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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逃离地牢 区区一个小 ...

  •   醒来时,我发现自己被关在一处地牢里。

      这地牢与我想象中的完全不同。没有铁栏,没有石壁,没有潮湿的稻草和生锈的锁链。

      它是由魔法凝成的空间囚笼,四壁透明如水晶,却坚不可摧。

      透过这层无形的壁垒,我可以看见外面的事物:昏暗的走廊、跳动的幽绿色火焰、墙壁上斑驳的古老符文。

      可我的身体无法移动分毫,像是被嵌进了一块透明的琥珀里。

      然后我看到了他。

      水清漓。

      就在不远处,被锁链束缚在刑架之上。

      那刑架是由某种暗黑色的金属铸成的,表面流转着不祥的暗红色光芒,像是在缓慢地汲取着什么。

      他的四肢被透明的锁链牢牢固定,锁链的一端没入虚空,另一端缠绕着他的手腕和脚踝,将他整个人悬吊在一个微微倾斜的角度。

      那头冰蓝色的长发倾泻而下,发尾垂落在地面上,铺散开来,像一匹被遗落在尘埃里的绸缎。

      凌乱的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和微微抿紧的唇线。他那张白皙如玉的脸上,此刻多了几道触目惊心的擦伤。

      一道从左颧骨斜斜地划到耳根,另一道在下颌处,伤口已经结了薄薄的痂,却没有完全愈合,边缘还泛着淡淡的青紫色。

      他闭着眼睛。

      长而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安静地覆着。

      他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胸膛的起伏。

      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幽蓝色的微光,那光芒从皮肤深处透出来,像是他体内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燃烧。

      那光太干净了。

      干净得与这阴暗潮湿的地牢格格不入,像是一盏被遗落在废墟中的灯,明知周围尽是黑暗,却还是固执地亮着。

      “……水清漓?”

      我试着喊他的名字。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而干涩,带着三年积攒的所有思念和恐惧。

      他没有反应。

      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别白费力气了。他听不到的。”

      一个声音从囚笼外传来,尖细而刺耳,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一个穿着暗灰色袍子的身影慢慢踱了过来。

      那是看守地牢的狱卒,身形瘦小,面容丑陋,一双绿豆大的眼睛眯缝着,嘴角挂着一抹幸灾乐祸的笑。

      他大概是太久没和人说过话了,竟滔滔不绝起来。

      “说起来,水清漓曾经是禁忌之地的十阶长老之一呢。”他在囚笼外转着圈,枯瘦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透明的壁障,发出沉闷的咚咚声,“谁知竟忤逆王的意志,违反我们的宗旨,情愿当了叛徒,去帮那些仙力羸弱的蝼蚁们。你说可笑不可笑?”

      叛徒。

      这两个字像一记闷锤,砸在我心口上。

      “他……是叛徒?”我的声音发紧。

      狱卒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那双绿豆眼里闪着恶意的光:“拥有强大的力量,却帮那些死不足惜的蝼蚁们抵抗神族。这本身就是一种背叛!不是叛徒,又是什么?”

      他嗤笑一声,用下巴朝刑架的方向努了努:“他这次回来,竟妄想同王交易,从王手里夺回一个人类的灵魂。真是不自量力!在这里被关押三年了,也是自作自受。”

      三年。

      水清漓消失的三年,一直被关在这里。

      在这个暗无天日的、连光都透不进来的地牢里。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可我没有哭。我转过身,面朝那面看不见的墙壁,把手掌贴了上去。掌心下面是冰凉的、光滑的、纹丝不动的魔法壁障。

      我用力拍了一下。

      沉闷的声响在地牢里回荡开来。

      “水清漓!”我的声音拔高了,带着颤抖,带着压抑了三年的委屈和心疼,“你快醒醒啊!别再睡下去了!你看看我……看我一眼好不好?”

      没有回应。

      他还是一动不动地悬在那里,蓝发垂落,双目紧闭,像一尊被供奉在暗处的神像,听不见凡人的祈祷。

      “没用的,”狱卒慢悠悠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牙痒的得意,“王给他下了梦魇的诅咒。他将永远被困在最深最可怕的噩梦里,永远醒不过来。”

      永远。

      这两个字像一把刀,狠狠地扎进了我的心脏。

      我猛地转过头,盯着那个幸灾乐祸的狱卒。然后我抬起手,再一次拍向了那面透明的墙壁。

      这一次,不是拍。是砸。

      我的手掌砸在壁障上,发出一声比之前更加沉闷的巨响。那声音在地牢里来回撞击,震得头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狱卒的笑声戛然而止。

      因为那面透明的墙壁上,出现了一道裂缝。

      细细的,像头发丝一样细,可它就在那里。从我的掌心下方向外延伸,像蛛网一样缓慢地、却不可阻挡地蔓延开来。

      “这……不可能……”狱卒呢喃着,绿豆大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

      我咬着牙,又砸了一下。

      裂缝更大了。无数细小的裂纹从我的掌心向外扩散,像一朵正在绽放的冰花。那些裂纹爬满了整个壁障,发出细碎的、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

      “不可能!”狱卒的声音拔高了,尖锐得像被踩了尾巴的老鼠,“你一介凡人,怎么可能有这种力量?这不可能!这……”

