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尔摩斯】息风》采蓝南陌

6、情报贩子 亚历山

　　亚历山大睡着了，夏洛克开始失眠。他的目光在不安详的睡颜上巡游，七年的时间要如何改变一个人？

　　但亚历山大又好像没有变，他足够聪明又毫无逻辑，他幼稚地让人头疼又有一套神奇的解题方法。种下仙女教母橡树的那个晚上，夏洛克站在那里美名其曰望风，看到的是亚历山大终于不是在模仿他自己，他本人又重新回到了这片大地上。

　　你知道自己让人头疼吗？你知道自己让人琢磨不定吗？你知道我在思念你吗？熟睡的人给不出答案，夏洛克也不需要谁听见疑问。他小心移动手臂，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张面颊。

　　亚历山大本人的回归，那是让夏洛克可以忍受很多东西的原因。他容忍，换取情报贩子的一点洋洋自得，唤醒那种没心没肺地大笑。他小心呵护，试图掸去七年的风霜。他一直在等待一个标志，终于等到一棵橡树幼苗。

　　当刚刚睡醒的眼睛与灰眸相遇，亚历山大眨了一下眼，诚实地评价道：“你有点吓人。”夏洛克不咸不淡地回击着“你有点硌人。”于是亚历山大又乐不可支起来，额头亲昵地顶了夏洛克一下。

　　他说，“早。”

　　很快夏洛克怀里又空荡荡的了，有活力的声音转到了客厅，转到了摆上了早餐的餐桌旁。夏洛克慢吞吞起床，又开始了伦敦的一天。

　　华生回来的时候有一点不习惯，无他，夏洛克的生活节奏变得不那么福尔摩斯了，反而可以评价一两句健康。

　　真是见鬼了，难道是因为与曾试图自伤的人同居，夏洛克就会反过来起到榜样的作用？难道医生相对健康的生活方式反而耽误了夏洛克？

　　亚历山大不知道医生的心路，他有新的跃跃欲试，“约翰，我们去盖个雪屋吧。”

　　又来了——夏洛克安安静静看着另外两个人交谈，有点想问为什么不是找我？

　　“雪屋？雪已经足够厚了吗？好啊。”之后的估计才是亚历山大的真正目的，他多半没好意思在一开始提，但是很快乐地在雪屋旁边堆了个雪人。

　　夏洛克的围巾被征用了，缺德鬼的雪球还往人领口瞄，华生也团了雪球偷袭装作若无其事，但最嚣张的还是情报贩子。夏洛克选择把人按进柔软的雪层，眉眼是自己不曾设想地柔和。

　　积雪的掩护下，亚历山大将鼻头融化的雪蹭在夏洛克的脸上。“圣诞节快到了，我想我最好回去证明一下吉祥物还活着。”

　　夏洛克扬了一点雪盖在那张脸上，鼻间发出一声轻轻地“嗯”。

　　“春天见夏洛克，圣诞节你要给我什么礼物？”

　　“你不是要到了吗，那个雪人？”

　　“啧，你可真抠门。”然后夏洛克就被掀进了雪里，亚历山大爬起来，又快快乐乐地跑走。夏洛克拍掉大衣上的雪，手插进口袋沿着脚印往前走。华生乐呵呵地在远处看着，特意画了条线防止战争波及到那个雪人。

　　不过战争已经结束了，庄园主结束了这次的假期，也许他会在冬日的湖边点燃起巨大的篝火。

　　“那些小鬼怎么说？”分别前夏洛克问那个统领小孩的情报贩子。

　　“他们能照看好自己，不过帮我给他们一点圣诞礼物，面包，火腿，或者几枚硬币。”

　　当然夏洛克没有从情报贩子那里得到半个便士，他略微挑起眉，又轻轻放下。“好吧。”

　　但是春天归来的情报贩子恩将仇报，他拒绝夏洛克再挂账，一个先令的计划只攒到第11枚便士。这是一个傍晚，夏洛克敲开那扇门口袋里没有便士，然后他被拒绝了。夏洛克拿出一个先令，亚历山大依旧摇头。

　　“你不会以为我毫无办法吧？”夏洛克试图讲道理，“我只是没有时间。”

　　“是啊，时间。”亚历山大就是吃定了这个要抬价，“等到天亮可就晚了。”

　　夏洛克知道亚历山大是故意的，这个情报贩子松弛了这么久就是在等待这一刻。银行已经关门了，街角的商店大概还没有。他转身去换那些令人头疼的便士，又在转角前折返。

　　他回到南边的卧室，伸出手臂将情报贩子困在中间，然后他低下头在面颊上啃口一口，就是那种介于咬和亲吻之间的动作，情报贩子嘶了一声。

　　“既然你不收先令，我用我的方式付账。”

　　情报贩子抬眼的时候有点委屈巴巴，夏洛克又有点后悔。情报贩子报出一个地名，看看未离开的夏洛克又垂了一点肩。“在那里你应该能够找到一些线索，但你要抓紧时间。三点有一班货船出发，货船的拥有者与你的嫌疑人相谈甚欢。”

