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风清扬》祝与卿安

7、7 “那你以后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又是这个问题。

　　轩雨晓想了想，这次她没有敷衍。

　　“因为我想对你好。”她说，“没有为什么，就是想。”

　　沈清野沉默了。

　　过了很久，久到轩雨晓以为她睡着了，她才轻轻说了一句话。

　　“那你以后，也只对我好行不行？”

　　轩雨晓愣住了。

　　她听清了吗？

　　她没听清吧？

　　但沈清野没有再说话。

　　黑暗中，只有轻轻的呼吸声。

　　轩雨晓的心跳得很快。

　　她想问，又不敢问。

　　最后她只是轻轻说：“好。”

　　也不知道沈清野听没听见。

　　但她看见，黑暗中那只手，轻轻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她连忙握紧。

　　那一夜，她们就这样握着手，睡得很沉。

　　年初一的早上，轩雨晓是被宁悦舔醒的。

　　一团毛茸茸的东西蹭在她脸上，湿漉漉的舌头在她下巴上胡乱舔着。轩雨晓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正对上宁悦那双乌溜溜的狗眼。

　　“唔……”她伸手想把狗推开，宁悦却以为她在跟自己玩，更兴奋了，尾巴摇得像个小马达，整个身子都往她怀里拱。

　　轩雨晓被它拱得没办法，只好坐起来。

　　一坐起来，她就愣住了。

　　沈清野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侧躺着看她，嘴角微微弯着，眼睛里带着淡淡的笑意。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她脸上，柔和得不像话。

　　轩雨晓的心跳漏了一拍。

　　“早。”沈清野说，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有点哑，却格外好听。

　　轩雨晓愣愣地看着她，一时忘了说话。

　　宁悦见她不理自己，不满地“嗷呜”一声，又往她脸上凑。

　　轩雨晓被它拱得往后仰，手忙脚乱地护住脸：“宁悦！别闹！”

　　沈清野看着这一幕，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她伸出手，轻轻唤了一声：“宁悦。”

　　宁悦听见她的声音，立刻抛弃了轩雨晓，欢快地扑到沈清野身边，尾巴摇得更欢了。

　　沈清野摸了摸它的头，动作很轻，很温柔。

　　宁悦舒服得眯起眼睛，整个狗都往她手心里蹭。

　　轩雨晓在旁边看着，心里忽然有点酸溜溜的。

　　“它怎么这么黏你？”她嘟囔道，“明明是我先养它的。”

　　沈清野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嘴角的弧度又弯了弯。

　　轩雨晓看着她的笑容，心里的那点酸意瞬间烟消云散。

　　她爬起来，伸了个懒腰：“起床起床，今天要去拜年。”

　　年初一拜年是老家的规矩。一大早，村里人就串门走户，互相拜年道喜。轩雨晓家亲戚多，光是本家的叔叔伯伯就有七八户，再加上隔壁邻居，这一天下来能跑断腿。

　　轩雨晓洗漱完下楼，发现沈清野已经坐在堂屋里了。宁悦趴在她脚边，一副忠心耿耿的样子。

　　轩雨晓走过去，蹲下来摸了摸宁悦的头，故意说：“哟，这么快就换主人了？”

　　宁悦不明所以，还以为她在跟自己玩，热情地舔了舔她的手。

　　沈清野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它只是谁摸它就跟谁好。”

　　轩雨晓眨眨眼：“那我摸它，它就跟你好？”

　　沈清野愣了一下，然后耳朵悄悄红了。

　　轩雨晓看着她的红耳朵，心里乐开了花。

　　轩晗从外面进来，看见这一幕，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你俩能不能别一大早就撒狗粮？”她说，“宁悦一条狗还不够，还要给我塞？”

　　轩雨晓脸一红：“说什么呢你！”

　　轩晗嘿嘿一笑，凑到沈清野身边，伸手摸了摸宁悦的头：“宁悦，你说是不是？”

　　宁悦“嗷呜”一声，蹭了蹭她的手。

　　轩雨晓：“……它到底是谁的狗？”

　　拜年从早上八点就开始了。

　　第一家是爷爷家。其实就是隔壁院子，几步路的事。但按照规矩，得先去长辈那儿。

　　轩雨晓领着沈清野走进爷爷家院子，宁悦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爷爷正在堂屋里坐着，看见她们进来，笑得满脸褶子。

　　“爷爷新年好！身体健康，长命百岁！”轩雨晓大声说。

　　沈清野站在她旁边，也跟着轻轻说：“爷爷新年好。”

