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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枯枝 或许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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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柯林斯夫人从夏洛克来到庄园就知道真相会被揭露,她对谈话的到来有绝望的平静。但是她算凶手吗?
前几场死亡已经很清楚了:第一场死亡是单纯的意外,是命运给这个家庭的悲剧。第二场死亡是自大狂的粗心大意,继承财富的喜悦无处抒发引向了死亡。第三场死亡是为诅咒不安的体弱者,他和村民都相信这个诅咒,继续用生命塑造阴影。第四场死亡还没有发生,是嫌疑人想要借助诅咒去除继承人,但受害者选择谅解。
亚历山大今天要谈的是庄园的归属和管理,他当然还需要做那个继承人,偶尔出去见见人,也许一年两三次宴会,之后他想要柯林斯夫人的女儿们管理庄园,于是她们可以顺着心意生活。
但是为什么呢?柯林斯夫人很难不疑问。
“我不了解这里。”亚历山大坦诚,“而且我不想要一个庄园,我只想要一个住处。”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庄园总需要一个符合法律的继承人,亚历山大总要一个住处。没有凶案,侦探说他没有留下来的理由,医生倒是很乐意接受留下来钓一杆的邀请。于是亚历山大知道晚上他应该忙着写宴会的邀请,新庄主用第一场宴会宣告入住埃奇韦尔。
人们仍然在观察,在犹豫。这场欢乐的宴会也许是诅咒到来前的平静,也可能是一个新希望的转折。
柯林斯夫人现在更愿意让亚历山大称呼她为凯特琳,在宴会中突然走过来跟新庄园主谈话,指出了一个人。“先别回头,现在花架下的那个年轻人,他叫安德鲁,继承顺序在你后面。我不是为自己辩解,但他确实暗示过我,你有一些……不太名誉的过去。”
亚历山大找机会扫了一眼那个年轻人,依旧继续这段对话。“我不能否认过去凯特琳,我也一直算不上什么绅士,你会为此继续担忧后悔吗?”
“不,先生。”凯特琳摇摇头,“我相信我经历过的。”
“那就没什么了,那件事过去了。谢谢你,知道恶意来自哪里对我有很大帮助。”
亚历山大也进行暗示,暗示一杯毒酒和年轻人的野心。虽然亚历山大还是那个小小的情报贩子,但谁知道情报贩子都认识些什么,下城区又都有什么东西。
人类的恐惧真的挺有意思的,当然亚历山大不想要一个新的诅咒,他要的是安德鲁写下自愿放弃继承遗产的文书。如此,假设亚历山大失败,下一个继任者应该至少比安德鲁更有良心。
新的庄园主深居浅出,但他确实活得健康开朗,也会在节日时加入村民的聚会。庄园似乎从一场噩梦里苏醒了,草坪上又开始有笑声,游湖的船在天气好的时候会开到湖中心,凯特琳的大女儿艾薇又新养了两匹小马。
埃奇韦尔也在变化,老树发出了新芽,有人种出堪称神迹巨大的一个瓜。于是夏天的聚会被凯特琳的二女儿瑟琳娜安排在湖边,庄园收购了瓜果,与村庄一同庆祝了剩下。
亚历山大将一切写进信里,“人们感谢我,但其实我什么都没做,如果一定要说,那他们大概是在感谢我在在这活着。”
“有时候我会庆幸自己还算有点好人的良知,对统治一方也没什么兴趣。拨弄人的思想实在是奇妙又恐怖,你真应该再来一次夏洛克,只需要一两个暗示,一些人造的奇迹,这片暗淡的大地就又焕发新生。”
