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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七十五章 方正山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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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子,不才半月没见,怎么!不认识你爷爷了?捂着眼睛干嘛,做了亏心事不敢正眼看人啊!”
方墨儿祖父的气质倒是和他大相径庭,虽说长须花白,可训起人来中气十足,或许在山间吸收天地精华确实有利于永葆青春吧!
静月自顾自地想着,全然没注意到那道炯炯有神的目光落到了自己身上,“你这姑娘又是哪位,长辈说话怎么能走神呢!”
方镜己生怕自己祖父吓到了她,连忙找补道:“爷爷,这是我的朋友,便是她想要您亲手所造的墨纸的,可别吓着人家了!”
方凭蒲打量了自家孙子两眼,又故意用粗糙有力的大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果不其然听到了尖锐的吼叫声。
方镜己吃了痛,面目狰狞,实在是没忍住才叫了起来。
“小子,你可是近日累着了啊,快回你屋里歇着吧,我有话跟你的朋友说。”
明知被看穿了心思,方镜己也不刻意回避,“爷爷,我不能在旁边听着吗?”
方凭蒲煞有介事地看向了一旁的静月,对方心领神会,“方公子,既是我诚心想要您祖父的墨纸,您也已经做到了您作为朋友该做的。至于结果如何,便由我与你祖父来商讨吧!”
方镜己觉得两人莫名其妙的,不就是要张纸的事吗,怎么都大惊小怪的。
“那好吧。爷爷,孙儿先行告退。”
见人走远,静月索性直言,“方大师,晚辈此番冒然前来,实在是唐突,还望您能谅解。”
“谷襄王妃还请快快起身,老朽实在是担不起您这一拜啊。你是个聪明人,轻而易举就能骗的了我家这傻小子,可却瞒不过我的眼睛啊!”
“晚辈并非有意欺瞒,事后也定会向方公子道歉,只是,我也有我的苦衷,若非如此,断不会出此下策!”
“哦~老朽倒是好奇,你究竟是如何知晓老朽藏身于此的。这么些年我早已隐名换姓,不再以真面目示人,你一个小丫头片子怎么就找来了呢?”
“方大师,世上万事,难得缘字。你我既然如今能够站在此地想谈,我想也是命中有此一缘,又何必辩个是非清楚?”
静月不想牵扯太多,只得寻个缘由搪塞过去,至于能否获得眼前人的信任,她也没有把握,赌一把便是了。
方凭蒲闻言大笑,轻捻胡须,眉头的沟壑都深了几分,“不愧是谷襄王妃,这嘴皮子跟你家那位一样厉害!
说来也巧啊,你家主事人那手好字还是老朽一笔一划亲手教的呢!若是敢说他字写得丑,这小子就得跟你理论一番,着实气人呐。
你赶明儿回去了可得瞧瞧看他退步了没有,这小子没人看着估计又懈怠了!”
静月松了一口气,恭顺回道:“前辈教训的是,我回去定当监督他好好练字,保管让他练的‘入木三分’。”
方凭蒲坐到藤椅上回道:“有趣、有趣啊,你这丫头有意思,跟你舅舅不一样,你舅舅太古板了,从小就犟得慌!认定的路非要走下去,连头牛都拉不回来。
至于你家那位,我可也得说说他,这大老远的怎么就放心让你一人前来了呢?当日适逢你们大婚,老朽外出游历没能赶到,如今竟在这里见了你的面,赶明儿到京城可得补上一杯喜酒啊。
罢了罢了,不提他了,再说下去,约莫到天亮也难说到正题上。”
静月听他喋喋不休说了一箩筐,可算轮到自己开口了,“晚辈此番前来,本是想劝说前辈能将方正山谷所造之纸售于小铺。如您所料,此刻我不再是谷襄王妃,我仅仅是我自己,是来跟您谈生意的店主。”
“女子开店,还是有身份地位的女子开店?我还是头一次见,你请继续说吧,老朽听着便是了!”
“诚如您所知,墨纸并不是市场上流通的货物,别说是平民百姓家,就是尊荣典贵的王府、声名显赫的学堂也倍受之苦。
而我近日所见,山谷墨纸却绰绰有余,甚至些许积压文纸遭虫蛀食,只得当做柴火焚烧,可惜,太可惜了!
外界文纸却被商人哄抬价钱,甚至‘纸比油贵’,此等境况,着实令人痛心,借由此契机,晚辈愿接受山谷所造之纸,还望前辈成全。”
静月将心中积压已久的话全盘托出,至于结果究竟如何,就交给天意吧。
“小姑娘,你很有魄力,可这其中的损耗由天定、由人定,偏偏不是由你我定,是若这皆由你一人成就,恐怕……”
静月眼见事情还有转机,内心里头着实激动得很,赶忙开口道:“我不怕,前辈,我不怕,既然开了这个口,就绝没有回头的路可走。”
方凭蒲见她心意已决,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点了点头,“好,那我便应了你这桩事。
末了,看着那道雀跃远行的背影,老人家轻笑着摇了摇头,低声絮道:“真是和你母亲一般执拗,不撞南墙不回头,像的很,像的很啊!”
