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风清扬》祝与卿安

3、3 “我对她什

　　午后的阳光暖融融的，轩雨晓搬了两把椅子到院子里，和沈清野一人一把，晒着太阳发呆。轩宁悦趴在她俩脚边，睡得直打小呼噜。

　　轩晗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手里端着两杯刚榨的橙汁，往两人中间的小桌上一放，然后很自然地挤到轩雨晓椅子扶手上坐下，半个身子几乎靠在她身上。

　　“累死我了，帮我妈搬了半天柴火。”轩晗抱怨着，顺手拿起自己的那杯橙汁喝了一口，“还是你这儿舒服。”

　　轩雨晓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点地方：“那你倒是别干啊。”

　　“我不干谁干？我爸今天不在家。”轩晗说着，又往她身上靠了靠，脑袋都快搁到她肩膀上了。

　　轩雨晓没多想，从小到大她们都这样。她端起橙汁喝了一口，余光瞥见沈清野低着头，手指一下一下地摸着宁悦的毛，动作很轻，却莫名让人觉得那力道有点重。

　　“沈同学，”轩晗忽然开口，“你下午有空吗？我带你去山上转转？雨晓小时候老跟我去的一个地方，可好玩了。”

　　沈清野抬起头，看了轩晗一眼，又看了看轩雨晓，淡淡道：“好。”

　　轩雨晓总觉得她那个眼神有点奇怪，但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那行，咱们收拾收拾就走。”轩晗说着，终于从轩雨晓的椅子扶手上站起来，“我去拿点水和零食。”

　　等她走了，院子里安静下来。轩雨晓转头看沈清野，那人还是低着头摸宁悦，看不清表情。

　　“那个……”轩雨晓开口，“轩晗她就那样，自来熟，你别介意。”

　　沈清野的手指顿了顿，抬起眼看她，眼神平静：“介意什么？”

　　轩雨晓被问住了。是啊，介意什么？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句话。

　　“没什么。”她干笑一声，“我是怕你觉得她太吵。”

　　沈清野没说话，只是垂下眼，继续摸狗。

　　气氛忽然有点微妙。轩雨晓张了张嘴，想找点话说，却不知道说什么。幸好轩晗很快回来了，背着个小包，一脸兴奋：“走啦走啦！”

　　上山的路不算难走，但也有些地方比较陡。轩雨晓走在前面开路，时不时回头看看沈清野，确定她跟得上。

　　“小心这儿，有青苔。”她伸手，想把沈清野拉过来。

　　轩晗从旁边挤过来，一把抓住沈清野的手：“来来来，我扶你，这路我熟。”

　　沈清野被她拉着跨过那块青苔，轩雨晓的手悬在半空，愣了一秒，默默收回来。

　　轩晗还握着沈清野的手没放，一边走一边说：“这地方我们小时候常来，夏天的时候有好多野果子，可甜了。雨晓有一次为了摘果子从树上掉下来，摔得嗷嗷叫。”

　　沈清野看了轩雨晓一眼，嘴角似乎弯了弯：“是吗？”

　　轩雨晓脸一红：“你别听她瞎说，哪有嗷嗷叫。”

　　“怎么没有？”轩晗夸张地学起来，“‘啊——轩晗救命——’这样叫的。”

　　“轩晗！”轩雨晓扑过去捂她的嘴，两人闹成一团。

　　沈清野站在旁边，看着她们打闹，脸上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情绪。

　　闹够了，轩雨晓喘着气松开轩晗，回头看见沈清野的目光落在她们身上，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有点慌。

　　“走吧，快到了。”她说。

　　山顶是一片开阔的草地，往下看，整个山谷尽收眼底。远处的村庄冒着炊烟，近处的山林层层叠叠，美得像画。

　　“好看吧？”轩雨晓走到沈清野身边，有点得意，“我小时候心情不好就来这儿，坐一会儿就好了。”

　　沈清野看着远方，没说话。

　　轩雨晓侧过头看她。山风吹起她的碎发，露出白皙的侧脸和耳垂。阳光下，她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睛里，映着整片山谷的绿意，柔和得不像话。

　　“沈清野。”轩雨晓忽然开口。

　　“嗯？”

　　“你以后要是心情不好，也可以来。”轩雨晓顿了顿，“当然，我陪你来。”