　　爷爷乐得合不拢嘴，从口袋里掏出两个红包，一人一个。

　　轩雨晓接过来，笑嘻嘻地说：“谢谢爷爷。”

　　沈清野看着手里的红包，愣了一下。

　　“拿着吧。”轩雨晓在旁边小声说，“这是规矩。”

　　沈清野这才收下，轻轻说：“谢谢爷爷。”

　　从爷爷家出来，又去了二叔家、三叔家、姑姑家……一家一家地跑，一家一家地拜年。每到一家，主人都会热情地招呼她们坐下，端出瓜子糖果，非要她们吃一点再走。

　　轩雨晓吃得嘴都停不下来，沈清野却只是象征性地拿一颗，更多时候是在旁边安静地坐着。

　　宁悦倒是不客气，每到一家就到处嗅嗅，要是碰上好吃的，就眼巴巴地看着主人。那些长辈们看它可爱，总会给它一点吃的。

　　“你看看你。”轩雨晓戳戳宁悦的头，“比我还受欢迎。”

　　宁悦专心吃着嘴里的肉干，不理她。

　　沈清野在旁边看着，嘴角微微弯了弯。

　　跑到第五家的时候，轩雨晓终于撑不住了。

　　“不行了不行了，我吃太多了。”她捂着肚子，靠在墙上，“让我歇会儿。”

　　沈清野看着她，眼里带着淡淡的笑意：“谁让你每家的糖都吃。”

　　轩雨晓不服气：“那是人家热情，不吃不礼貌。”

　　沈清野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给她。

　　轩雨晓愣了一下：“哪来的？”

　　“刚才那家，你没吃的那个。”沈清野说，“给你留着。”

　　轩雨晓看着那颗糖，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她接过来，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甜甜的草莓味在嘴里化开。

　　“好吃吗？”沈清野问。

　　轩雨晓点点头，笑得眼睛弯弯的：“好吃。”

　　宁悦在旁边看着，忽然“嗷呜”一声，用爪子扒拉轩雨晓的裤腿。

　　轩雨晓低头看它：“你也想吃？”

　　宁悦眨巴着黑溜溜的眼睛，一脸期待。

　　轩雨晓看了看手里的糖纸，又看了看它，摊开手：“没了。”

　　宁悦不满地哼了一声，转头去找沈清野。

　　沈清野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轻声说：“回去给你吃肉干。”

　　宁悦立刻高兴了，尾巴摇得飞快。

　　轩雨晓在旁边看着，忽然有点酸。

　　“你对它真好。”她嘟囔道。

　　沈清野抬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一点疑惑：“你不是也对它好？”

　　轩雨晓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

　　她想说，我对它好，是因为它是我的狗。你对它好，是因为它是我的狗吗？

　　但她没敢问。

　　拜年拜到中午，终于告一段落。

　　轩雨晓瘫在沙发上，一动也不想动。宁悦趴在她脚边，也累得直喘气。

　　沈清野坐在旁边，精神还好得很，正拿着手机看什么。

　　轩雨晓侧过头看她，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的睫毛，看着她的嘴角。

　　她忽然想起昨晚那句话。

　　“那你以后，也只对我好行不行？”

　　她听清了吗？还是她幻听了？

　　她想问，又不敢问。

　　万一沈清野没说过，她这么一问，多尴尬。

　　万一沈清野说过，但只是随口一说，她这么一问，也尴尬。

　　万一沈清野是认真的……

　　轩雨晓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她不敢往下想。

　　“看什么？”沈清野忽然转头看她。

　　轩雨晓被抓了个正着，脸一下子红了。

　　“没、没什么。”她连忙移开视线，“发什么呆呢？”

　　沈清野看了她一眼，把手机递过来。

　　轩雨晓接过来一看，是一张照片。照片里是宁悦，正趴在她脚边睡觉，阳光照在它身上，毛茸茸的一团，可爱得很。

　　“你拍的？”轩雨晓问。

　　沈清野点点头。

　　轩雨晓看着照片，忽然笑了：“它睡着的时候是挺可爱的，醒着的时候就太闹了。”

　　宁悦听见自己的名字，耳朵动了动，但没睁眼。

　　沈清野看着它，眼里带着淡淡的笑意。

　　轩雨晓看着她，忽然想，要是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不用想那些有的没的，不用忐忑不安，不用患得患失。

　　就只是这样待着，看着她的笑容，听着她的呼吸。

　　就够了。

　　下午没什么事，轩雨晓提议去镇上逛逛。

　　“昨天光顾着买东西了，都没好好逛。”她说，“今天人少，我们去走走。”

