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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等待深渊降临 那张苍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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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清漓失踪了。
我找遍了整片净水湖的每一个角落,湖底的珊瑚林、水玲珑宫的每一间密室、岸边那棵老柳树的每一根枝条下,都不见他的踪迹。
他的气息像是被风刮走了一样,干干净净地消失了,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净水湖在他离开之后,开始一天天变得沉寂。
起初只是水不再流动了。湖面平整得像一面镜子,连最细微的涟漪都消失了。接着是水草开始枯黄,从根部一点点向上蔓延,最后变成一丛丛灰褐色的死物,软塌塌地趴在水底。那些曾经在珊瑚间穿梭游弋的透明小鱼,一条接一条地翻了肚皮,沉入泥沙之中。
湖岸上的草木也未能幸免。柳树的叶子一片片卷曲、发黄、脱落,枝干变得干枯脆弱,风一吹就咔咔作响。
那些寄居在花朵里的小花仙子们失去了栖身之所,三三两两地收拾行囊,离开了这片曾经繁华的土地。
“水王子不在了,这里待不下去了。”一个小花仙抱着自己的花瓣包袱,红着眼睛对我说,“沉梦姐姐,你也走吧。”
我没有走。
我找不到他,只好在净水湖畔最大的那块岩石上坐下来,等。
那块岩石突出在湖面上,形状像一只伸向水中的手。
我坐在最前端,双脚悬空,下面就是沉寂无波的湖面。白天看云,晚上看星,雨天就撑一片阔叶挡在头顶。
这一等,就是三年。
三年里,净水湖的景色几乎没有变过。依然是那片沉寂的水,依然是那些枯死的草木,依然是那片空旷的、了无人迹的寂静。
湖面上偶尔会泛起粼粼波光,那是风吹的,不是他回来了。点点星光在夜色的水面上翩跹起舞,像是碎了的月亮被揉进了湖里。
美则美矣,却像一座坟墓。
一座没有棺椁、没有墓碑、没有任何人前来祭拜的坟墓。
我有时候会对着湖面说话,假装他就在水底听着。我说今天天气不错,我说岸边的柳树又枯了一些,我说我学会用荷叶编斗笠了,这样下雨的时候就不用到处找树荫。我说了很多很多,湖水从来不回答我。
唯一不好的是,这里没有活物。
没有鱼,没有鸟,没有虫子,甚至连风都懒得光顾。整片净水湖安静得像被世界遗忘了,而我是那个唯一的、不合时宜的闯入者,坐在一块不会说话的岩石上,守着一潭不会回应的死水。
有时候我会想,他是不是已经死了。
可我不敢想下去。
第三年的秋天,如果那些枯黄的落叶能算秋天的话。曼多拉来了。
她出现在湖岸上的时候,我差点没认出来。
仙境的女王穿着她那身标志性的暗色长裙,头发高高挽起,面容冷艳而威严。她的目光扫过这片凋敝的湖面,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在叹息还是在感慨。
“水清漓在禁忌之地。”她说,没有寒暄,没有铺垫,直截了当。
我猛地抬起头。
“为了复活一个人类的女孩,他不惜踏入曾经最厌恶、最恐惧的地方。”曼多拉看着我,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带着某种复杂的情绪,“世上残留的魂魄,都会通过时间的长河被收入星辰之海,再进行转世投生。而星辰之海的源头,就在禁忌之地。”
人类的女孩。
这四个字像一根针,扎进了我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
可我没有时间去想那是什么感觉。我只知道,水清漓在那里。他一个人,在那个连仙子都不敢提及的地方。
“我要去找他。”我站起身来,三年的枯坐让我的腿有些发软,可我的声音很稳,“带他回来。”
曼多拉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湖边,低头看着那潭死水,沉默了片刻。
“禁忌之地在叶罗丽仙境是一个禁忌,”她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古老的、沉甸甸的重量,“千百年来,没有仙子主动提出前往那里。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摇头。
“因为那里住着的东西,个个灵力高强,宛如神明。”曼多拉转过身来,目光直视着我,“他们没有感情,没有悲悯之心,性格残暴肆虐,任意杀生,视人若蝼蚁。”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可正是这种平静,让人不寒而栗。仿佛她在陈述的不是一个传说,而是一段真实的、刻进骨血里的记忆。
“很多年前,”她继续说,“众仙子筹集大仙子之力,勉强将那些禁忌之地的‘神明’封印在星辰的暗处。从那以后,没有人敢靠近那里。”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枯草的气息,凉飕飕的。
我攥紧了衣角。
“可我要去救他。”我说,声音不大,却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得很清楚,“他一个人,怎么应付得来?我一定要带他回来。”
