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风清扬》祝与卿安

6、6 “你为什么

　　年二十九那天，轩雨晓家开始大扫除。

　　这是老家的规矩，每年腊月二十九，全家总动员，把屋里屋外彻底清扫一遍，辞旧迎新。

　　轩雨晓一大早就被奶奶从被窝里拽出来，迷迷糊糊地套上旧衣服，拿着扫帚站在堂屋里发呆。

　　沈清野已经起来了，正帮着轩妈擦窗户。她穿着轩雨晓给她找的一件旧卫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整个人像是镀了一层光。

　　轩雨晓看愣了。

　　“发什么呆？”轩晗从后面拍了她一下，“干活干活。”

　　轩雨晓回过神来，脸微微一红，低头开始扫地。

　　扫完堂屋扫院子，扫完院子擦家具，一上午忙得脚不沾地。轩雨晓累得直喘气，抬头一看，沈清野还在那儿擦窗户，动作不急不缓，表情淡淡的，好像一点都不累。

　　“你不累吗？”轩雨晓凑过去问。

　　沈清野看了她一眼，摇摇头。

　　轩雨晓佩服得五体投地：“你太厉害了，我快累死了。”

　　沈清野的手顿了顿，然后轻轻说：“你去歇会儿吧。”

　　轩雨晓眨眨眼：“那你呢？”

　　“我再擦一会儿。”

　　轩雨晓想了想，没去歇着，反而拿起另一块抹布，和她一起擦。

　　两个人并肩站着，一个擦左边，一个擦右边。阳光照在玻璃上，映出她们的影子。

　　轩雨晓偷偷看了一眼沈清野的侧脸，嘴角弯了弯。

　　轩晗从旁边经过，看见这一幕，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俩人，擦个窗户都能擦出粉红泡泡。

　　中午吃饭的时候，大家都累得够呛。奶奶做了一大锅面条，每人一大碗，呼噜呼噜吃得香。

　　轩雨晓吃着吃着，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沈清野：“下午我们贴对联，你会贴吗？”

　　沈清野点点头。

　　“那咱俩贴。”轩雨晓笑得眼睛弯弯的，“轩晗，你去贴福字。”

　　轩晗：“……为什么我贴福字？”

　　“因为你贴得好啊。”

　　轩晗看着她那副“我就是想和沈清野单独待着”的表情，气笑了。

　　行吧，她认了。

　　下午，轩雨晓搬着梯子，拿着对联，和沈清野站在大门口。

　　“我上去贴，你在下面帮我看着正不正。”轩雨晓说着，爬上梯子。

　　沈清野站在下面，仰着头看她。

　　轩雨晓比划了一下位置：“正吗？”

　　沈清野看了看：“往左一点。”

　　轩雨晓往左挪了挪。

　　“再往上一寸。”

　　轩雨晓又往上挪了挪。

　　“好了。”

　　轩雨晓把对联按在门框上，回头看她：“真的好了？”

　　沈清野点点头。

　　轩雨晓这才开始贴，一边贴一边念叨：“这副对联是我挑的，‘家和万事兴’，希望咱们家明年也和和气气的。”

　　沈清野站在下面，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咱们家。

　　她说的是“咱们家”。

　　不是“我家”，是“咱们家”。

　　沈清野垂下眼，没说话。

　　贴完对联，轩雨晓从梯子上下来，拍了拍手，得意地看着自己的成果：“不错吧？”

　　沈清野抬头看着那副红彤彤的对联，轻轻“嗯”了一声。

　　轩雨晓转头看她，忽然发现她眼眶有点红。

　　“怎么了？”她吓了一跳，“是不是眼睛进东西了？”

　　沈清野摇摇头，别过脸去：“没事。”

　　轩雨晓不太信，凑过去想仔细看看。沈清野躲了一下，没躲开，被她捧住了脸。

　　“让我看看。”轩雨晓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沈清野的睫毛轻轻颤着，眼眶确实有点红，但没有泪。

　　轩雨晓看了半天，没看出什么问题，这才松开手。

　　“吓我一跳。”她拍拍胸口，“我以为你哭了。”

　　沈清野看着她，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我没那么爱哭。”她说。

　　轩雨晓眨眨眼，也笑了：“那就好。”

　　她们站在门口，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轩晗在院子里喊：“你俩贴完了没？过来帮忙挂灯笼！”

