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又见穿越 究竟一 ...
-
究竟一个人要背到什么程度,老天才会放过他?
舒启看着滚落了一地的苹果,无奈地苦笑了一下。
深秋的风卷起几片枯叶,从他脚边打着旋儿掠过。那些苹果有的滚进了路边的水沟,有的撞在垃圾桶上停了下来,还有一颗孤零零地躺在马路中央,红彤彤的,像是在嘲笑他的倒霉人生。
还在襁褓的时候,他就被人扔在医院的急救室里,连自己的姓氏和生辰都不知道。那天是大年三十,窗外烟花璀璨,他却躺在冰冷的保温箱里,连一声啼哭都没有。幸好被当护士的养母收养,才没当场被送进孤儿院。
养母姓舒,是个温柔的女人。舒启记得她的手总是暖的,给他冲的奶粉总是刚好不烫,哄他睡觉时会哼一首软软糯糯的江南小调。
可好日子没过上两天。
四岁的时候,一场车祸夺走了养母的生命。舒启至今记得那个下午,养母拉着他的手过马路,突然猛地把他推了出去。他摔在路边的花坛里,膝盖磕破了皮,回头看见养母躺在血泊中,白色的护士服被染得通红。
养父连葬礼都没让他参加,第二天就毫不犹豫地把他扔到了孤儿院门口,连头都没回。
孤儿院的铁门在他身后“哐当”一声关上。舒启站在那儿,看着养父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没有哭。他不知道为什么哭,反正哭了也没人听见。
在孤儿院里,像他这样身体健全、没有残疾疾病的孩子,被收养的机会很大。可每一次有人来孤儿院想要收养小孩,总会赶上他出意外——不是重感冒起不来床,就是出个风疹、长个水痘。
最奇葩的一次,是他六岁时。
好不容易有对夫妇看中了他,打算带他出去玩玩培养感情。那天的阳光特别好,舒启穿着孤儿院最好的一件衣服——虽然是别人捐的,洗得发白了,但至少没有补丁。他拉着那个阿姨的手走出孤儿院大门的时候,觉得整个世界都在发光。
然后,那个女人就左脚踩右脚,从门口那三阶台阶上滚了下去。
只有三阶台阶,那女人却摔破了头,血顺着额角流下来,滴在舒启崭新的鞋面上。舒启被她带着也摔在了地上,膝盖磕在台阶棱角上,疼得他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那一刻,舒启没有感觉到身上的疼痛,唯一的想法就是——
这一次,又不会有家了。
六岁以上的小孩基本上就没人想要收养了。那次以后,舒启就对自己说:孤儿院里也不错,有的吃有的玩,偶尔帮老师带带小朋友、洗洗衣服,还能得到一个苹果作奖励。就这样吧,长大就好了。长大了,就能有家了。
可长大的路也不平顺。
上小学的时候,班里两个小朋友抢一把做手工的剪子。不知道谁一用力过猛,剪子冲着舒启就飞了过来。他躲闪不及,额头被划开一道口子,血流了半张脸。缝了三针,留下了一个难以磨灭的痕迹——现在摸上去,还能感觉到那道浅浅的凸起。
上初中的时候,体育考引体向上。他刚一上去,“崩”的一声,裤带扣就崩开了。裤子一落到底,而里面——那天早上起晚了,慌乱中竟然忘了穿内裤。
操场上两个班的考生都傻了。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足足三秒,然后爆发出震天的哄笑。
舒启松手、落地、提裤子、转身、跑,一气呵成。他跑得飞快,耳边是呼啸的风和身后经久不息的笑声。从此初中三年,他再也没敢做引体向上。
上高中刚一个星期,下课时候想去厕所。教学楼的老式厕所门锁是坏的,他也没在意,一推门——
就看见两个女生在里面蹲着。
他愣了两秒。那两个女生也愣了两秒。六只眼睛相对,时间仿佛静止。
然后在女生的尖叫声中惊醒,他转身就跑。结果一头撞到了班里的胖妞。那姑娘少说也有一百八十斤,纹丝不动,舒启却被生生撞飞出去两米,后脑勺磕在走廊的墙上,眼前一黑。
尾椎骨疼了一个月,都不敢平躺着睡觉。
好不容易熬着上了大学,心想着勤工俭学挣点生活费,却被黑心的老板坑了。说好一个月八百,干满两个月发工资。他每天放学就去餐馆端盘子,从下午五点干到晚上十一点,周末全天。两个月后,老板跑路了。一分钱没挣着不说,还搭了几十块的公交车钱。
买方便面赠送了张彩票,他随手塞进钱包里。某天想起来去兑奖,开奖之后一看,中了一百块钱!
