风吹散的烟一样消失了。
她面前还是那碗粥，还是那张餐桌。方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骂累了，正端起水杯喝水，胸膛的起伏还没有完全平复。
餐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方母开口了。
“佳仪，这事真不怪你爸爸发火。你做事真的一点都不考虑后果。”
这次，方佳仪抬起头看着方母。
“你当时就算真的一点都不喜欢，也不该拒绝得这么绝情。先不说艾家是什么门第，就说那艾言一表人才，为人处事和礼数一点都不像一个高中生的样子。”
方母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讲道理：“如果对方真的是一个只知道贪图享乐的纨绔子弟，爸爸妈妈肯定会支持你。可人家不是，人家是什么样你心里应该清楚。”
方佳仪的手指在桌布下面攥紧了。
“你是我的女儿，说句难听的话，人家跟你表白是你高攀了。”
方母的声音没有情绪起伏，每个字都平平地落在桌面上：“听话，开学后回到学校，你去找他，给他道个歉。软下性子低个头，你们现在还上高中，还小，先不说未来的事，起码现在要好好相处。等高中毕业了他要是还喜欢你，你们在一起了，正好咱们家就和艾家说说订婚的事。”
方佳仪听着方母的话，胃里那碗粥开始往上翻涌。
她突然觉得恶心，方母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她身上一层一层地裹保鲜膜，裹到她快要喘不上气了。
她抬起头，看着方母那张她看了十几年的脸，那张温柔又疏离的脸。
“爸妈。”
她声音平静。
“我真的是你们的孩子吗？”
餐厅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样凝固了，方父端着水杯的手停在半空中。
方思源猛地抬起头来看向她。
方母的嘴唇动了两下，她的表情变了，眉头皱起来，那双眼睛里闪过方佳仪从来没有见过的情绪。
“你在胡说什么？”方母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些，像是一种被戳中了什么之后的应激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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