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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伦敦 医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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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的订婚消息传来是在夏天,亚历山大试图邀请他们来游湖但因为时间没能成行。婚礼在秋天如期举行,凯特琳难得开口请求亚历山大带上孩子们。
出去见见世面总是好的,再说华生医生一直很受孩子们欢迎。
亚历山大答应下来,艾薇能够照看好妹妹们,他需要做的不过是做一个绅士地守护者。他们直接去教堂,被预留出来的长椅上只有夏洛克一个人的后脑勺。他们一起见证仪式,又一起去露天聚餐。
亚历山大陪艾薇跳了两支舞,女孩们又嘀嘀咕咕凑在一起要去看新娘的花束。亚历山大得到空闲,坐到有点格格不入的夏洛克身边,舒了口气。“在想什么?”
夏洛克有一会没说话,亚历山大奇怪地转头看他。
“在想,”夏洛克还是把那句话说出来了,“在想我的室友搬出去了,我还得再找个人合租。”
“是吗,”亚历山大继续笑嘻嘻地问,“合租人有什么标准吗?”夏洛克缓缓看了他一眼,依旧没有说话。亚历山大只好独自继续唱这场戏,“唉,华生可真可怜,这才是新婚的第一天。”
夏洛克终于回了一句:“他也希望是你。”
“房子光线好吗?”
“房间在南边很暖和,但这里是伦敦。”
“你知道我还得回去当活着的吉祥物吧?”
“我还可以再找一段时间。”
“很明确了。”护送女孩们离开前亚历山大也留下了答案,“冬天见夏洛克。”
亚历山大在冬天入住,伦敦的第一晚他得到了深沉的安眠。当他睁开眼是还有些茫然,然后伦敦的天空街道在窗的另一侧,薄雪将景色折旧,他也不知道被面何时被什么梦打湿。
他只是突然恹恹。
眼底多半遮掩不住情绪,他不想出门演若无其事,索性翻个身在晨光里继续时睡时醒。门外脚步声从左到右,从右到左,天光暗淡了,哈德森太太似乎说留了一份餐食。夜幕再次降临,亚历山大终于坐起身,在窗外的光线引领下出门,领一份冷掉的晚餐。
伦敦,如果没有那艘船,这很有可能就是他本来的生活。但是说如果又没有任何意义,这是他早就被教会的东西。
亚历山大将那些食物填充进胃,他又看了一会窗外,转身一瞬间被角落里的阴影吓得汗毛倒立。他站在原地冷静了一会,说出了今天的第一句话。“夏洛克,我明天想吃点热的,”
“那你得按时起床。”另一个人回应他,“我可以帮你转告哈德森太太几点。”
亚历山大的眼眶又开始酸涩,但他可能已经失去了所有水分。他捏了捏鼻梁,选择回到南边的房间。
“晚安亚历山大。”身后的阴影还在说话。
“晚安夏洛克。”
夏洛克依旧站在原地,“原来华生看我的作息时可能是这种心情。”他没有发出声音。
第二天亚历山大在中午睡醒,卧室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哈德森太太轻声告诉他中午炖了一点热汤。
伦敦的亚历山大从那一刻开始懒洋洋地生活,他会被旋律或者噪音叫醒,取决于夏洛克的心情。早餐,午餐,晚餐,既然无所事事就会被抓去整理那些资料卷宗。
真没天理,亚历山大之前又不是没来过贝克街,夏洛克什么时候又多了个“收拾整齐”的习惯?好吧,都丢给哈德森太太也不是那么合适。
亚历山大也轻轻伸出他的触角,不知道他给出了什么好处,小听差、流浪儿、报童们开始频繁咚咚咚跑上二楼。一张纸条,一段耳语,被排除在外的夏洛克偶尔喷出一声“哼”。亚历山大才不理他,没听说哪个情报贩子会慷慨地分享。
某一天哈德森太太疑惑地问夏洛克是不是有什么大案子,夏洛克的回答乍一听心平气和。“二楼住着一位绅士,他有权利在房间里招待客人。”哈德森太太大概没明白,目光像是在看拒绝承认偷吃金鱼的猫。亚历山大站在哈德森太太的视线盲区,笑得有点欠揍。
“你要重操旧业了吗?”终于夏洛克发问,亚历山大想了想,摇头:“重新认识一下伦敦。”
偶尔,偶尔亚历山大还是一个情报贩子。当夏洛克需要某个拼图碎片,亚历山大就蜷缩在他最喜欢的那个沙发里看过去,脸上明晃晃地写着来问我。于是夏洛克开口询问,报酬是一个便士。
一便士,半张报纸,四分一品脱牛奶,二十分之一顿早餐。
不是先令,不是英镑,不是基尼,不多收,不找零,不欠账。执念成某种行为艺术,比起索要报酬更像是来找茬。
一开始侦探能够从口袋里找到一两枚便士,不那么紧急时他宁愿出去走走多活跃下脑袋。后来他有一点危险的惰性,敲一敲门,一枚硬币来换取一则信息。接下来也许他有信誉可以挂账,夏洛克的小目标是先欠账攒到一先令,再用先令付账试试。
不做情报贩子的那些下午,亚历山大也会在客厅读一读报纸,有时候他垂下报纸就开始发呆,于是夏洛克就知道那艘船又来了。
不是珀尔修斯,不是摆渡船,不是奥德赛,它没有名字,在记忆里航行,在现实投下阴影。这种时刻夏洛克就会伸出手掌心向上,某种条件反射一样,亚历山大会抬手搭上去,然后在一两秒钟被惊醒。
面对那一眼“你在干什么”的询问,还有缩回去的手,夏洛克依旧平静。“做个实验。”
“得出什么结论了?”