　　“来了来了。”轩雨晓拉着沈清野往里走。

　　晚上，一家人围在一起包饺子。

　　奶奶擀皮儿，轩妈调馅儿，轩爸和爷爷在旁边下棋，时不时指点两句。轩雨晓、沈清野、轩晗三个人围着小桌，一人拿着一张饺子皮，笨手笨脚地包着。

　　轩雨晓包得还行，虽然形状不太好看，但至少能合上。轩晗包得就更丑了，不是露馅就是破皮，被轩妈笑话了半天。

　　沈清野包得最认真，每一个都捏得整整齐齐，褶子匀称，摆在案板上像一朵朵小花。

　　轩雨晓看得目瞪口呆：“你怎么什么都会？”

　　沈清野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以前……跟我妈学过。”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一点：“她包得比我好看。”

　　轩雨晓愣了一下，看着她低垂的侧脸，心里忽然疼了一下。

　　她想起轩晗说的那些话。

　　沈清野的妈妈很早就去世了。

　　她从来没提过。

　　轩雨晓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沈清野抬起头，看见她的表情，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没事。”她说，“都过去很久了。”

　　轩雨晓看着她，忽然伸手，握了握她的手。

　　沈清野愣了一下，然后垂下眼，轻轻回握了一下。

　　轩晗在旁边看着，默默移开视线，假装在认真包饺子。

　　包完饺子，奶奶煮了一锅让大家尝鲜。热腾腾的饺子端上桌，蘸着醋和辣椒油，香得不得了。

　　轩雨晓吃得满嘴流油，还不忘给沈清野夹饺子。

　　“尝尝这个，这个是猪肉白菜的，我最爱吃。”

　　“还有这个，这个是韭菜鸡蛋的，也香。”

　　沈清野看着碗里堆得满满的饺子，轻轻说：“够了，吃不完。”

　　轩雨晓这才停手，笑嘻嘻地看着她吃。

　　沈清野咬了一口饺子，慢慢嚼着。

　　轩雨晓在旁边看着，觉得比自己吃还香。

　　轩晗实在看不下去了，低头猛吃，眼不见为净。

　　吃完饭，大家在堂屋里看电视。春晚还没开始，放的是去年的重播。爷爷看得津津有味，奶奶在旁边织毛衣，轩爸轩妈商量着明天去镇上买什么东西。

　　轩雨晓拉着沈清野坐到角落里，小声跟她说话。

　　“明天年三十，更热闹。”她说，“上午我们去镇上买最后一批年货，下午回来准备年夜饭，晚上看春晚守岁，零点的时候放鞭炮。”

　　沈清野听着，轻轻点头。

　　“你会守岁吗？”轩雨晓问。

　　沈清野想了想：“以前不守。”

　　“那今年守。”轩雨晓笑得眼睛弯弯的，“我们一起守。”

　　沈清野看着她，轻轻“嗯”了一声。

　　轩雨晓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沈清野。

　　“给你。”

　　沈清野接过来，是一个小红包，封面上印着一个胖乎乎的福娃。

　　“这是什么？”

　　“压岁钱。”轩雨晓有点不好意思，“我知道这应该是长辈给的，但我想给你一个。”

　　沈清野愣住了。

　　轩雨晓挠挠头，声音越来越小：“我知道可能有点奇怪，但就是……就是想给你。你拿着吧，虽然不多，就是个心意。”

　　沈清野看着手里的红包，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轩雨晓。

　　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晃动。

　　“谢谢。”她说，声音有点哑。

　　轩雨晓连忙摆手：“不用谢不用谢，你喜欢就好。”

　　沈清野把红包收好，放在贴身的口袋里。

　　轩雨晓看见了，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她想起沈清野之前说过的话。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她当时回答“因为你是沈清野”。

　　现在想想，这个答案好像不太够。

　　她想对她好，不是因为她是沈清野。

　　而是因为……

　　轩雨晓的脸忽然红了。

　　她没敢往下想。

　　夜深了，大家都准备睡觉。

　　轩雨晓洗漱完回到房间，发现沈清野已经躺下了，但还没睡，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轩雨晓爬上去，躺在她旁边。

　　轩晗今晚睡客房去了，说是这几天挤在一起睡得太累，要自己睡个大床。

　　房间里只有她们两个人。

　　轩雨晓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她侧过身，看着沈清野的侧脸。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沈清野。”轩雨晓轻轻喊了一声。

　　沈清野转过头看她。

　　她们的距离很近，近到能看见彼此眼睛里的自己。

　　轩雨晓忽然有点紧张。

　　她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她只是笑了笑，说：“晚安。”

　　沈清野看着她，轻轻说：“晚安。”

