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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是男人……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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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启第一百零一次看着屋顶那块脏兮兮的兽皮。
那是一块灰褐色的皮子,毛都快磨秃了,露出底下斑驳的皮板。边缘参差不齐,用某种粗糙的筋线缝在一起,针脚歪歪扭扭,有些地方甚至裂开了口子,露出外面灰蒙蒙的光。
他试图催眠自己:这一切都是梦,只要睡醒了,眼前的这块兽皮就会变成医院的天花板。
可残酷的现实又提醒着他——这块兽皮他已经看了两天了,兽皮依然是兽皮。
两天前,舒启醒了。
他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这块兽皮。然后是刺鼻的腥膻味,像无数块没洗过的羊肉堆在一起发酵。再然后是寒冷——那种冷不是北方的干冷,也不是南方的湿冷,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让人恨不得把自己蜷成一个球。
他惊奇地发现,自己睡的地方并不是医院,也不是任何他认识的地方。这是一个帐篷,一个用兽皮围成的帐篷。
帐篷不大,也就十来个平方。四根粗壮的骨头做支柱,撑起一个穹顶。地上铺着干草和兽皮,角落里堆着一堆白森森的骨头,有的大得像脸盆,有的细得像手指。不远处有一堆灰烬,灰烬里还有几块没烧完的木炭,冒着若有若无的青烟。
这是怎么回事?
舒启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刚一用力,一阵钻心的剧痛就从背后袭来,像有人拿刀子在他脊梁骨上刮。他闷哼一声,又跌回床上——那所谓的床,不过是一堆干草上铺了张薄薄的兽皮。
这时他听到一个小孩子的叫声:
“姆妈!他醒了!姆妈他醒了!”
舒启循声望去,只见帐篷门口站着一个小孩。
那孩子大约四五岁,蓬头垢面,头发乱得像个鸟窝,上面还沾着几根干草。他身上围着一块兽皮,从腋下裹到膝盖,露出两条细细的小腿,脚上什么也没穿,沾满了泥巴。
舒启觉得自己一定是眼花了。
可接着进来的几个人,却让他有一种赶快躺回去死一死的冲动。
小孩带进来三个男人。
个个身高接近两米。个个蓬头垢面。个个围着兽皮。
为首的那个男人看起来最年长,大概有五十多岁。半长的头发纠结在一起,像一条条脏辫,披散在肩上。他上身穿着皮毛筒子,两只胳膊露在外面,肌肉虬结,像老树盘根。下身穿着皮裙,赤着脚,脚上全是厚厚的老茧。
他来到舒启的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目光冷得像冬天的湖水,没有一丝温度。
“你是谁?”他开口了,声音低沉,像石头摩擦石头,“怎么会出现在我们的姆妈山上?”
舒启被吓得有些懵。他眨了眨眼睛,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是谁?我怎么会在这儿?这是哪?
无数个问题在脑海里打转,最后脱口而出的却是——
“我是被风给刮来的……”
这话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荒谬。被风刮来的?你当你是片树叶吗?
可那三个男人听了这话,脸色却变了。
“你是被那阵怪风给吹来的?”另一个更老一点的男人上前一步,眼睛瞪得老大,语气里带着几分诧异。
怪风?舒启想了一下。穿越前确实有一阵风,还挺暖和的……勉强能算是怪风吧。
他点了点头。
三个男人相互看了一眼。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交流,舒启看不懂,只看见他们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色。
然后,他们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出去。
帐篷门帘落下,冷风灌进来,舒启打了个哆嗦。
只剩下那个小孩还在床脚傻兮兮地看着他。
舒启就算是神经再大条,也发现了现在这情况明显不对劲了。他吃力地向小孩招了招手。
小孩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地走了过来。
“小朋友,”舒启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善一些,“告诉叔叔,这里是哪里?”
“舒舒?”小孩歪着头,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你的名字叫舒舒?”
“呃……我不叫……对,我叫舒舒。”舒启索性认了这个名字,“你叫什么?”