那个条件反射像个执念,但夏洛克没有回答,转了下一个话题。“我在想,你挺享受的,情报,引导,守护。”
“所以?”
“所以我在想,也许你会想去某个小组织做个教宗。”
亚历山大的表情翻译过来大概是“你在说什么鬼东西”。“不了吧,”他干巴巴道,“我也没那么喜欢操控别人。”
这个话题意味着被危险紧急叫停,在亚历山大弓起腰背炸毛前,夏洛克识趣地闭上嘴。不过更晚的时候,晚到亚历山大已经躺进属于他的那张床,夏洛克不请自来,说他可能要有一点冒犯。
“你下午刚说我可以去做个教宗,”亚历山大不满嘀咕往被子底下缩了缩,“我想不出来你还能比这更冒犯。”
夏洛克的回答是伸出手解开最上方的睡衣纽扣,解开第二枚然后是拉低那块布料。他能看到锁骨的下方是重重叠叠的疤痕,隐约能看出船锚的符号,旁侧是灼烧,再向下应该是刀痕。
亚历山大安静躺在床铺之间,面无表情地往上看。夏洛克蜷缩了指尖,将那两颗纽扣原样系回去,然后他坐在床边与亚历山大对视。许久,他低头,在唇角印下一个吻。
亚历山大自己拿到过一个吻,原本那是一次年少轻狂的轻浮玩笑。他没打算真的亲吻,夏洛克大概是看穿了把戏,笃定赌他不敢。一念之差,一点偏移,不是意外的意外,夏洛克瞬间被点红的耳尖。
他依旧嬉笑,“想要白白拿回去?总要有人付出一点代价吧。”他把夏洛克想要讨回的那枚旧手链塞进尚且年轻侦探的口袋,“欢迎下次关顾。”
夏洛克已经回到了北屋,亚历山大躺在床上心在一下下地跳。年轻的沉睡的记忆在心跳里呼吸,他渐渐想起来一些早被忘记的细节。
情报贩子也参悟不透年轻时候的自己,那时候对于夏洛克的情感是喜欢还是喜欢逗弄?敏锐的,执着的,正义的,年轻的夏洛克说要自己创造一个职业,自负又闪闪发光。
但他其实没有做好准备,他们都没有。他们玩笑,试探,下一次会面装作若无其事,他们不敢问真心,他们接不住未来。也许那艘船也做了一点好事,它让开始没有机会开始,也杜绝了迷茫让一切草草结束。
然而在那之后它开始过度美化夏洛克,夏洛克代表着一段自由时光,夏洛克是伦敦的代名词,夏洛克是某种良心的审视。夏洛克或许已经不是夏洛克,亚历山大也不知道他已经变成了什么。
那么在最开始的伦敦,亚历山大喜欢夏洛克吗?时间来到现在的伦敦,他真的喜欢过夏洛克吗?心脏依旧一下一下跳着,亚历山大感受到胃部的某种绞痛。
那时候的自己,那时候的自己真是自我为中心又恼人的存在。他喜欢看夏洛克恼火的眼睛发亮,他喜欢收集情报然后蹦蹦跳跳地跑过去卖弄,他喜欢不请自来,尝一口夏洛克的面包,唉声叹气某人的不解风情。他在唱念做打演戏,他也有羞于见人的真心。他想念那个时候的自己,也会对那个自己生出埋怨。他确实喜欢夏洛克,可惜轻薄地见不得风,可以轻易被一夜之间斩断。
他决定坐起来,穿过整个客厅,一鼓作气将夏洛克从他的床中心推到墙边。闭上的眼睛睁开了,安静地看他折腾。
亚历山大发现自己在发抖,是真的很冷啊,好像死亡终于想起来追逐他,好像他正在坠入大海。
“冬天真的太冷了。”他的声音好像都在抖。
夏洛克侧过身,伸手环抱住占领了大半个床铺的人,轻轻嗯了一声。
太冷了。
亚历山大整个人贴上去,脸颊深深埋进温暖又窒息的布料。
背后的手拍了拍,另一个体温提供一个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