　　沈清野点点头。

　　轩晗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我也去！”

　　轩雨晓看她一眼：“你不是说今天要去外婆家？”

　　轩晗眨眨眼：“改明天了。”

　　轩雨晓狐疑地看着她，总觉得她没安好心。但也没说什么，三个人带上宁悦，骑着电瓶车上街了。

　　初一的街上果然人少了很多，店铺也关了大半，只有一些卖小吃的还开着。

　　轩雨晓把车停好，牵着宁悦往前走。沈清野走在她右边，轩晗走在她左边。

　　宁悦第一次来这么空旷的街上，兴奋得不行，东嗅嗅西看看，尾巴摇个不停。

　　“别跑太远。”轩雨晓拽着绳子，生怕它跑丢了。

　　宁悦不听，看见前面有个卖烤肠的摊子，拼命往那边拽。

　　轩雨晓被它拽得踉跄了一下，沈清野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小心。”

　　轩雨晓感觉到那只手隔着衣服的温度，心跳又快了一拍。

　　“没事没事。”她稳住身形，拽紧绳子，“宁悦，不许跑！”

　　宁悦回头看她一眼，眼里写满了“我要吃烤肠”。

　　轩雨晓气笑了，只好牵着它过去，买了一根烤肠。

　　宁悦如愿以偿，叼着烤肠吃得津津有味。

　　轩雨晓看着它那副满足的样子，忍不住戳了戳它的头：“你就知道吃。”

　　宁悦不理她，专心对付嘴里的烤肠。

　　沈清野在旁边看着，嘴角弯了弯。

　　轩雨晓转头看她，正好对上她的视线。

　　两人对视了一秒，又同时移开。

　　轩雨晓的心跳得更快了。

　　轩晗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啧了一声。

　　这俩人，真是……

　　逛了一会儿，轩雨晓想去趟厕所，把宁悦的绳子递给沈清野。

　　“你帮我牵一下，我马上回来。”

　　沈清野接过绳子，点点头。

　　轩雨晓走了，留下沈清野和轩晗站在原地。

　　宁悦吃完烤肠，精神头更足了，东张西望地想跑。

　　沈清野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轻声说：“别跑，等她回来。”

　　宁悦眨巴着眼看她，像是在思考她的话。

　　轩晗在旁边看着，忽然开口。

　　“沈同学，我问你个问题。”

　　沈清野抬头看她。

　　轩晗笑眯眯地问：“你喜欢雨晓吗？”

　　沈清野愣住了。

　　她的手顿在宁悦头上，没有动。

　　轩晗也不催，就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沈清野才开口，声音很轻：“她跟你说什么了？”

　　轩晗摇摇头：“她什么都没说。但我看得出来。”

　　沈清野沉默着。

　　宁悦在她手心里蹭了蹭，像是安慰。

　　“你不用急着回答。”轩晗说，“我就是想告诉你，她也喜欢你。”

　　沈清野抬起头看她。

　　轩晗笑了笑：“但她太怂了，不敢说。你得给她点时间。”

　　沈清野垂下眼，没说话。

　　轩晗也不再多说，只是拍拍她的肩膀：“我去前面看看，你们慢慢逛。”

　　她走了，留下沈清野一个人牵着宁悦站在原地。

　　宁悦不明所以地蹭着她的腿，想要她继续摸。

　　沈清野蹲下来，把脸埋进宁悦的毛里。

　　宁悦懵懵懂懂地舔了舔她的耳朵。

　　过了一会儿，轩雨晓回来了。

　　“久等了！”她跑过来，看见沈清野蹲在地上，愣了一下，“怎么了？”

　　沈清野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睛有点红。

　　“没事。”她说，把绳子递给她，“风大，眯眼了。”

　　轩雨晓不太信，但也没追问。

　　她接过绳子，顺手摸了摸宁悦的头。

　　“走吧，那边有卖糖炒栗子的，我们去买点。”

　　沈清野站起来，跟在她旁边。

　　两个人并肩往前走，宁悦在前面蹦蹦跳跳。

　　走了一会儿，沈清野忽然开口。

　　“轩雨晓。”

　　“嗯？”

　　“你过年开心吗？”

　　轩雨晓转头看她，笑了笑：“开心啊，你呢？”

　　沈清野看着她，轻轻说：“开心。”