　　沈清野转过头看她，目光里有轩雨晓看不懂的东西。

　　“好。”她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轩晗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一手搭在轩雨晓肩上，一手举着手机：“来，我给你俩拍张照。”

　　轩雨晓下意识想躲，被轩晗按住：“别动，笑一个。”

　　咔嚓一声，画面定格。

　　轩晗看了看照片，满意地点点头：“不错不错，你俩还挺上相。”她把手机递过去，“看看。”

　　照片里，轩雨晓和沈清野并肩站着，身后的山谷一望无际。轩雨晓笑得有点傻，沈清野的嘴角微微弯着，眼神温柔。

　　轩雨晓看着照片，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发给我。”她说。

　　“行，回去发。”

　　下山的时候，轩晗又拉着沈清野的手走在前面，叽叽喳喳说着小时候的趣事。轩雨晓跟在后面，看着她俩的背影，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轩晗今天怎么这么黏沈清野？

　　她摇摇头，没多想。

　　晚上，三个人又在轩雨晓房间里窝着。轩晗非说要打牌，轩雨晓翻出一副扑克，三个人围着小桌坐下。

　　“玩什么？”轩雨晓问。

　　“斗地主吧。”轩晗说，“我和沈同学一伙，你一个人。”

　　轩雨晓：“？为什么？”

　　轩晗理所当然：“因为她不会玩啊，我带着她。你老玩家了，一个人没问题。”

　　轩雨晓看了看沈清野，那人正低着头看牌，不知道在想什么。

　　“……行吧。”

　　几局下来，轩雨晓输得惨不忍睹。不是牌不好，是每次她快赢的时候，轩晗总能恰到好处地出牌堵她。

　　“你们是不是作弊？”轩雨晓怀疑地看着她俩。

　　轩晗一脸无辜：“哪有，我们又不挨着坐，怎么作弊？”

　　沈清野抬眼看了轩雨晓一眼，嘴角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却没说话。

　　轩雨晓狐疑地看看她，又看看轩晗，最后认命地洗牌：“再来再来。”

　　又输了一局，轩雨晓把牌一扔，往床上一躺：“不玩了不玩了，你们合伙欺负我。”

　　轩晗笑着收拾牌：“谁欺负你了，是你自己技术不行。”

　　沈清野看着躺在床上耍赖的轩雨晓，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轩晗眼珠一转，忽然凑到沈清野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沈清野愣了一下，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

　　“你们说什么悄悄话呢？”轩雨晓从床上坐起来，狐疑地看着她俩。

　　“没什么。”轩晗笑眯眯的，“我去个厕所，你们先聊。”

　　她推门出去，房间里只剩下轩雨晓和沈清野两个人。

　　气氛忽然安静下来。

　　轩雨晓看着沈清野，那人垂着眼，耳根还红着，手指无意识地捏着牌的边缘。

　　“她跟你说什么了？”轩雨晓忍不住问。

　　沈清野抬起眼看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她张了张嘴，刚要说话，门忽然被推开，轩晗回来了。

　　“哎呀，外面好冷。”轩晗搓着手进来，“你们聊什么呢？”

　　“没什么。”沈清野低下头，继续摆弄手里的牌。

　　轩雨晓总觉得错过了什么，却又问不出来。

　　夜深了，三个人又挤在一张床上。

　　这次轩晗还是睡中间，轩雨晓在左，沈清野在右。

　　轩雨晓睡不着，睁着眼看天花板。左边是轩晗均匀的呼吸声，右边隔着一个人，是沈清野。

　　她忽然想起白天在山顶，沈清野看着她说“好”的时候，那个眼神。

　　那是什么意思？

　　她翻了个身，面朝右边。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隐约能看见沈清野的轮廓。她侧躺着，背对着这边，不知道睡着了没有。