　　夏洛克捧起那张脸又亲了一口，亚历山大难得有点扭捏。“一个便士一个吻？”

　　“我没那么定价——疼吗？”

　　“还行吧。”

　　“今天晚上你最好别睡。”夏洛克开始预告，“我会带回来一百个便士一。”

　　“你还欠我十一个，你打算问什么？”

　　“这回付清，我要的是一百个问题的时间。”

　　“哦，”亚历山大慢吞吞道，“你试图邀请我。”

　　“你不干脏活也不喜欢累活。”

　　“也没那么绝对。”

　　“那走吧，我们已经耽误太多时间了。”

　　“一百个便士。”

　　夏洛克想问那么多便士你用得完吗？然后他想起来情报贩子有一个由孩子们组成的情报网。他感觉到新的头疼，“行，一百个便士一的时间。”

　　亚历山大从椅子上蹦起来，这回他又大方起来了，“欠的十一个算我送你的。”夏洛克突然觉得手很痒，他轻轻在那个脑袋后面拍了一下。

　　苏格兰场很快会看到一个新的组合，亚历山大也会在夏洛克追踪线索的时候说话，但没有医生那么一本正经，听起来更像是闲聊。有事雷斯垂德被哄得喜滋滋又隐约有点不安，所以他更偏好哪种咖啡到底跟案子有什么关联。

　　关联可能是亚历山大下次来的时候可能口袋里有一包咖啡豆。虽然他不总跟着夏洛克出现，雷斯垂德也没太看出来他跟出来的作用，但警官还是很高兴能看到他，也许因为跟夏洛克一比他实在是个正常人。

　　“你真的没有在复出吗？”夏洛克又问他。

　　“不知道，我好像真的享受这个。你觉得你哥哥会怎么想，如果现在我想接受已经拒绝过的工作？”

　　“麦考夫很清醒，他要的是你处理情报的能力。”

　　“但我不想去办公室上班。”

　　“情报贩子的工作让他可以走遍整个伦敦。”当然也包括贝克街。

　　“我都要为女王陛下工作了，还叫情报贩子是不是有点太没面子。”

　　“那你想叫什么？”

　　“加个女王陛下的前缀？”

　　夏洛克闭上了嘴，看一眼又开始发疯的亚历山大。

　　亚历山大确实在平静地发疯，他接受了麦考夫的工作，将工作结果和一两句贝克街的日常写在同一张纸上。通常最前方是不辞辛苦的规范辞令，接下来是麦考夫想要的信息，结尾可能是关于夏洛克抢烤饼的指控。

　　夏洛克一偏头就能看到那些幼稚的文字，他在想麦考夫可能不得不为这些信件创造一个单独的分类。“你是不是太享受这个了，不是情报。”

　　“享受什么，告你的状？”

　　“你跟麦考夫还没那么熟悉，你在挑衅他，你工作环境的上位者。”情报贩子还试图装无辜，夏洛克也只好继续说下去。“你确实没有直接挑衅，但你生怕他不知道我们的关系动态，你就是享受这个，惹恼他但是他无能为力的样子。”

　　“也没那么绝对，”情报贩子还在探听消息，“他真的无能为力吗？”

　　“应该吧。”

　　“因为你有用的弟弟的身份？”

　　“因为他其实不会太在意这种程度的挑衅。”夏洛克先打击了一下亚历山大的积极性。

　　“打赌吗，我说不一定。”

　　“就算他真的恼了，”夏洛克决定跳过自己的劣势领域，“我会用我能想到的一切办法方式。”

　　亚历山大知道一个最简单激怒麦考夫的方式，将夏洛克今天的承诺找机会透露一点点给麦考夫。但……他本人也知道这点作死精神其实还是来自那艘船。他问：“你觉得这是一种病态吗？”

　　“我认为这是你保持自我的方式，这是你能回到伦敦的一种理由。如果这就说病态，那么每个人都应该有一点。”

　　“也许吧。”亚历山大不止一次向约翰保证珍爱生命、拒绝自毁，于是结尾不妨还是写一点夏洛克今日份的幼稚。

　　而且夏洛克说得也未必对，以理性和逻辑为生的福尔摩斯们应该也有对信件的需求。就像夏洛克会听华生念完一封信，就像夏洛克会突然开口评价两句，然后医生就当做某种趣事记录其中。

　　亚历山大在挑衅他的老板吗？当然，但谁有能说这不是一种微妙地示好呢。我知道你关心的人就在这，他最近依旧很好，我们两个都很好。所以你当然会对下属有自己的想法不那么开心，但还是得稍稍忍耐。

　　最有用的还是那个“弟弟”的身份，亚历山大看向窗边，那里的夏洛克挡住了大半的光正在观察窗外。某一刻他若有所感回头，又或者刚从沉思里回归，眼里是“又怎么了”的询问。亚历山大摇摇头，只是望向阳光勾勒出面庞的轮廓——唔，其实还是有一点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