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风清扬》祝与卿安

5、5 轩雨晓转头

　　从山顶回来的路上，轩雨晓的心情好得像要飞起来。

　　她牵着沈清野的手，一路走一路哼着歌，时不时侧头看一眼身边的人。沈清野还是那副清清淡淡的样子，但嘴角一直微微弯着，像是被她的好心情感染了。

　　回到家里，奶奶已经做好了早饭。小米粥、鸡蛋饼、腌的小黄瓜，还有轩雨晓最爱吃的肉包子。

　　“快吃快吃，吃完带你们去镇上逛逛。”轩妈说，“都快过年了，街上可热闹了。”

　　轩雨晓咬了口包子，忽然想起什么：“妈，咱家电瓶车能骑多远？”

　　“满电的话，镇上打个来回没问题。”轩妈看她一眼，“你想骑车去？”

　　“嗯，开车多没意思。”轩雨晓看向沈清野，“你会骑电瓶车吗？”

　　沈清野摇摇头。

　　“那正好，我带你。”轩雨晓笑得眼睛弯弯的。

　　轩晗在旁边咳了一声：“我呢？”

　　轩雨晓理所当然地说：“你自己骑一辆啊。”

　　轩晗：“……行吧。”

　　吃完早饭，轩雨晓推出那辆小电瓶车，拍了拍后座，对沈清野扬了扬下巴：“上来吧。”

　　沈清野看着那个后座，沉默了一秒，然后坐了上去。

　　轩雨晓发动车子，回头看了一眼：“抱紧我，别摔了。”

　　沈清野的手扶在她腰侧，力道很轻。

　　轩雨晓等了等，没等到更紧的拥抱。她有点失望，但也没说什么，拧了拧油门，车子慢慢驶出院门。

　　轩晗骑着她妈的那辆车跟在后面，看着前面那两人，笑得意味深长。

　　山路弯弯曲曲的，风从耳边掠过，带着山野的气息。轩雨晓骑得不快，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沈清野，确认她坐得稳不稳。

　　“冷吗？”她问。

　　沈清野摇摇头。

　　轩雨晓不太信，毕竟山里的风还是挺凉的。她腾出一只手，把围巾解下来，反手递过去。

　　“围上。”

　　沈清野愣了一下，看着那条还带着体温的围巾。

　　“快围上。”轩雨晓催她，“别冻着了。”

　　沈清野接过围巾，慢慢围在脖子上。围巾上有轩雨晓的味道，淡淡的洗衣液香味，还有一点点阳光的味道。

　　她的耳朵悄悄红了。

　　轩雨晓从后视镜里看见了，嘴角翘得老高。

　　到了镇上，果然热闹得很。街上人来人往，到处都是置办年货的人。红灯笼挂了一排又一排，卖对联的、卖糖果的、卖烟花爆竹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轩雨晓把车停好，拉着沈清野往人群里钻。

　　“先去哪儿？”她问。

　　沈清野看着满街的红，眼神有点恍惚。

　　轩雨晓注意到了，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怎么了？”

　　沈清野回过神来，摇摇头：“没什么。走吧。”

　　她们先去了卖对联的摊位。轩雨晓挑了半天，选了一副“家和万事兴”，又选了一副“岁岁平安”。

　　“这副给爷爷，这副挂堂屋。”她跟沈清野解释，“每年都是我挑，我妈说我有眼光。”

　　沈清野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嘴角微微弯了弯。

　　轩雨晓挑完对联，一回头，正对上她那双含笑的眼睛。心里忽然软了一下，忍不住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尖：“笑什么？”

　　沈清野躲了一下，耳朵又红了。

　　轩雨晓看得心痒痒的，还想再逗她，轩晗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一把搂住她的肩膀：“走，去买零食！”

　　轩雨晓被她拖着往前走，回头冲沈清野喊：“跟上啊！”