他兴冲冲地揣着钱包去兑奖点,路上经过一个拥挤的公交站台。等到了兑奖点,一摸口袋——连彩票带钱包,全都不翼而飞。
工作之后,吃苦受累的是他,挨老板批评的也是他。下班最晚的是他,工资最少的也是他。
明明是他的创意,熬了三个通宵做的方案,经理给全组人都发了红包,可偏偏没有他。舒启气不过找经理理论,经理靠在老板椅上,慢悠悠地剔着牙说:
“小舒啊,不是我说你。上次跟甲方吃饭,人家张总敬你酒,你推三阻四的不喝,最后喝了两杯就吐人家一裤腿,你知道我费了多大劲才把合同签下来吗?这次奖金还不够请人家吃饭的,你就别想了。”
天知道那次舒启被人灌得差点胃出血。他记得自己在洗手间吐得天昏地暗,扶着洗手台站都站不稳。而那个张总,事后还在酒桌上拍着经理的肩膀说:“你们这小舒,不行啊,还得练。”
上帝为你关上一扇门,就一定会为你打开一扇窗。
每次听到这句话,舒启都会在心里默默地竖起中指——娘的,上帝在老子面前啪啪地关门,老子就从来没看到他开窗户!
可那又有什么办法呢?日子还得一天天地过不是?要说这二十几年来,舒启从那个爱关门的小表砸那里学到了什么,那就是:开心也是一天,不开心也是一天,还不如开心地过着那些不开心的每一天。
所以,即使舒启表面是悲催的,他的内心却无比强大——废话,任谁倒霉了二十几年,内心也会不得不强大吧。
舒启一边低着头捡苹果,一边安慰自己:不就是生日那天被老板炒了鱿鱼了吗?怕什么,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不就是被房主堵在门口让他明天搬家了吗?怕什么,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不就是买四个苹果就把塑料袋坠穿了吗?怕什么,反正也不是第一——
一声尖锐的鸣笛声打断了舒启的思绪。
他茫然地抬起头,只看见刺眼的白光铺天盖地而来。
那白光太过猛烈,像要把整个世界都吞噬掉。舒启听见轮胎与地面摩擦的刺耳尖啸,听见人群的惊呼,听见什么东西重重撞在自己身上的闷响。
然后是剧烈的疼痛,从腹部蔓延开来,像有人在他身体里点燃了一把火。
最后是黑暗。
无边的、彻底的黑暗。
舒启觉得自己变得轻飘飘的,不再受地心引力的限制。身体不由自主地向上飘,越来越高,越来越远。他低头看了一眼——马路边围了一圈人,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拍照,有人捂着嘴尖叫。地上躺着一个扭曲的身体,殷红的血正从身下慢慢洇开。
那是他。
舒启没有悲伤,也没有恐惧。他只是想:哦,原来死的时候是这样的。
飘到半空,一股奇怪的风包围了他。那风无比温暖,像小时候养母的手轻轻抚摸他的脸。二十几年的孤单和酸楚,好像被这风一吹,就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舒启轻轻地叹了口气。
原来死亡是这么的舒服。那我辛辛苦苦挣扎了那么久,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呵呵,就这样吧。挺好的。
就在舒启闭着眼睛享受着风带给他的温暖与舒适时,突然前面出现了一道刺目的白光。
又是白光?
舒启心中莫名地有些厌烦。可能是因为他生前最后看到的也是白光,让他觉得这道光有些不详。他想尽力地远离那光,可是身体就像铁钉被磁铁吸引了一样,不由自主地向那道光飘去。
被光照射到的那一刻,一股巨大的疼痛从头顶传遍四肢——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强行把他的灵魂塞进一个狭小的容器里。每一根骨头都在痛,每一寸皮肤都在燃烧。舒启不由得大叫出声:
“啊——”
那声音嘶哑、破碎,不像是自己的。他只模模糊糊地听到有人喊着“还活着?还没死?”,就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