　　轩雨晓看了很久，轻轻叹了口气，翻回去。

　　第二天早上，轩雨晓是被冻醒的。

　　她睁开眼，发现被子有一大半不知道去哪了。轩晗缩在床边裹着被子一角，睡得正香。

　　她坐起来，看见沈清野那边的被子也少了一半。那人蜷缩着身体，眉头微微皱着，睡得很不安稳的样子。

　　轩雨晓轻手轻脚下床，把自己的被子盖到她身上。沈清野的眉头舒展了一些，却还是没醒。

　　轩雨晓蹲在床边，看着她安静的睡颜。睡着的时候，她脸上那种清冷的感觉淡了很多，看起来脆弱又柔软。

　　轩雨晓忽然很想伸手摸摸她的脸。

　　她抬起手，悬在半空，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轻轻收了回来。

　　她站起身，轻手轻脚出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沈清野的眼睛睁开了。

　　她看着那扇门，目光复杂。被子上的温度还在，是轩雨晓留下的。

　　她抬起手，碰了碰自己的脸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刚才那道视线的温度。

　　早饭的时候，轩雨晓发现沈清野看她的眼神有点奇怪，但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你昨晚睡得好吗？”她问。

　　沈清野看了她一眼，垂下眼：“还好。”

　　轩雨晓总觉得她在回避什么，但没多想。

　　上午，轩雨晓被她妈拉着去镇上买东西，留下沈清野和轩晗在家。

　　轩雨晓一走，轩晗就凑到沈清野身边：“沈同学，咱俩聊聊？”

　　沈清野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轩晗也不在意她的冷淡，自顾自地说：“雨晓这个人吧，看着大大咧咧的，其实心思细得很。她对你好，是真心的好。”

　　沈清野的手指顿了顿。

　　“她小时候就这样，”轩晗继续说，“对在意的人，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人家。但她也怂，有些话，打死她也说不出来。”

　　沈清野抬起眼看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轩晗笑了笑：“我就问你一个问题——你对雨晓，是什么感觉？”

　　沈清野沉默了很久。

　　久到轩晗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开口：“很重要吗？”

　　轩晗一愣。

　　沈清野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山。阳光照在她身上，却照不进她的眼睛里。

　　“我对她什么感觉，”她的声音很轻，“重要吗？”

　　轩晗走到她身边，看着她。

　　“当然重要。”轩晗说，“如果你也喜欢她，那你就得告诉她。如果你不喜欢她，那你得让她知道，别让她一直猜。”

　　沈清野没说话。

　　轩晗叹了口气：“雨晓她妈跟我说过你家的事。我知道你可能有很多顾虑，但是……”

　　“你知道什么？”沈清野忽然打断她，转过头看她，目光冷得像冰。

　　轩晗愣住了。

　　沈清野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你知道我妈是怎么死的吗？你知道我爸喝醉了会做什么吗？你知道我从几岁开始就不敢在家里睡觉吗？”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轻，却让轩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不知道。”沈清野收回视线，看着窗外，“你们谁都不知道。”

　　空气像是凝固了。

　　轩晗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沈清野站在那里，背影单薄得像一片纸。阳光照在她身上，却好像怎么也照不暖她。

　　过了很久，轩晗才开口，声音有点哑：“我不知道那些。但我知道，雨晓她……”

　　“她很好。”沈清野打断她，声音低下去，“她太好了。”

　　轩晗愣住了。

　　沈清野没有再说话。

　　下午轩雨晓回来的时候，发现气氛有点不对。

　　轩晗难得安静地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沈清野不知道去哪了。

　　“她呢？”轩雨晓问。

　　轩晗朝山的方向努了努嘴：“说去走走。”

　　轩雨晓心里一紧，放下东西就往山上跑。

　　她找到沈清野的时候，那人正坐在山顶的那片草地上，看着远方。

　　山风吹起她的头发，吹得她的衣角猎猎作响。她抱着膝盖坐在那里，看起来很小，很孤单。

　　轩雨晓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沈清野没看她，也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沉默了很久。

　　“轩晗跟你说什么了？”轩雨晓终于开口。

　　沈清野摇了摇头。

　　轩雨晓看着她的侧脸，心里忽然有点疼。她想问，又不敢问。最后只是伸手，轻轻握住了沈清野的手。

　　沈清野的手很凉，凉得不像话。

　　她微微一僵，却没有抽回来。

　　“沈清野，”轩雨晓看着远方，声音很轻，“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是……”

　　她顿了顿，转过头看她。

　　“你想说的时候，我随时都在。”

　　沈清野终于转过头看她。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沈清野看着轩雨晓，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晃动。

　　“轩雨晓。”她开口，声音有点哑。

　　“嗯？”

　　沈清野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只是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

　　轩雨晓愣住。

　　她看见沈清野的肩膀在轻轻颤抖。

　　她听见很小很小的声音，从膝盖间传出来。

　　那是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