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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七十六章 一个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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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缘再见,静思姚。”
“你也是啊,方镜己,照顾好你家大黄,我回去就给他找媳妇儿!”静月撩起车帘,扬眉浅笑着跟他说了最后一句话,嘴角两个梨涡若隐若现,温婉灵气,格外动人。
他嘴角微微上扬,可眼眶却悄悄泛红,那笑意掺了满心委屈,苦得压都压不住。
“臭丫头,真是说话没个正经!”
静月方准备让白苏启程,无意间却瞥见远处一道熟悉的身影——人与马融为一体,孤绝又清俊,端正不倚、从容沉静。
许是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就连宝骏也昂首嘶鸣起来,着实激动的很。
“王妃,你快瞧瞧,那是谁来了!”白薇兴奋地拽着白苏的衣角,嘴角都快要咧上天去了。
静月怔了怔,旋即下了马车,衣袂随风飘摇。在光影中,她看见赵泊策马而来,马蹄踏碎尘烟,他身姿临风而立,清俊落拓。
待宝骏站定,赵泊轻扶马鞍,缓步翻身下马,顺势牵住静月的手往前走去。她心一紧,垂眸看着紧紧交缠的十指,只觉心里前所未有的满足。
白苏很有眼色地牵住了宝骏的缰绳,轻轻抚了抚马儿的白毛。许久未见,它竟还像个孩子般垂首蹭了蹭白苏,万物有灵,活似撒娇的孩童。
“师父,群真近日遭琐事拖住脚步才懈怠了来拜访您的日子。今日特来请罪于此,还望您能原谅徒儿。”
“好啊。不过我便不在这儿罚你了,等你回去,让你新妇替我监督你,可是要练就‘入木三分’才算成了啊!快回去吧,天不早了。你们在路上多注意些,回去好好过日子,争取明年再给我送来个小徒弟。”
静月哪能想到他说话竟如此直白,脸“唰”地一下就红透了,“老前辈莫要说笑,既如此,我们便先行告退。”
方镜己看着逐渐走远的身影,喉结轻轻滚动,到了嘴边的话盘旋许久,终究还是沉默下来,眼中只余落寞孤寂。
方凭蒲了然于心,“小子,这几日夜里没怎么睡吧?现在还不赶紧回去睡一会儿,兴许睡醒了心就不痛了!”
方镜己的心飘向了远方,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一脸错愕震惊,“爷爷,你,你怎么知道的?!”
“哼,你这小子还想瞒的过我,那舂捣的纸浆凭她一人是如何在短短三天便能成的?你再瞧瞧你这眼底的乌青,老朽只需浅试一番便能得个究竟所以然。”
闻言,方镜己回想起来那日他费力拍了自己一把,不留一丝余地啊,肩颈可是酸疼得很!
“爷爷,姜还是老的辣啊!你既知道我肩膀酸痛,那日还费了如此大的力度,都要疼死我了,现在都没缓回来。”
方凭蒲轻笑一声往回走道:“年轻人吃点苦头有又何妨?身上痛了,自然心里就没那么难受了,回去好好睡一觉吧,睡到明日天明,一睁眼便是新的一天了!”
马蹄声声入耳,寂寥大地独余一人苦苦思索。良久,这人终于想通开来,淡然一笑,抬步悠哉走入山谷中。
一切脚踪都随风散去,成就过往云烟。
许是被那一句话给吓着了,回程的路上静月还没回过神来,马车内的氛围就这么僵持着。
忽然间,静月突然抬眸深深地看了赵泊一眼,四目相对却一言不发。
赵泊被她看得头皮发麻,这可比审讯罪犯难受的多。只因现在他好比是那待审讯的罪犯,是死是活,全等她号令。
“王爷,你怎么会,你怎么会来?”
“我,我处理完事情了,就想来接你回家,这几日,我都不会很忙的。”他自认对答如流,可心里还是不住地忐忑不安,生怕再说错了话惹她生气。
静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倏然睁大双眼,不可思议问道:“你怎么在这儿坐着呢!你在这儿坐着,那宝骏怎么办呢,它该如何回去呢?你不会要把宝骏留在这里吧,它还那么小!”
赵泊真是搞不懂她每天都在想些什么,无可奈何地笑了笑,“放心吧,宝骏认路的,城关的将士也认得它,会给它放行的。搞不好,它现在都已经到家了。”
“哦,那就好,宝骏还挺不赖的嘛,不枉我每天给它送些好吃的。”
赵泊念起往事随心笑道:“原来是你啊,我说宝骏怎么现在跑两步就喘,亏我还冤枉了杜仲,罚了他半个月俸禄。他可是至今还蒙在鼓里,只反思自己是不是又把枣核乱扔了呢!”
静月跟着笑了起来,思忖片刻缓缓说道:“王爷,你和先前不同了,你变得更爱笑了。”
赵泊看着她一脸认真的神情,往下唇瓣粉嫩柔软,恍惚之间竟有了想亲上去的欲望,眼神闪烁不宁。
静月不自然地咳了两声,收回了凝在他身上的目光,“那个,那个多笑笑好,你笑起来蛮好看的!”
她眼神闪躲,脸颊泛起绯红,赵泊瞳孔漆黑,回想起方才方镜己看她的目光——那般的炙热无拘,看来这些天他们相处的很好,已然熟络非常。
想到这儿,他竟有些发酸,开始懊悔自己先前为何如此忙碌,为何非要同她置气?