　　轩雨晓的笑容更深了。

　　她不知道沈清野为什么忽然问这个，但她很开心听到这个答案。

　　她想，只要她开心，就什么都好。

　　买完栗子，她们找了个长椅坐下。

　　宁悦趴在她俩脚边，玩着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叼来的小树枝。

　　轩雨晓剥着栗子，剥好一个，递给沈清野。

　　沈清野接过来，咬了一口。

　　“好吃吗？”轩雨晓问。

　　沈清野点点头。

　　轩雨晓笑了，继续剥下一个。

　　她剥得快，沈清野吃得慢。不一会儿，沈清野手里就攒了好几个。

　　“别光给我，你也吃。”沈清野说。

　　轩雨晓摇摇头：“我喜欢剥。”

　　沈清野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忽然软软的。

　　她也拿起一个栗子，学着轩雨晓的样子剥起来。

　　但她没剥过，手指不得劲，剥了半天才剥出一个，还坑坑洼洼的。

　　她把那个剥好的递给轩雨晓。

　　轩雨晓愣住了。

　　“给你的。”沈清野说，耳朵有点红。

　　轩雨晓接过来，看着那个坑坑洼洼的栗子，忽然笑了。

　　“谢谢你。”她说，放进嘴里。

　　很甜。

　　比她自己剥的还甜。

　　宁悦在旁边看着，忽然“嗷呜”一声。

　　轩雨晓低头看它，它正眼巴巴地看着沈清野手里的栗子。

　　沈清野笑了笑，剥了一个给它。

　　宁悦欢快地叼着栗子，跑到一边吃去了。

　　轩雨晓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想，如果以后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她和沈清野，还有宁悦，就这样待在一起。

　　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怕。

　　就只是待在一起。

　　但她也知道，这只是如果。

　　她还没敢说出口。

　　她不知道沈清野对她到底是什么感觉。

　　是朋友？还是别的什么？

　　她想问，又不敢问。

　　她怕问了，连现在这种相处都没有了。

　　宁悦吃完栗子，跑回来蹭她的腿，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低头摸了摸宁悦的头，轻叹一口气。

　　算了，不想了。

　　就这样也挺好。

　　晚上回到家，轩雨晓累得够呛。

　　洗完澡躺在床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沈清野在旁边躺着，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轩雨晓侧过身，看着她的轮廓。

　　黑暗中，她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

　　她想起白天的事，想起沈清野剥栗子给她的样子，想起她红红的耳朵。

　　她忽然有点冲动，想问问她。

　　问问她，昨晚那句话到底是不是真的。

　　问问她，对自己到底是什么感觉。

　　但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不敢。

　　她翻了个身，面朝另一边。

　　宁悦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上了床，正趴在她脚边，睡得呼呼的。

　　轩雨晓伸手摸了摸它的头，轻声说：“宁悦，你说她喜不喜欢我？”

　　宁悦动了动耳朵，没睁眼。

　　轩雨晓叹了口气。

　　“你也不知道，对吧。”

　　黑暗中，沈清野的眼睛睁开了。

　　她看着轩雨晓的背影，看着她的手摸着宁悦的头。

　　她听见她说的那句话。

　　她在问宁悦，自己喜不喜欢她。

　　沈清野的嘴角微微弯了弯。

　　她很想回答她。

　　但她没有。

　　她想等她自己来问。

　　过了一会儿，轩雨晓的呼吸渐渐平稳了，像是睡着了。

　　沈清野轻轻坐起来，看着她。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轩雨晓的脸上。她睡着的样子很安静，眉头微微皱着，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沈清野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轻轻伸出手，把她皱着的眉头抚平。

　　轩雨晓动了动，没醒。

　　沈清野收回手，躺回去。

　　宁悦忽然醒了，抬起头看她，乌溜溜的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

　　沈清野对它轻轻“嘘”了一声。

　　宁悦歪了歪头，然后重新趴下，继续睡。

　　沈清野看着天花板，嘴角弯了弯。

　　笨蛋。

　　她想。

　　第二天早上，轩雨晓是被宁悦的舔醒的。

　　和昨天一模一样。

　　她睁开眼，看见宁悦那张毛茸茸的脸，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怎么每天都这样？”

　　宁悦摇着尾巴，又舔了舔她的脸。

　　轩雨晓坐起来，发现沈清野已经不在床上了。

　　她愣了一下，连忙爬起来。

　　下楼一看，沈清野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宁悦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下去的，正趴在她脚边，一人一狗，安静得很。

　　轩雨晓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早。”

　　沈清野转头看她，轻轻说：“早。”

　　轩雨晓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一刻真好。

　　阳光正好，风也正好，她也在。

　　她忽然想，要不就今天吧。

　　今天就问问她。

　　但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算了，再等等。

　　她想。

　　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