　　轩雨晓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睡着。

　　但她睡不着。

　　她能感觉到沈清野就在旁边，能听见她的呼吸声，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

　　她翻了个身，面朝另一边。

　　过了一会儿，她又翻回来。

　　沈清野还是那个姿势，面朝天花板，眼睛闭着。

　　轩雨晓看着她，忽然轻轻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沈清野的手指动了动，但没有抽回去。

　　轩雨晓握着她的手，慢慢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很快就睡着了。

　　黑暗中，沈清野睁开眼睛。

　　她侧过头，看着身边熟睡的人。

　　月光下，轩雨晓的睡颜很安稳，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沈清野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轻轻翻了个身，面朝轩雨晓那边，也闭上了眼睛。

　　她的手，还被她握着。

　　第二天醒来，轩雨晓发现自己是抱着沈清野醒的。

　　确切地说，是她整个人从背后环着沈清野，手臂搭在她腰上，腿也搭在她腿上，像只八爪鱼一样把她牢牢缠住。

　　轩雨晓：……

　　她的脸瞬间红透了。

　　她僵硬地收回手脚，小心翼翼地往后挪，生怕把沈清野吵醒。

　　结果一抬头，正对上沈清野的眼睛。

　　那双眼睛清明得很，显然早就醒了。

　　轩雨晓：…………

　　“那个，”她干巴巴地开口，“我睡觉不老实，不好意思啊。”

　　沈清野看着她，轻轻“嗯”了一声。

　　轩雨晓总觉得她那个“嗯”里有点别的意思，但不敢细想。

　　她爬起来，落荒而逃地去洗漱。

　　沈清野躺在床上，看着她逃走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弯。

　　年三十的上午，镇上热闹得像炸开了锅。

　　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红，到处都是过年的味道。卖春联的、卖年画的、卖烟花爆竹的，还有卖各种吃的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轩雨晓拉着沈清野挤在人群里，东看看西看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你看那个！”她指着一个小摊，“糖画！师傅能画各种形状，你要不要？”

　　沈清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是一个老人在做糖画，勺子一勾一划，一只蝴蝶就活灵活现地出现在板上。

　　“好看。”她说。

　　轩雨晓立刻挤过去：“师傅，来两个！”

　　老人笑着应了一声，开始做。

　　轩雨晓回头冲沈清野喊：“你要什么形状？”

　　沈清野想了想：“蝴蝶吧。”

　　轩雨晓点点头，又对老人说：“一个蝴蝶，一个——我要个小狗吧，像宁悦那样的。”

　　老人手艺很好，不一会儿两个糖画就做好了。蝴蝶栩栩如生，小狗憨态可掬。

　　轩雨晓付了钱，把蝴蝶递给沈清野。

　　沈清野接过来，看着那只透明的糖蝴蝶，在阳光下闪着琥珀色的光。

　　“舍不得吃。”她轻轻说。

　　轩雨晓眨眨眼：“那就不吃，留着。”

　　沈清野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

　　轩晗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手里举着一串糖葫芦，凑到轩雨晓身边。

　　“你俩躲这儿呢，让我好找。”她说着，顺手搂住轩雨晓的肩膀，“走，那边有卖烤红薯的，去买两个。”

　　轩雨晓被她拖着往前走，回头冲沈清野招手：“快来！”

　　沈清野跟在后面，看着轩晗搂着轩雨晓的肩膀，两人说说笑笑地往前走。

　　轩晗的手在轩雨晓肩上拍了拍，又捏了捏她的脸。

　　轩雨晓笑着躲开，没躲掉，被她又捏了一下。

　　沈清野垂下眼，慢慢跟在后面。

　　烤红薯的摊位前排着长队，香气飘得老远。轩雨晓和轩晗排着队，沈清野站在旁边等。

　　旁边有个卖小饰品的摊位，沈清野看过去，目光落在一个发卡上。

　　是一个很简单的发卡，银色的，上面缀着一颗小小的星星。

　　她想起轩雨晓的头发。

　　轩雨晓的头发很长，有时候会散下来，有时候会随手扎个马尾。她好像不太爱戴发卡，但沈清野觉得，她戴上应该会好看。

　　“喜欢吗？”摊主问。

　　沈清野回过神来，摇摇头。

　　她转身走开。

　　过了一会儿，轩雨晓捧着两个烤红薯过来，递给她一个。

　　“趁热吃，可香了。”

　　沈清野接过来，轻轻咬了一口。甜甜的，软软的，暖到心里。

　　轩雨晓一边吃一边说：“等会儿我们去买烟花，晚上放。”

　　沈清野点点头。

　　轩晗在旁边看着，忽然凑到沈清野耳边，小声说：“你刚才在看那个发卡？”

