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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过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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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落杨站在原地,感觉脸上的热度久久不退。
他偷偷瞄向颜隳航,发现对方收拾东西的动作也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虽然脸上依旧是那副冰山表情,但耳根似乎又有点泛红的趋势。
连班长都看出来了吗?
这种被外界隐约感知到却又心照不宣的氛围,让齐落杨在羞窘之余,心底深处却泛起一丝隐秘的欢喜。
然而,他并没有注意到,在不远处的座位上,李鹤桐将简亓与齐落杨的对话,以及齐落杨那脸红羞怯的模样尽收眼底。
她捏着笔的手指用力到骨节泛白,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她清晰地感觉到,颜隳航周身那道她曾经试图靠近却被无情弹开的冰冷屏障,正在为那个新来的那个除了生物一无是处的废物学渣,悄然瓦解。
晚自习结束时,齐落杨发现自己把一本重要的生物竞赛笔记落在了音乐教室。
眼看教学楼就要锁门,他有些着急。
“我笔记忘在音乐教室了。”他一边匆忙收拾书包,一边下意识地对旁边的颜隳航说。
这种自然的报备,仿佛已成习惯。
颜隳航合上手中的书,站起身:“去拿。”
没有询问,没有迟疑,只有陪同。
两人趁着保安还没巡视到这边,快步穿过昏暗的走廊,走向位于教学楼另一端的音乐教室。
推开厚重的木门,空旷的教室浸在银蓝色的月光中。
一排排座椅静默无声,唯有一架三角钢琴沐浴在从高窗倾泻而下的清辉里,琴盖光洁的表面反射着柔和的光晕。
寂静放大了所有的声响——他们的脚步声,略显急促的呼吸声,还有那无声无息在空气中流淌的暧昧。
齐落杨很快在谱架上找到了自己的笔记。
他拿起本子,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月光下的钢琴吸引。
一种冲动,毫无预兆地攫住了他。
他转过身,看向站在门口阴影处的颜隳航,那双眼眸在月光下亮得惊人。
“颜隳航,”他轻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带着一点回响,“你弹琴很好听。”
颜隳航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说起这个,身形微顿,抬眸看他,黑眸在阴影里看不清情绪。
齐落杨鼓起勇气,向前走了几步,来到钢琴边,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琴盖,继续说道:“我指挥的时候……想象过和你四手联弹。”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赧,却无比真诚。
这是他内心深处的一个秘密,一个关于音乐,也关于颜隳航的,美好的幻想。
教室里陷入了更深的寂静。
月光流淌,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沉。
颜隳航站在原地,沉默地看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齐落杨几乎要为自己的莽撞而后悔,以为自己的话冒犯到了对方时,颜隳航却忽然动了。
他迈开步子,从门口的阴影里走出来,一步步踏入月光中,走向钢琴,走向齐落杨。
他的脚步很稳,没有一丝犹豫,运动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晰而规律的轻响,每一下都敲在齐落杨的心尖。
他在钢琴前站定,手指抚过琴键,然后侧头看向齐落杨,眼神深邃而复杂。
“过来。”他说,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几分,在这寂静的月光里,有种不容抗拒的魔力。
齐落杨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屏着呼吸,绕到钢琴的另一边。
颜隳航在琴凳的一端坐下,骨节分明的手指落在琴键上,没有过多的酝酿,一段简单却旋律优美的音符便从他指尖流淌而出。
是那首《月光》第一乐章的简化变调,音符清澈但带着一丝忧郁,完美地融入了此刻的月色。
他弹了一段,然后手上的动作不停,目光却再次投向齐落杨,用眼神示意他加入。
齐落杨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挣脱束缚。
