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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人不可貌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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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落杨发现,当你开始在意某些东西时,连空气的密度都会变得不一样。
自从那个月光如水的夜晚之后,他走在校园里,总觉得周遭的一切都覆上了一层轻薄易碎的糖霜,甜美,却需要小心地维护。
他习惯了颜隳航的陪伴,习惯了那份独一份的特殊,甚至贪婪地开始享受起这种悸动。
然而,周一清晨,当他像往常一样抱着书本走进教室时,一种微妙而黏腻的异样感,悄无声息地缠了上来。
时间还早,教室里人不多。
几个往常会对他点头微笑的同学,今天只是在他进门时抬了下头,目光在他脸上短暂地停留了一瞬,便又飞快地低下,继续着他们之前被他打断谈话。
那交谈声像蚊蚋般嗡嗡作响,听不真切,却无端地让人心烦。
是他的错觉吗?
齐落杨抿了抿唇,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走向自己的座位。
他的脚步比平时更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眼角余光里,他似乎看到有人在他经过时,极快地用手肘碰了碰同伴。
他们刚才是在看我?
他心里那根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发出细微的震颤。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默默地在心里列举各种可能。
是的,一定是他因为过于美好的夜晚而变得疑神疑鬼了。
他将书包塞进课桌,拿出英语书,试图用熟悉的字母来安抚自己莫名开始不安的心跳。
可那些扭曲的字符今天格外不听话,在他眼前跳跃,却组合不出任何有意义的信息。
喉咙有些发干,他拿起自己的保温杯,起身去教室后面的饮水机接水。
饮水机旁,原本围着三四个女生,正兴高采烈地讨论着周末新播出的综艺。
她们的笑声清脆,像一串摔碎的水晶,洒满了角落。
当齐落杨走近时,那欢快的笑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掐断。
空气瞬间凝滞。
其中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最先看到他,脸上的笑容僵住,随即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有些不自然地别开了脸。
另外两个背对着他的女生察觉到同伴的异常,也回过头,目光触及到齐落杨的瞬间,脸上都掠过一丝尴尬。
她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像往常一样礼貌地让出位置,而是端着各自的水杯,迅速散开了,仿佛他是什么携带着致命病毒的隔离体。
齐落杨握着空水杯的手指,一点点变得冰凉。
那股寒意顺着指尖迅速蔓延至全身,连肠胃都开始隐隐地痉挛起来。
不是错觉。
这一次,他无比清晰地认知到。
那种被无形隔离开的感觉,像冰冷的潮水,缓缓漫过脚踝,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几个女生回到座位后,又凑在一起,用更低的声音说着什么,眼神还不时地瞟向他这个方向。
他僵硬地接完水,温热的水流注入杯中,却丝毫无法驱散他体内的寒冷。
他低着头,几乎是逃的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将水杯紧紧捧在手里,汲取着那一点可怜的暖意。
就在这时,一阵不算大,但足够清晰的交谈声,从不远处飘了过来。是李鹤桐和她的同桌,还有另外一个经常跟她们在一起的女生。
“所以说啊,人不可貌相。”李鹤桐的声音漫不经心,手里转着一支漂亮的限量版中性笔,“有些人看着安安静静的,谁知道背地里用了什么特殊门路呢?毕竟,这可是二班啊。”
“就是,”她同桌立刻附和,声音尖细,“生物好就能为所欲为了?我看其他科目也就那样吧,尤其是英语,啧啧……谁知道这断层第一里面有多少水分。”
“成绩好有什么用?”李鹤桐轻笑一声,那笑声像冰锥,精准地刺向齐落杨的耳膜,“关键还得看人品。靠着不清不楚的关系挤进来,还整天缠着……哼,真是够有手段的。”
“缠着谁啊?”另一个女生故作天真地问。
李鹤桐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呵”了一声,目光似笑非笑地,遥遥落在了齐落杨以及他身旁那个空着的座位上。
那些话语,像一把把淬了毒的钝刀,并不直接致命,却一下下地割在齐落杨最在意,也是他心底最脆弱的地方——他的成绩,他的品行,他进入二班的正当性,甚至是他和颜隳航之间那份他视若珍宝的特殊。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血色褪尽,连嘴唇都微微颤抖起来。
他死死咬住下唇,几乎要尝到血腥味,才能强迫自己不要失态。
手指用力抠着保温杯的杯壁,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他感到一种巨大的屈辱和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和无力。
他该怎么反驳?