      壁障碎了。

      像一面镜子从高处坠落,无数透明的碎片在空中迸溅开来,折射出幽绿色的火光,像一场无声的、冰冷的花雨。我的脚踩在那些碎片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狱卒张着嘴,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我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

      我搬起旁边桌子上的香炉铜鼎。那东西沉得很,至少有二三十斤,青铜的表面已经氧化成暗绿色,上面雕着我不认识的花纹。

      我双手抱着,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他的脑袋砸了下去。

      狱卒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叫。

      他的眼睛往上翻了一下,身体晃了晃,像一截被砍断的木头一样,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喘着粗气,丢下铜鼎,蹲下身,一把扯下他身上那件带兜帽的暗灰色披风。

      然后我走向水清漓。

      刑架上的锁链在他身上缠了好几圈,透明的材质在火光下微微反光。我试着去扯那些锁链,手指刚碰到,就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它们在抗拒我。可当我的指尖触到水清漓冰冷的手腕时,那些锁链忽然像是失去了力量,松开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他的力量在保护我。也许是因为别的原因。

      我没有时间去想。

      我把披风盖在他身上,兜帽拉下来,遮住了他那一头太过醒目的蓝发。

      他的身体比我想象中更轻。

      也许是三年来没有进食,也许是那些锁链一直在汲取他的力量。我将他的手臂架在肩膀上,咬着牙,一步一步地往外走。

      出生在叶罗丽仙境的仙子们都有魔法,与生俱来地拥有仙力。

      可是我没有。

      我是个孤儿。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不知道自己属于哪里。一路漂泊,四处流浪,最后不知为何会沉睡在珍珠蚌里,被水清漓抱了出来。对以前的事,我什么也记不清了。

      可此刻,我背着水清漓,一步一步地走在这条昏暗的、不知道通向何处的走廊里,我觉得自己好像也没那么没用。

      曼多拉给我留了一个出口。

      她说那扇门会在特定的时间开启,在此之前,我需要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我不认识路,不知道这个禁忌之地有多大,也不知道那些穿着黑袍、戴着银色面具的“神明”们什么时候会发现地牢里出了变故。

      我只能凭着直觉往前走,左拐,右拐,穿过一条又一条长得看不到尽头的走廊,避开一丛又一丛幽绿色的火焰。

      终于,我找到了一个偏僻的角落。

      那是一处坍塌的废墟,像是很久以前被摧毁的某个建筑的一角。几根断裂的石柱歪歪斜斜地撑着残存的屋顶,四周散落着碎石和灰尘。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气味,像是时间的灰尘落在了时间的废墟上。

      我把水清漓放下来,让他靠在一根相对完整的石柱上。

      然后我在他对面坐下来。

      出口还有一段时间才能开启。我盯着他沉睡中的脸,看了很久。

      三年了。

      三年来,我坐在净水湖畔的岩石上,对着那潭死水,对着那些枯死的草木,对着那些离开又回来的星光,等了他一千多个日夜。

      我想过无数种重逢的场景。

      也许他会从湖面上踏水而来,蓝发在风中飘动,淡淡地对我说一句“我回来了”;也许他会站在水玲珑宫的台阶上等我,神情清冷,却在我靠近时微微松开紧抿的唇角。

      我没有想过会是这样。

      他被锁在刑架上,满身伤痕,困在永无止境的噩梦里,连我喊他,他都听不见。

      他的脸近在咫尺。

      三年不见,他还是那副模样。

      苍白的,缺少血色的,俊美昳丽的。

      即使脸上多了几道伤痕,即使蓝发凌乱地散落在肩侧,即使嘴唇干燥得起了一层薄皮,他还是好看得不像话。

      鬼使神差地,我伸出手。

      指尖悬停在他脸颊上方,犹豫了一瞬,然后落了下去。

      他的皮肤触感是冰凉的,像深秋的湖水,像冬天的第一场雪。

      那凉意从指尖蔓延开来,顺着手臂一直传到心脏,让我的心也跟着凉了半截。

      我的手指轻轻滑过他的颧骨,越过那道结了痂的擦伤,停在他脸颊上。他的血是冷的。

      连血都是冷的。他整个人都是冷的。

      仿佛他生来就不该有温度。

      感情也是冰冷的。

      我不知道他在噩梦里看到了什么。也许是那个他想要复活的“人类的女孩”,也许是更早以前、更久远以前、那些我从未参与过的过往。他的梦里没有我。三年了,他的梦里从来没有我。

      我的指尖离他那毫无血色的唇只有一寸远。

      只要再往前一点点,就能碰到。

      可我没有。

      我很胆怯。

      我害怕他醒来之后,会像从前一样,用那双幽蓝色的眼睛淡淡地看着我,不悲不喜,不近不远。

      我害怕我问出那句压在心底三年的话时,他依然沉默。我害怕得到答案,更害怕得不到答案。

      怯懦如我,到现在都没能得到答案。

      我收回了手,把膝盖抱进怀里,下巴抵在膝盖上,看着他那张沉睡的脸。

      “你不是常常自夸,水本无形,没有东西可以伤到你吗?”我轻声说,声音很小,小到只有我和他能听见,“那你怎么还不醒来?”

      没有人回答。

      废墟里安静得像是一座更大的坟墓。

      “区区一个小小咒术,也能困你三年吗?”

      我还是没有等到他的回应。

      可我没有哭。

      因为我要等他醒来,亲口给我一个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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