他深吸一口气,在琴凳的另一端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段礼貌的距离。
他看着琴键,又看向颜隳航在琴键上灵活移动的手指,然后凭着记忆和感觉,生涩又试探性地将自己的手指也按了下去。
他的指法远不如颜隳航熟练,节奏也偶尔会慢上半拍,弹出的音符带着明显的稚嫩和磕绊。
颜隳航的旋律是沉稳的河流,他的加入则像是投入河中的几颗石子,激起些许不规则的涟漪。
然而,就是这样生涩而并不完美的合奏,却在这月华如水的寂静教室里,交织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共振。
他们的手臂偶尔会因为弹奏而轻轻碰触,体温透过薄薄的校服面料传递;他们的呼吸,在音符的间隙里悄然同步;他们的影子,被月光投在光洁的地板上,交融在一起,不分彼此。
齐落杨完全沉浸在这种氛围里,他不再去在意自己弹得是否准确,只是跟随着颜隳航的引领,感受着音乐和身边这个人带来的心悸。
他侧过头,看着颜隳航专注的侧脸,月光柔化了他冷硬的线条,那微微颤动的睫毛下,是敛去的所有冷冽,只剩下纯粹沉浸在音乐中的柔和。
一曲终了,最后一个音符缓缓消散在空气里。
教室里重归寂静,唯有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交织。
谁都没有先动,也没有说话。
一种无声的情绪在空气中蔓延,比任何言语都更浓烈。
最终还是颜隳航先站起身,动作略显仓促,仿佛也刚从某种过于动人的情绪中挣脱。
“走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嗯。”齐落杨低低应了一声,也跟着站起来,怀里紧紧抱着那本失而复得的笔记,指尖却还在微微发烫,仿佛残留着触碰琴键和感受对方体温的余韵。
回去的路上,两人依旧沉默。
夜风微凉,齐落杨只穿了件单薄的校服,下意识地抱紧了手臂。
回到宿舍,齐落杨站在阳台,望着远处城市的灯火,夜风吹拂着他洗完不久的头发,带来一丝凉意。
他正想着刚才音乐教室里那如梦似幻的一幕,一件带着体温和熟悉雪松气息的外套,便轻轻地披在了他的肩上。
是颜隳航的校服。
齐落杨微微一顿,没有回头,却能感受到颜隳航就站在他身后半步的地方。
外套上残留的体温瞬间驱散了夜风的凉意,那浓郁而令人安心的雪松气息将他紧紧包裹。
他抓着外套的衣襟,指尖微微用力。沉默在阳台上蔓延,却不再令人心慌,反而充满了某种亟待破壳而出的张力。
“颜隳航,”齐落杨望着远处的灯火,声音轻得像梦呓,“你对别人……也这样吗?”
他问出了盘旋在心底许久的问题。
借出洗发水,课堂上的维护,月光下的四手联弹,还有此刻披上的外套……这些特殊的对待,是独一份的吗?
身后的人沉默了片刻。
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然后,齐落杨听到了那个他期待又害怕的答案,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
“不。”
只有一个字。
却像最沉重的磐石,稳稳地落在他心湖最深处,激起万丈波澜。
齐落杨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弯起,他转过身,仰头看向颜隳航。
月光下,颜隳航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但那双黑眸却深邃得像要把人吸进去。
“你呢?”颜隳航看着他,反问,随即又震惊于自己的提问。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
齐落杨笑了,那颗小小的虎牙在月光下俏皮地露了出来,眼底是澄澈的、毫无保留的情感。
“当然不。”
颜隳航闻言,怔了一下,随即,在齐落杨带着笑意的注视下,他那张几乎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浅淡到几乎无法称之为笑容的弧度,却像破开冰层的第一缕春风,瞬间点亮了他整张冷峻的面孔。
他没有回应他,而是抬起手,修长的指尖带着一丝夜风的凉意,飞快碰了碰齐落杨戴在耳骨上的那枚银色耳骨夹。
动作轻柔得像羽毛拂过,一触即分。
“吵。”他说。
语气依旧平淡,甚至带点嫌弃,但那双注视着他的黑眸里,却没有丝毫责备,只有一种深沉的纵容。
齐落杨整个人都僵住了,耳骨上被触碰过的地方像是划过了一道微弱的电流,酥麻感瞬间传遍全身。
他摸着那枚还残留着对方指尖触感的耳骨夹,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而喜悦地鼓噪着,几乎要撞破胸膛。
他看着颜隳航迅速收回手,略显不自然地移开视线,耳根再次漫上熟悉的绯色,然后转身走进了宿舍,留下他一个人在阳台,被巨大到几乎不真实的幸福感冲击得头晕目眩。
月光如水,雪松的气息萦绕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