静月谈成了这桩事,心里的担子算是落了下来,步伐都轻快了些,两条麻花辫一甩一甩的,平添了几分孩子气。甫一抬眸,却瞧见方镜己就在不远处等着自己。
她调整下步伐,仪态大方地朝那人走去,还没想好怎么开口跟他解释,指尖揪着身侧裙摆不知所动。
方镜己垂眸看着她纠结的神情,眼底盛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纵容,轻叹一声,半点脾气也生不出来。
“静思姚,你还没有认出我来吗?”
顷刻间,静月脑海仿佛被闷雷劈过,轰隆隆的响声震得她语无伦次,嘴唇颤动着不知作何回应。
“你啊你,怎么这么笨的慌,竟一点也不开窍,你既知我祖父是方凭蒲老先生,为何不能多想一分,猜一猜我究竟是何人呢?”
静月大梦初醒般回过来神,顺着他的话头嘀咕道:“方墨,方凭蒲老前辈的孙子,方镜己,你是方镜己!”
“好嘛,也不算太笨,总算是想起来了,不过为时过晚啊!”
静月看他一副欠揍的模样,全然忘记了自己原本是想跟他道歉的,眼下更加气不打一处来,抡起拳头揍了他两拳。
“喂,你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时候认出我来的,也不与我说一声,就把我蒙在鼓里,骗人很好玩吗?”
方镜己捂住自己惨遭攻击的手臂,面目狰狞惨道:“嗯?!骗人很好玩吗?这句话要问问你自己好不好!
当日还说什么,自己是从临阳来的,为了寻药而来……假不假,说话都是上京城的口音,再夹杂些北边的调调,骗人也不知道提早做个准备!”
静月双手掐腰,俨然气势汹汹的模样,“好啊你,原来你早就知道我在骗你,耍人很好玩是吗?”
方镜己见她貌似真在气头上,再顾不上自己臂膀的疼痛,连忙温声哄道:“哎哟哟,别生气嘛,有话好好说!
我这不是看你演的认真不好打扰吗。再说了,你这一张脸跟小时候有什么分别,一眼就认出来了好不好。话说,我现在和小时候差别有那么大吗,过了一周你都没认出来?”
静月眨巴眨巴眼睛,“额,时间隔的太久了吗,忘记很正常的!对了,你怎么不好好在上京待着,就在这山谷里当个缩头乌龟有什么意义?”
方镜己嘴角的笑意缓缓收起,眸色骤然深邃,漫不经心的模样褪去,整个人好似瞬间沉下心来。
“静思姚,人生是没有意义的。你知道吗,六年前我父亲生了一场大病,遍请名医也没治好他,那时,他也不过而立之年。
他咽气那晚,我祖父带着我守了他一夜,老人家头发全白了,那好像就是瞬间的事。
那时候我就想,人活着一辈子,须臾百年光景,究竟是为了什么呢?还不如享受当下,乐得自在,在山谷里也没什么不好。
我啊,回头再给小黄找个媳妇儿,看着它生儿育女的也挺好。”
静月眼眸湿润,连忙转过来身,好不让他看见自己发红的眼眶,“真没正形,说两句好话就要胡扯了!”
方镜己吸了吸鼻子,强颜欢笑道:“谁胡扯了,我都给小黄相中媳妇儿了,可惜人家好像不太乐意罢了!
不说了,你看你啊,小时候还跟在我后边要糖吃,现在居然敢直接怼我了!”
静月平复好心续开口怼道:“我什么时候跟在你后边要糖吃了?你记错了吧!”
“哎呦,你个小没良心的,还真要我把旧账都翻出来让你听听啊!
那先不提糖的事儿,你说,当年是不是我在御花园里把你给救出来的——就你在大殿上解开九连环那晚,九连环,不会也给忘了吧?如此重要的事情都能忘记,记性真差!
那天晚上,哎呀,你就坐在地上,哭的可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啊,都糊了一脸。就我不嫌弃你吧,伸手把你给救了出来,让你又回到了大殿上,要不然你怎么能在当晚出尽风头呢!”
静月被他说的一愣一愣的,下意识忘记了反驳,“是你?当初把我从御花园里背出来的人是你?”
方镜己看她一脸狐疑,大声开口说道:“怎么了,不相信啊,就是我啊!别感动啊,你要是哭了我可招架不住,可别哭啊,再哭我可是哄不好。你若是真想报答我,要不,你就以身相许来报答救命之恩如何?”
静月只当他再说玩笑话,摸了一把辫子就走了,“想得美,还救命之恩?回头我定派人给你送个物件。放心吧,你家大黄的婚事包在我身上了,保管早日让你当上这个爷爷。”
“什么大黄,人家叫小黄,小黄小黄!”方镜己小跑着跟上了她,试探性问道:“你都给我爷爷谈好了,他愿意把东西给你了?还有,你什么时候走啊?若是他不愿意送你的话,你就多留几天吧,等他想通了再走也不迟啊!”
静月想了一下,“你祖父是个好人,往后你可让他少操些心吧!我就不多留了吧,回去收拾收拾,今天下午就走,在这儿打扰了这么久也怪不好意思的。”
方镜己实在掩饰不住内心的失落,脚步一顿,留在了原地,“哪打扰了,没人嫌你打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