　　沈清野站在原地，看着轩晗搂着轩雨晓的肩膀，两人说说笑笑地往前走。

　　轩晗的手搭在轩雨晓肩上，时不时还拍一下，亲昵得很。

　　沈清野垂下眼，慢慢跟上去。

　　零食区里人更多了，到处都是带着小孩的家长。轩雨晓挤进去，回头想拉沈清野，却发现轩晗已经挤到了她身边，一手搭在她肩上，一手在货架上指指点点。

　　“这个好吃，拿点。”

　　“这个也拿点，你最爱吃的。”

　　“还有这个，这个薯片新口味，尝尝？”

　　轩雨晓被她指挥得团团转，一样一样往购物车里扔。

　　沈清野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看着她们。

　　轩晗凑到轩雨晓耳边说了句什么，轩雨晓笑着拍了她一下。轩晗也不躲，反而靠得更近，脑袋都快搁到她肩膀上了。

　　沈清野移开视线，看向货架上的薯片。

　　各种各样的口味，原味的、烧烤味的、番茄味的。

　　她的目光停在番茄味上。

　　轩雨晓喜欢吃番茄味的薯片。她记得有一次在教室，轩雨晓拆了一包薯片，非要她尝一片。她说不吃，轩雨晓就举着那片薯片，一直举到她嘴边，最后她只好张口咬住。

　　那时候轩雨晓笑得很开心，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沈同学？”

　　沈清野回过神，看见轩晗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面前。

　　“想什么呢？”轩晗笑眯眯地问，“走，我们去买菜，让她们自己在这儿挑。”

　　沈清野看了一眼正在认真挑零食的轩雨晓，点了点头。

　　两个人往生鲜区走。轩晗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跟沈清野说话。

　　“雨晓从小就喜欢吃零食，她妈老说她，也不见她改。”

　　“嗯。”

　　“她其实不挑食，但最爱吃的是番茄味的薯片，你知道吧？”

　　“知道。”

　　轩晗回头看她一眼，笑得意味深长：“她跟你说的？”

　　沈清野顿了一下：“……嗯。”

　　轩晗的笑意更深了，但她没再说什么，只是转回去继续往前走。

　　生鲜区的人少一些，没那么挤。沈清野推着购物车，一样一样地看过去。

　　她想起轩雨晓昨天吃饭的时候，筷子伸得最多的是哪道菜。

　　红烧肉，她吃了三块。

　　清炒时蔬，她夹了两筷子就没再动。

　　糖醋排骨，她连吃了好几块，最后一块被轩晗抢走了，她还追着轩晗打了半天。

　　沈清野的嘴角微微弯了弯。

　　她走到肉摊前，要了一斤排骨。

　　又走到蔬菜摊前，挑了一把青菜，想了想，又拿了一把。

　　卖菜的大妈看她长得好看，忍不住多问了一句：“小姑娘，自己做饭啊？”

　　沈清野摇摇头：“不是，给朋友买的。”

　　“哎呀，对朋友真好。”大妈笑着说，“你朋友爱吃啥？”

　　沈清野看了看手里的东西，轻声说：“排骨。还有这个青菜，她不太爱吃，但得让她吃点。”

　　大妈被她逗笑了：“你这朋友可真幸福。”

　　沈清野愣了一下，没说话。

　　付了钱，她提着袋子往回走。路过一个卖糖炒栗子的摊位，浓郁的甜香飘过来。

　　她记得轩雨晓说过，冬天的时候最喜欢吃糖炒栗子。

　　她停下来，买了一袋。

　　又走几步，看见卖糖葫芦的。红彤彤的山楂串成一串，裹着晶莹的糖衣，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她又买了一串。

　　轩晗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冒出来，看着她手里的东西，笑得不行。

　　“你这是要把她喂胖啊？”

　　沈清野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耳朵却红了。

　　轩晗乐得不行，伸手搂住她的肩膀：“走，找她们去。”