“我叫岩。”小孩腼腆地笑了,露出了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那笑容干净又纯真,让舒启心里一软。
“岩,”他指了指周围,“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我知道。”岩用力地点了点头,“这里是我家。”
就知道不该对这个么小的孩子抱什么希望。舒启有些泄气,又躺了回去。
小孩见舒启不再说话,也没再继续打扰,又一阵风似的跑出去了。
舒启躺在那里,盯着那块脏兮兮的兽皮,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帐篷虽然不算小,但真的非常脏。地上到处是骨头渣子和干草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臭味,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又像是野兽身上的膻味。角落里还有几坨黑乎乎的东西,舒启不敢细看,只希望那是泥巴。
帐篷里除了身下的兽皮床、堆在墙角的一堆骨头,和不远处的灰烬,什么也没有。
没有电灯,没有手机,没有电视,没有任何他熟悉的东西。
即使再不想承认,舒启也不得不认清现实——这里不是自己认知的时代。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应该是某个在华夏文明出现前的原始社会。
自己也是穿越大军中的一员了?
舒启苦笑不已。人家一穿越不是王爷就是皇上,最惨的也是某个邪教教主。怎么轮到自己,就一穿穿到史前社会来了?这也穿得太远了吧,穿过头了吧!穿越大神求放过啊!
穿越的几要素是什么来的?
舒启无比后悔自己工作以后就放下了屌丝最爱的撸书大业。当年在学校里虽然爱撸书,但当时作者的思想还都比较正常,穿越大神还没有那么神通广大。偶尔见到几本穿越小说,却被自己放过了——要不然怎么也能从里面学习学习经验啊。
反正身上有伤也动不了,舒启就躺在那儿琢磨些有的没的。想着想着,就觉得自己穿过来也挺好——以自己现代人聪明的大脑,在这个未开化的地方怎么还不混个族长、首领什么的当当?没准还能利用先进的生产力整合周围的氏族部落,成立个舒启帝国,到时候……咩哈哈哈,到时候自己就是皇上了!什么秦始皇、唐太宗的,以后的历史上只会有舒始皇、舒太宗!
越想越美,舒启恨不得身上的伤立刻就能好,好实现自己的远大抱负,一统天下。
就在舒启幻想的乐不可支的时候,帐篷的门帘一挑,一个身材高瘦、面相柔和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比刚才那三个男人矮一些,但也有一米八左右。五官柔和,眉眼温顺,不像那些兽人那样凶悍。他穿着同样的兽皮衣,但收拾得更整洁一些,头发也绑在脑后,露出清秀的脸。
身后还跟着那个叫岩的小孩,小孩手里捧着个动物的头骨。
那是一个巨兽的头骨,被当成碗用。表面磨得光滑了一些,但还能看出原本的形状——两个眼窝黑洞洞的,嘴巴的位置被敲掉了一块,形成一个缺口。
岩小心翼翼地捧着手中的“碗”,生怕碗中珍贵的食物打翻。他来到舒启的床边,把碗举得高高的,说:
“舒舒,这是颗颗果的种子,很好吃的。你吃一点吧。”
舒启挣扎着坐了起来,接过岩手中的头骨。
碗里是一种糊状的黄色物体,冒着热气,闻起来有股淡淡的香味,有点像玉米糊。他低头看了一眼,刚想道谢,就愣住了。
等等——这是我的手吗?
虽然眼前的手脏得根本看不出本来的肤色,但舒启还是一下就发现,这修长瘦弱、骨骼分明的手,不是自己原来的。
能不一下就认出来吗?自己的手就算原来长得再不好看,也会一下子认出来好吧!
他抬起另一只手,翻来覆去地看。手指细长,皮肤白皙——虽然现在糊着一层泥垢,但能看出底下的肤色很白。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没有任何老茧。
这绝不是他的手。
舒启的手上应该有道疤,是小时候削苹果时留下的。还有老茧,是常年敲键盘磨出来的。
而这些,都没有。
这么说,自己不只是穿越了,还是他娘的魂穿?