曼多拉看着我,那双一向凌厉的眼睛里,忽然浮现出一丝我从未见过的柔软。
“我有办法让你过去。”她说,“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曼多拉微微侧过头,目光投向远方,似乎在看着某个只有她自己才能看到的画面。她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缅怀,声音也变得轻了:“经过星辰之海的时候,帮我摘一朵异界的花吧。那个时候,姐姐跟我说过,她一直想要一朵。”
辛灵仙子。
我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不过,你要千万小心。”曼多拉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我,语气变得郑重起来,“叶罗丽仙境的魔种,很可能就是从禁忌之地跑出来的。那里的每一寸土地,都可能藏着杀机。”
她把进入禁忌之地的方法告诉了我。
我没有犹豫。
……
禁忌之地,比我想象中更加黑暗。
不是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仿佛连光都被吞噬了的暗。我的眼睛花了很长时间才适应过来,然后我看到了……
星辰。
无数的星辰。
它们漂浮在四面八方,有些近在咫尺,有些远在天涯,发出微弱而渺小的光芒,像是被谁随手撒在黑色天鹅绒上的碎钻。那些光很冷,白惨惨的,照在身上没有一丝温度。
脚下是一条蜿蜒的小径,不知通向何方。小径的两侧是虚无的深渊,深渊里偶尔有气流涌动,带着一种腐朽的、古老的气息。
“那么……星辰之海,就是这条河吗?”
我看见小径旁边生长着几株奇异的花。那些花不大,约莫手掌大小,花瓣是蓝紫色的,边缘泛着银白色的微光,像是被霜染过一样。最奇特的是,每一片花瓣上都缀满了钻石般晶莹的碎光,那些碎光随着花的呼吸微微明灭,像是花朵本身在缓慢地心跳。
这大概就是曼多拉想要的那种花了。
我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从茎部摘下一朵。花的质感冰凉而柔韧,像是握着一块薄冰。我把它放进用阔叶折成的小背包里,用手按了按,确保它不会掉出来。
然后我继续往前走。
星辰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渐渐汇成了一条璀璨的河流。那些星光在我的脚下、头顶、身侧流淌着,让人分不清方向。
前方和后方看起来一模一样,左和右也没有任何区别。我仿佛走进了一个没有坐标的迷宫,每一步都在重复上一步,每一步又像是在走向更深的未知。
我开始有些慌了。
就在这时,脚下忽然一软。
那条看似坚硬的小径,在那一瞬间变成了一滩粘稠的、泥泞的沼泽。我的双脚陷了进去,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支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拽住了脚踝,猛地往下拖。
“什么——”
我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已经塌陷到了腰部。那东西粘稠而柔软,像是一团被加热过的沥青,死死地裹住我的身体,每挣扎一下就会被缠得更紧。一股浓烈的、腐臭的气息从下方涌上来,钻进鼻腔,熏得人头晕目眩。
我的意识开始模糊。
黑暗中,出现了两个身影。
他们穿着宽大的黑袍,袍角拖在地上,和黑暗融为一体。脸上戴着银色的面具,面具的轮廓冷硬而诡异,只露出两只眼睛。那眼睛是幽绿色的,在黑暗中发出冷冽的光,像两匹夜行的狼。
“这里好久没来过擅闯者了。”其中一个开口了,声音年轻,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好奇。
另一个没有说话,只是发出了一阵低沉的、古怪的笑声。那笑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嘶哑而黏腻,让人后背发凉。
我想看清他们的脸,可视线已经开始涣散。那些包裹着我身体的东西似乎带着某种毒性,正在一点一点侵蚀我的神智。手脚失去了力气,眼皮沉得像灌了铅,呼吸也变得急促而浅短。
我拼尽全力,想要抓住什么。
可周围什么都没有。
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无尽的下坠。
我的眼睛终于闭上了。
坠落。
不断地坠落。
风声在耳边呼啸,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最后变成了一种刺耳的嗡鸣。身体完全失去了重量,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在无尽的虚空中翻滚、飘零。
我不知道自己会落到哪里。
也许是无底的深渊。
也许是万劫不复。
也许……
在意识彻底熄灭的最后一刻,我忽然想到了水清漓的脸。
那张苍白的、缺少血色的、俊美昳丽的脸。
他在哪里?
他还好吗?
他会来救我吗?
然后……
黑暗吞没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