　　沈清野愣了一下，没说话。

　　轩晗笑得意味深长：“想给她买？”

　　沈清野看了她一眼，还是没说话。

　　轩晗也不追问，只是拍拍她的肩膀：“等会儿我们分头逛，你自己去。”

　　沈清野看着她，轻轻“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轩晗说自己要去买别的东西，拉着轩雨晓分开走。

　　“你陪沈同学逛，我自己去就行。”她说。

　　轩雨晓愣了一下：“你不是要买……”

　　“我自己能买。”轩晗打断她，冲沈清野眨了眨眼，转身走了。

　　轩雨晓莫名其妙地看着她的背影，转头问沈清野：“她怎么了？”

　　沈清野摇摇头：“不知道。”

　　轩雨晓也没多想，拉着沈清野继续逛。

　　她们又逛了一会儿，买了一些零碎的小东西。沈清野一直没什么异样，只是时不时看看时间。

　　“你有事吗？”轩雨晓问。

　　沈清野摇摇头：“没有。”

　　轩雨晓不太信，但也没追问。

　　又逛了一会儿，沈清野忽然说：“我想去那边看看。”

　　轩雨晓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是一个卖饰品的小摊。

　　“好啊，走吧。”

　　她们走过去，沈清野在摊位上看了半天，最后拿起一个发卡。

　　就是刚才那个银色的星星发卡。

　　“这个好看吗？”她问轩雨晓。

　　轩雨晓看了看，点点头：“好看，挺简单的。”

　　沈清野“嗯”了一声，问摊主多少钱。

　　摊主说了一个数，沈清野付了钱，把发卡收进口袋里。

　　轩雨晓眨眨眼：“给你自己买的？”

　　沈清野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轩雨晓也不追问，只是笑了笑。

　　买完发卡，她们又逛了一会儿，然后去找轩晗汇合。

　　轩晗已经买完东西了，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看见她们就迎上来。

　　“买完了？走吧，回家。”

　　回去的路上，还是轩雨晓骑车带沈清野。

　　轩雨晓骑得不快，沈清野坐在后面，手里提着东西。

　　风吹过来，带着田野的气息。

　　沈清野忽然开口：“轩雨晓。”

　　“嗯？”

　　“过年的时候，可以戴发卡吗？”

　　轩雨晓愣了一下：“当然可以啊，你想戴就戴。”

　　沈清野“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轩雨晓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奶奶和轩妈已经在厨房里忙活，准备年夜饭。爷爷在旁边帮忙剥蒜，轩爸在院子里摆桌子。

　　轩雨晓把东西放下，想去厨房帮忙，被奶奶赶了出来。

　　“去去去，陪小沈玩去，这儿不用你。”

　　轩雨晓只好出来，看见沈清野站在院子里，正看着远处的山。

　　她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累不累？”

　　沈清野摇摇头。

　　轩雨晓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沈清野。

　　“给你。”

　　沈清野接过来，是一个小红绳编的手链，上面串着一个小福袋。

　　“刚才在镇上看见的，觉得好看就买了。”轩雨晓有点不好意思，“你喜欢吗？”

　　沈清野看着手里的手链，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轩雨晓。

　　“喜欢。”她说。

　　她把手链戴在手腕上，红绳衬得她的手腕越发白皙。

　　轩雨晓看着，心里忽然软软的。

　　她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只是笑了笑。

　　年夜饭是一年中最丰盛的一顿。

　　鸡鸭鱼肉摆了满满一桌，热气腾腾的，香气四溢。奶奶还特地做了几道当地的特色菜，说是要让沈清野尝尝。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着饭。爷爷倒了杯酒，非要和沈清野碰杯。沈清野不会喝酒，轩雨晓替她挡了，自己喝了一小口，呛得直咳嗽。

　　沈清野在旁边看着，嘴角弯了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轩妈笑着说：“让你逞能。”

　　轩雨晓咳完了，不服气地说：“我这是替她挡酒，你们不懂。”

　　轩晗在旁边拆台：“你就是想喝。”

　　轩雨晓瞪她一眼，低头吃菜。

　　沈清野看着她们斗嘴，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吃完饭，大家围在电视机前看春晚。爷爷看得认真，奶奶在旁边织毛衣，轩爸轩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轩雨晓拉着沈清野坐到角落里，小声跟她说悄悄话。

　　“你觉得春晚好看吗？”

　　沈清野想了想：“还行。”

　　轩雨晓笑了：“你说话真省字。”

　　沈清野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轩雨晓也不介意，继续自说自话：“我小时候可爱看春晚了，每年都守到零点，等着倒数。后来长大了，就觉得没那么好看了，但还是会看，可能是习惯吧。”