　　沈清野被她搂着往前走，身体有点僵。但她没推开。

　　回到零食区，轩雨晓正抱着一个大袋子往外走，看见她俩，眼睛一亮。

　　“你们买什么了？”她跑过来，看见沈清野手里的东西，愣了。

　　排骨、栗子、糖葫芦。

　　全是她爱吃的。

　　她抬起头看沈清野，眼神亮晶晶的。

　　沈清野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别过脸去，把糖葫芦递给她：“拿着。”

　　轩雨晓接过来，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一直甜到心里。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个？”

　　沈清野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轩雨晓也不追问，只是一边吃着糖葫芦，一边傻笑。

　　轩晗在旁边看得直摇头。

　　这孩子，没救了。

　　回去的路上，还是轩雨晓骑车带沈清野。

　　轩雨晓一手扶着车把，一手举着糖葫芦，边骑边吃。沈清野坐在后面，一手扶着她的腰，一手提着大包小包。

　　风吹过来，带着糖葫芦的甜香。

　　轩雨晓把最后一颗山楂咬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沈清野。

　　“你吃吗？”

　　沈清野摇摇头。

　　轩雨晓想了想，把竹签递到她嘴边：“尝一口嘛，可好吃了。”

　　沈清野看着那根竹签，上面还沾着一点糖衣。

　　她犹豫了一下，张嘴咬了一小口。

　　轩雨晓笑得眼睛弯弯的：“好吃吧？”

　　沈清野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轩雨晓心满意足地转回去，继续骑车。

　　沈清野坐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看着风吹起她的头发，看着她时不时回头确认自己坐得稳不稳。

　　她的手还扶在轩雨晓腰上，能感觉到那层薄薄的衣物下，温热的体温。

　　风有点凉，但她不觉得冷。

　　轩雨晓的围巾还围在她脖子上，带着她的温度和气息。

　　到了家，轩雨晓停好车，回头看她。

　　“累不累？”

　　沈清野摇摇头，把东西递给她。

　　轩雨晓接过来，看见那袋栗子，眼睛又亮了。

　　“你买栗子了？”

　　沈清野点点头。

　　轩雨晓喜滋滋地抱着袋子往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晚上我们一起剥栗子吃。”

　　沈清野看着她的笑容，嘴角也微微弯了弯。

　　轩晗停好车走过来，正好看见这一幕。

　　她凑到沈清野耳边，小声说：“你看她那傻样，一颗栗子就把她乐成这样。”

　　沈清野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轩晗又凑近一点，压低声音说：“我跟你说，你要是对她表白，她能高兴得飞起来。”

　　沈清野的耳朵又红了。

　　但她还是没说话。

　　轩晗看着她的反应，心里有数了。

　　这孩子，也不是没感觉嘛。

　　晚饭是轩雨晓和沈清野一起做的。

　　轩雨晓主厨，沈清野打下手。轩雨晓炒菜的时候，沈清野就在旁边递调料、递盘子。两个人配合得意外地默契。

　　轩晗想进去帮忙，被轩雨晓推了出来：“去去去，别捣乱。”

　　轩晗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俩的背影，笑得一脸姨母笑。

　　排骨炖得软烂入味，青菜炒得刚刚好，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

　　轩雨晓把菜端上桌，献宝似的看着沈清野：“尝尝，好不好吃？”

　　沈清野夹了一块排骨，慢慢嚼着。

　　轩雨晓紧张地看着她。

　　沈清野咽下去，点了点头：“好吃。”

　　轩雨晓顿时笑得像朵花：“那当然，我做的嘛。”

　　沈清野看着她的笑容，嘴角也弯了弯。

　　轩晗在旁边看着，忽然开口：“雨晓，你脸上有汗。”

　　轩雨晓下意识伸手去擦，轩晗已经凑过来，用纸巾轻轻擦了擦她的脸。

　　“你看你，炒个菜热成这样。”轩晗的语气亲昵得很。

　　轩雨晓愣了一下，但也没多想，只是笑了笑：“谢谢啊。”