“静月,你日后别总一口一个王爷的叫我了。你唤我群真吧,我阿姐、还有裕妃娘娘他们都这样喊我。”
“嗯?好端端的怎么就要改口了呢,不过,群真,你为什么小字群真呢,是你母亲给你取得吗?”
“不是,我母亲还没来得及给我取名就逝去了,是皇爷爷在世的时候给我取得,他说‘所遇皆真心’,便给我取字群真。”
话音刚落,身边人却浑身一僵,神色煞白失了血色,连反应都迟缓起来。
静月指尖不住颤抖,不自然地吞咽了下口水:“所遇皆真心”,这般祝福,若是有朝一日他知晓自己久久造人蒙骗,那又会是何光景?
“你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脸色怎么如此苍白?”
“啊?我没事,我没事,可能是才从山谷出来不久,一遇冷风有些受不了。说到哪儿来着,你的字很好,寓意也很好,皇爷爷是有心了。”
“没事就好,我听他们说,你小字思姚,又为何取得如此?”
静月强撑着回道:“谁知道呢,我舅舅取的。说到这儿我可就气着了,凭什么我阿姐就是‘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到我这儿就这么随便,赶明儿我一定得找他问个究竟!”
赵泊早就习惯了她的孩子气,也不多加追究,“这几日你不在府上。前些天胡姨娘的母亲千里迢迢找来了,说是她家里边的弟兄苛待老娘,她实在没个活路才不远千里赶来了上京。”
静月面色红润了些,接着打趣道:“哦,王爷竟还会关心这些琐事,我还当您心里只有些黎民苍生呢!”
赵泊真是拿她没办法,挑眉睨了对方一眼,“老人家毕竟年纪大了,胡姨娘狠不下心来赶她出去,哪知又牵扯出一件陈年往事来。”
说到话头他便停了下来,饶有兴趣地等待着听者的反应。
静月算是被他勾起了兴致,哪有说到重点就停下来的道理,她急忙催促道:“陈年往事,什么陈年往事?你可别卖关子了,快说啊,快说啊,群真!”
她一心急,倒是把心里想的给说出来了,正遂了他的愿。
赵泊甚是满意地点了点头,全然不顾对方错愕的瞳孔,继续说道:“胡姨娘跟黄夫人,也就是舅母,她们是旧相识。
胡姨娘的父亲先前是苏府的账房先生,只不过手脚不干净被辞了去,一家老小在上京城待不下去就回了老家。可他在外边欠了不少钱,债主找来就把胡姨娘给卖了去,兜兜转转最后还是回了上京,进入了静府。”
静月听罢只觉唏嘘,神情落寞,“那我舅母,我舅母是不是也知道了?她心里软着呢!要是知道了肯定会自责的,咱们早些回去,我去看看她。”
赵泊安慰道:“嗯,黄夫人那时候已经嫁出去了。她只知道胡姨娘一家回了老家,对于她后来的遭遇全不知情,时光匆匆,二十年后她们再次相见,还好来得及。”
“是啊,二十年可太久了,十年的时光都能让人全然忘却先前的一切,二十年沧海桑田,只怕是故人站在眼前也难相认。”说到这儿,静月倒是想起了方镜己,十年未见,她不正是把人家忘的一干二净,真是难为情啊难为情。
赵泊偏头看向她,眼底柔光翻涌,他在心里暗暗念道:能相认的,只要她还在你心里,不论相隔多久,相距多远,都能认出来的。
静月回了回神,扭头正对上他含情脉脉的眼眸,一时竟有些愣怔,“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两道视线猝不及防撞在一起,空气瞬间凝滞。谁都没先挪开目光,眼底缠缠绵绵绕着细碎情愫,呼吸都悄悄放轻,耳边只余急切的心跳声,一切悸动都不言而喻。
赵泊对上她盈盈望来的眼眸,心头那点倔强瞬间溃不成军,他轻叹一声,唇角上扬。
静月也没好到哪去,眼睫乱颤,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泛起亮光。下一秒,她瞳孔猛然放大,赵泊的面庞占满眼眶,近在咫尺之遥,他却忽然停下了动作。
只予她一瞬反应,一个温柔缠绵的吻便轻轻落在少女额前,酥得她脊骨发麻,半晌也不知该做何反应,甚至忘了推他一把。耳边只剩他擂鼓似的心跳声,咚咚直响,连耳根都悄悄染上热意,久久不息。
静月啊静月,你曾固执偏着地寻找那个人十余年,不过是想证明牡丹花下不是自己的梦,而是真真实实的处境。
可当那人站在你的面前,明明白白告诉你:当初是我救了你,你又为何心如止水,泛不起一丝波澜了呢?仿若那只是困扰你多年的谜题,如今终于划上了终点,仅此而已。
可你又为何迟迟不敢与眼前人相认,与他明说:赵群真,你我二人等我初见不是在南巷楼阁,也并非实在金玉之堂,而是在千里迢迢之外的雁门!
不论他惊讶与否,你都要故意追问两句:喂!你还记得我吧,不会真把我给忘了吧?我可是为了再见你一面,狠心将辣椒油撒进眼底了呢,火辣辣的!我还,我还欺骗了舅母,还冤枉了舒吟……你可不能把我给忘了啊!
至于我先前不与你相认,不过是在赌气罢了,你怎么也能一言不发呢?你到底还记不记得我啊~~~
静止的时间中,她终于认清了自己这一颗心的归属,那一刻有彷徨,可更是缴械投降的屈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