有之前穿越做基础,换了个身体只是让舒启稍稍愣了一下神,就很快恢复了过来。虽然自己原本长得还算不错,但被车一撞估计也不能再看了。换了个身体也好。
想通了之后,舒启喝了一口兽骨中的糊状物。
温热,软糯,味道有些像玉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浓稠的一碗,正适合受伤的自己。
舒启喝光了玉米糊,正想抬头向岩父子道谢,就发现岩死死地盯着他手中的兽骨,不停地咽着口水。
那眼神,就像流浪猫看着别人手里的火腿肠。
舒启心中一动。在这个时代,玉米是很珍贵的吧?一想到自己似乎吃了人家很宝贵的食物,舒启又有些不好意思。
“呃……岩,这个很珍贵吧?其实我吃什么都可以的。”
“你受伤了,姆妈说这个应该给你吃的。”虽然嘴里这么说,可岩还是不自觉地在咽口水。那“咕咚”一声,在安静的帐篷里格外清晰。
舒启心里一酸。他看向那个瘦高的男人:“不用的,我身体很好。以后你们吃什么就给我分一点就可以了。这样我就很感激了。”
听了舒启的话,那男人似乎更不好意思了。他垂下眼,不敢看舒启,只是胡乱地点了一下头,接过舒启手中的兽骨就出去了。
岩看着姆妈的背影,小声说:“我们家平时也没有什么食物的。姆巴死了,姆妈又不肯和别人结契,所以只有每个月圆和月弯的时候,才能在族长那里领到一些食物。”
说完,他就坐到舒启的床边,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小手,不再说话了。
那小小的身影,缩在昏暗的帐篷里,看起来格外孤独。
舒启有些心疼这个瘦弱的小孩,忍不住伸出手,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头发。
“岩,你放心。等叔叔好了,一定会找好多的食物给你和你姆妈的。”
岩抬起头,有些迷茫地看着他。那眼神里有困惑,有好奇,还有一点点——希望?
“可是你是亚兽,亚兽是没有办法猎到食物的。”
亚兽?
舒启愣住了。他反复咀嚼这个词,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难道这里都是女子去打猎?他试探着问:
“男……亚兽不能打猎?难道女子……就是雌性才能去打猎?”
岩歪着头,似乎听不懂舒启在说什么。他想了一下,用那种小孩子特有的认真语气解释道:
“亚兽就是雌性啊。姆妈说不能说雌性的,不好听。只有外面的野兽才叫雌兽,部落里的要叫亚兽。”
亚兽是雌性?
舒启的大脑像被雷劈了一样,一片空白。
那……那岩怎么说自己是亚兽?
他颤抖着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平的。
又偷偷摸了摸下面。
还好还好,该在的都在。
舒启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穿越重生还勉强可以接受。要是重生成个女人,他觉得还是可以死一死的。
可为什么岩觉得自己是亚兽呢?难道这身体长得比较瘦弱,让人误会?
“嗯……”舒启不自在的又暗暗碰了一下自己的胸口,像是给自己增加自信似的说,“岩,你误会了。我不是亚兽。我是……你们管雄性的叫什么?”
“兽人。”岩回答道。
“我是兽人。”舒启说得斩钉截铁。
岩看着舒启的目光变得有些奇怪,像是在看一个脑子有问题的人。
“你怎么会是兽人呢?你明明就是亚兽啊。”
难道这张脸长得很娘?舒启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无奈地说:“岩,我不是亚兽,真的不是。我是兽人,和你姆妈一样的兽人。”
岩被他绕晕了——什么叫和姆妈一样的兽人?
他歪着脑袋想了半天,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舒舒受了很严重的伤,可能是伤到脑袋了。
这么一想,岩看着舒启的眼神充满了同情,连声音也不自觉地放低了一些:
“我知道你和姆妈是一样的,都是亚兽啊。”
“你姆妈是亚兽?”舒启的声音陡然拔高。
岩点了点头,看着舒启的目光愈发同情了——可怜的人,伤得真不轻。
“刚刚出去的不是你的姆妈吗?”舒启颤抖着手指着帐篷门口。
“是啊,那就是我的姆妈。”
“那是你的姆妈是亚兽……那你的姆巴呢?”
似乎有什么东西不对劲,舒启感觉到了,可是又不死心地问。
“我的姆巴是兽人啊。”岩理所当然地说,“我姆巴是部落最厉害的兽人!”
说完,他的眼神暗淡了一下。舒启知道,他在想念自己死去的父亲。
冷静……要冷静。
舒启深吸了一口气,劝自己:没准这里对雄雌的认知正和自己相反呢?对,一定是这样的没错!牙的姆巴没准是个大美女……会打猎的大美女……吧。
舒启给自己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看着岩的眼神都不对了。半响,才不死心地问道:
“这么说吧——生小孩的是亚兽还是兽人?”
“当然是亚兽了。”
岩的回答就像是给舒启敲了一棒子,敲得他头晕眼花。
难道自己不仅穿越重生到了原始社会,还穿出了地球,穿到宇宙中一个不知名的星球了吗?
穿越大神,收了您的神通吧!小生伤不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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