　　沈清野垂下眼，继续吃饭。

　　轩晗看了她一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吃完饭，轩雨晓提议去院子里坐坐。今晚的星星很多，山里的夜空格外清澈。

　　三个人搬了椅子到院子里，坐着看星星。

　　轩晗又凑到轩雨晓身边，挨得紧紧的。

　　“冷吗？”她问。

　　轩雨晓摇摇头：“不冷。”

　　轩晗却不管，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轩雨晓愣了一下：“你不冷吗？”

　　“我皮糙肉厚，不冷。”轩晗说着，又往她身上靠了靠。

　　轩雨晓被她挤得没地方躲，只好由着她。

　　沈清野坐在旁边，看着她们。

　　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握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握紧。

　　“沈同学，”轩晗忽然开口，“你冷吗？要不要也披件衣服？”

　　沈清野摇摇头：“不用。”

　　轩雨晓转头看她，总觉得她好像有点不高兴，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高兴。

　　“怎么了？”她问。

　　沈清野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没什么。”

　　轩雨晓想再问，轩晗忽然指着天空喊：“看，流星！”

　　轩雨晓抬头看去，果然有一颗流星划过天际，转瞬即逝。

　　“快许愿！”她喊着，闭上眼睛。

　　沈清野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弯。

　　她也闭上眼睛。

　　她不知道许什么愿。

　　从小到大，她许过的愿，一个都没实现过。

　　所以她早就不许愿了。

　　但是这一刻，她忽然想再试一次。

　　她许了一个愿。

　　然后睁开眼，看见轩雨晓正看着她。

　　“你许了什么愿？”轩雨晓问。

　　沈清野摇摇头：“说出来就不灵了。”

　　轩雨晓眨眨眼：“那等以后灵了，你再告诉我。”

　　沈清野看着她，轻轻“嗯”了一声。

　　轩晗在旁边看着，忽然站起来。

　　“我困了，先回屋睡了。”她说，“你俩慢慢看。”

　　她走了之后，院子里安静下来。

　　轩雨晓和沈清野并肩坐着，看着满天的星星。

　　“沈清野。”轩雨晓忽然开口。

　　“嗯？”

　　“你今天……是不是不高兴？”

　　沈清野愣了一下：“没有。”

　　轩雨晓转头看她：“真的？”

　　沈清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说：“真的没有。”

　　轩雨晓看着她，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要是有不高兴的事，要跟我说。”她说，“我虽然不一定能解决，但至少可以陪着你。”

　　沈清野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回握住。

　　“好。”

　　她们就这样握着手，看着星星。

　　山里的夜很静，只有风声和偶尔的虫鸣。

　　轩雨晓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给沈清野。

　　“吃吗？”

　　沈清野接过来，是一颗大白兔奶糖。

　　她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甜甜的奶香味在嘴里化开。

　　轩雨晓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吃东西的样子真好看。”

　　沈清野愣了一下，耳朵又红了。

　　轩雨晓看着她的红耳朵，笑得眼睛弯弯的。

　　“沈清野，”她说，“你知道吗，你耳朵红的时候特别可爱。”

　　沈清野别过脸去，不看她。

　　轩雨晓笑得更开心了。

　　夜深了，她们终于回屋睡觉。

　　轩晗已经睡着了，打着轻轻的呼噜。

　　轩雨晓和沈清野轻手轻脚爬上床，还是老位置，轩晗睡中间。

　　关灯之后，房间里黑漆漆的。

　　轩雨晓睁着眼，想着刚才院子里的事。

　　她总觉得沈清野今天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她想了一会儿，没想明白，索性不想了。

　　她翻了个身，面朝右边。

　　黑暗中，她看见沈清野的轮廓。她侧躺着，面朝这边，眼睛闭着，好像睡着了。

　　轩雨晓看着她，忽然轻轻说了一句话。

　　“晚安，沈清野。”

　　黑暗中，沈清野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过了一会儿，极轻极轻的声音传来。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