　　沈清野听着，轻轻“嗯”了一声。

　　轩雨晓转头看她：“你呢？小时候看春晚吗？”

　　沈清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说：“看过。”

　　就两个字。

　　但轩雨晓听出了那两个字后面的东西。

　　她没有追问，只是伸手，握住了沈清野的手。

　　沈清野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

　　轩雨晓没看她，只是看着电视，但手一直握着，没有松开。

　　沈清野垂下眼，轻轻回握住。

　　快到零点的时候，轩雨晓拉着沈清野跑到院子里。

　　“快，准备放鞭炮！”

　　轩爸已经把鞭炮摆好了，长长的红鞭从院子里一直拖到门口。轩雨晓拿着打火机，跃跃欲试。

　　“我来点！”她喊。

　　轩爸笑着点头：“小心点。”

　　轩雨晓蹲下去，点燃引线，然后飞快地跑回沈清野身边。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起，震耳欲聋。红色的纸屑飞得到处都是，在夜色中像飘落的红雪。

　　沈清野站在院子里，看着漫天的红光，听着震耳的响声。

　　这是她从未体验过的热闹。

　　轩雨晓在旁边捂着耳朵，却不忘转头看她，笑着喊什么。

　　沈清野听不清她喊什么，只看见她的笑容，比鞭炮还亮。

　　她忽然也笑了。

　　鞭炮放完了，夜空安静下来。

　　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是别的村子也在庆祝。

　　轩雨晓放下手，看着沈清野。

　　“新年快乐！”她喊。

　　沈清野看着她，轻轻说：“新年快乐。”

　　轩雨晓笑得眼睛弯弯的，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差点忘了，给你。”

　　是一个小红包，和上次那个一样。

　　沈清野愣住了。

　　“这是……”她问。

　　轩雨晓有点不好意思：“守岁红包。我们这儿有个说法，守到零点的人会有好运，我想分你一点。”

　　沈清野看着手里的红包，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轩雨晓。

　　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有光在闪。

　　轩雨晓有点慌：“你、你别哭啊……”

　　沈清野摇摇头，声音有点哑：“我没哭。”

　　轩雨晓不信，但她没戳破。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抱了抱沈清野。

　　很轻，很短，一触即分。

　　但沈清野僵住了。

　　轩雨晓松开她，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那个，太冷了，回屋吧。”

　　她转身往屋里走。

　　沈清野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然后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红包。

　　又抬头，看着那个仓皇逃走的背影。

　　她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院子里很安静，远处的鞭炮声渐渐停了。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但沈清野不觉得冷。

　　她握紧手里的红包，慢慢往屋里走。

　　堂屋里，大家正在互相拜年。轩雨晓被轩晗拉着说笑，看见她进来，连忙招手。

　　“快来，吃饺子！”

　　沈清野走过去，坐在她旁边。

　　轩雨晓给她夹了一个饺子：“这个里面包了硬币，谁吃到谁明年发财。”

　　沈清野咬了一口。

　　硌牙。

　　她愣了一下，低头看去。

　　是一枚硬币。

　　轩雨晓瞪大了眼：“你吃到了？！”

　　沈清野看着那枚硬币，也愣住了。

　　轩雨晓高兴得不行，拉着她的手直晃：“你明年要发财了！发大财！”

　　沈清野看着她高兴的样子，忽然笑了。

　　“分你一半。”她说。

　　轩雨晓眨眨眼：“硬币怎么分？”

　　沈清野想了想：“把财运分你一半。”

　　轩雨晓愣了一下，然后笑得眼睛弯弯的。

　　“好。”她说。

　　夜深了，大家陆续去睡了。

　　轩雨晓和沈清野洗漱完，回到房间。

　　今晚还是只有她们两个人。

　　轩雨晓躺下，看着天花板。

　　沈清野躺在她旁边，也没睡。

　　沉默了一会儿，轩雨晓忽然开口。

　　“沈清野。”

　　“嗯？”

　　“你今天开心吗？”

　　沈清野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轻轻说：“开心。”

　　轩雨晓笑了：“那就好。”

　　她翻了个身，面朝沈清野。

　　黑暗中，她看不清沈清野的表情，只看见她的轮廓。

　　“我也有点开心。”她轻声说，“因为你在。”

　　沈清野没有说话。

　　但轩雨晓看见，她的轮廓动了动，像是翻了个身，面朝自己。

　　她们就这样面朝面躺着，隔着一点距离，看不清彼此的表情，但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轩雨晓。”沈清野忽然开口。

　　“嗯？”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