冲上去和她们理论只会让场面更难堪,坐实他的心虚。
他只能像个懦夫一样,坐在这里,任由那些揣测和诽谤像污水一样泼洒在自己身上,连擦拭都找不到方向。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无声的暴力淹没时,教室门口的光线一暗。
颜隳航背着书包,走了进来。
他依旧是那副冷峻的模样,目不斜视地走向自己的座位。
齐落杨下意识地,带着一点连自己都唾弃的期望,抬起头看向他。
颜隳航的脚步在他座位旁停下,放下书包。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看齐落杨一眼,而是直接越过了他,锐利如鹰隼般精准地投向了李鹤桐几人的方向。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黑眸里,瞬间凝结起一层冰冷的寒霜。
连他都注意到了。
他飞快地低下头,将滚烫的额头抵在冰凉的保温杯上,闭上了眼睛。
那堂课,齐落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刘静的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水底,模糊不清。
黑板上的字母扭曲变形,像一张张嘲讽的脸。
他机械地跟着翻动书页,笔尖在笔记本上划出凌乱无意义的线条,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李鹤桐那些刺耳的话语和周围同学异样的目光。
每一个词都像一根烧红的针,扎在他最敏感的神经上。
他拼命告诉自己不要在意,清者自清,可那种被恶意揣测的冰冷感觉,如同附骨之疽,挥之不去。
他甚至能感觉到后背聚集着若有实质的视线,刺得他坐立难安。
下课铃响起的瞬间,他几乎是弹起来的,想立刻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教室。
“阿杨!”一个熟悉又带着点急切的声音叫住了他。
是林念。
她抱着书本,脸上一如既往的温柔笑容,快步向他走来,眼神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齐落杨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心里微微一暖,刚想回应,另一个声音却插了进来,带着不容置疑的亲昵。
“念念!快点儿,文艺部那边催着我们赶紧去对一下校庆节目的流程呢,就等你了!”
李鹤桐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社交微笑,一把挽住了林念的胳膊,力道有些强硬。
她目光扫过齐落杨,那笑意未达眼底。
林念被她拽得一个趔趄,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她看看李鹤桐,又看看脸色苍白的齐落杨,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可是……”
“别可是啦,大家都等着呢!齐同学不会介意的,对吧?”李鹤桐打断她,语气轻快,却直接将齐落杨置于无法拒绝的境地。
齐落杨看着林念被半强迫地拉走,看着她回头投来的那个充满歉意的眼神,最后一点微弱的暖意也彻底熄灭了。
他站在原地,像一座被遗忘的孤岛,看着喧嚣的人流从身边经过,却没有一滴水珠愿意为他停留。
果然是这样。
他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无所谓的笑,却比哭还难看。
午餐时间,食堂人声鼎沸。
齐落杨端着餐盘,里面依旧是清淡的小米粥和煮蛋,此刻却毫无食欲。
他的目光在熟悉的区域扫过,看到孙辄棱他们那一桌已经坐满,谈笑风生。
他看到林念和李鹤桐坐在一起,林念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没有一个属于他的位置。
他默默地自觉走向食堂最角落的那个单人座位,仿佛那是早已为他预留好的囚笼。
冰冷的塑料座椅,狭小的桌面,将他与周围的喧闹彻底隔绝开来。
肠胃因为紧张和情绪低落而开始隐隐作痛,他小口地喝着粥,味同嚼蜡。
周围的笑声、谈话声,此刻都变成了放大他孤独的背景噪音。
他能感觉到偶尔有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好奇与怜悯,或者仅仅是漠然。
他死死地盯着碗里所剩无几的粥,用尽全身力气才克制住那股想要立刻逃离的冲动。
浑浑噩噩地吃完这顿折磨人的午餐,齐落杨逃也似的回到了宿舍。
关上门,将外界所有的喧嚣与恶意暂时隔绝。
他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怀里紧紧抱着那个玩偶,将脸深深埋进它柔软的身体里,贪婪地汲取着那一点熟悉的安全感。
玩偶身上带着淡淡的属于他自己的气息,这是此刻唯一不会伤害他的东西。
无力感像潮水般涌上来,淹没了他。
他不明白,为什么仅仅是一个周末过去,世界就变得如此陌生而充满恶意。他到底做错了什么?就因为和颜隳航走得近吗?
就在他被自我怀疑和委屈吞噬时,宿舍门被轻轻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