“我不是在吹嘘我的功绩,只是一件事大概有很多种不同的解法。关于那一刻我又做出了一个奇怪的选择,而我真心希望你没有那么生气了。”
大概一周后亚历山大收到了回信,大半部分是医生对伦敦生活的分享,看得出他想对一个试图自杀者做出悄悄无声地鼓励。当然这一点不会因为被看出而折损效果,亚历山大记下那些故事,情绪也被一点点充盈。最后的最后,夏洛克锋利的字体在末尾留了两行:
你的菜地有人接手了。
我一直希望有朋友愿意帮我寄养一两匹好马。
亚历山大忍不住微笑起来,幸好无论是凯特琳和艾薇,还是瑟琳娜与安妮,现在的她们想来都不介意新庄园主对马舍权利进行小小的扩张。
伦敦的下一封信竟然是三日后抵达,亚历山大看到封面是夏洛克字体,一度以为那里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他匆匆拆开信,里面的内容却很让人意外,第一行是“华生又坠入了爱河。”之后应该隔了很久又落笔,下一段的第一个字母有墨水干涸过的痕迹。“我想你很快会看到他下一封信塞满了爱情的气息。”
结尾介于调侃和嘲讽之间,但可能也算做某种大事件吧,毕竟华生是夏洛克为数不多的朋友。亚历山大有点无奈折起这封信,又在想夏洛克可能是在不适应,想要找个什么人抒发。
庄园主认为自己也可以偶尔出门来一两场远行,安妮跑过来问目的地自己是否能够同行。拐带别人家的孩子还是太过分了点,亚历山大弯下腰只笑眯眯承诺一定有礼物。
哈德森太太没有想到有访客,她欢快地欢迎亚历山大进门,又在客人的请求下捂住笑躲在楼下。
楼梯上方静悄悄的,华生还没有回家。亚历山大敲了敲客厅的门自行进入,夏洛克刚刚还在椅子中沉思,搭在一起的指尖刚刚从下巴前挪开。那双灰眼睛里有错愕,而后不自在转开。
“夏洛克,”华生医生的声音越来越近,“诶,亚历山大?你怎么来了,怎么没有提前来一封信?”
“好久不见约翰,就是来看看你们,提前预告就不算惊喜了。”
“我正要给你写信呢,这两天我们遇到了一个特别有趣的案子。”华生热情邀请访客坐下,夏洛克显得有些沉默,但在晚餐后的微醺氛围里,他面对窗站着,挥动琴弓奉献了一段旋律。那是一段温柔愉悦的音乐,给夜晚带来懒洋洋地满足。
“我还打算去马场看看,”去旅店前亚历山大发出邀约,“我可不太确定好马应该是什么样,你们得自己挑选自己的那匹。”
“我也有吗?”华生下意识发声,亚历山大看着问出这个傻问题的人,拂去他衣角的一点灰尘。
“当然,也许再挑几根鱼竿。”然后他越过华生的肩头,冲楼梯上的人轻轻眨了下眼。亚历山大独自出门,但他未觉得孤独。
白蹄子和中士,是夏洛克和华生给自己选择的马,而亚历山大那匹叫做息风。挑选鱼竿的路上他们路过一窝小狗,于是给孩子们的礼物也有了着落。
“你看起来像个马戏团。”夏洛克还是没能忍住吐槽。
“所以你们愿意来帮忙吗?”亚历山大笑着询问,“还是你们真的忍得住,不骑上马在原野跑两圈?”
于是拜访又变成了邀约,一人一匹马怀里还揣着一只小狗,两个箱子里是行李,另一个箱子还夹着点别的礼物。一行人走走停停,快抵达埃奇韦尔时,亚历山大很有闲心折下一节枯枝。
小狗是藏不住的,箱子里东西可以等到对小狗的爱意稍稍褪去。一点伦敦的新风尚送给兢兢业业打理产业的凯特琳,艾薇很快就要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瑟琳娜更喜欢打理庄园但也值得世间的美丽。轮到最小安妮,他一本正经拿出那节枯枝。
小女孩懵懂接过那段枯枝,大人还在一本正经骗人。“这是回来路上勾住我帽子的枯枝。”
“……所以种下去会长出来一个仙女教母?”
“说不定呢,成功了你就可以对着仙女教母许愿了。”
安妮当真在后院找了个地方种枯枝,箱子里最后一个头饰也只好被偷偷塞到小女孩的枕头底下。自作自受的大人天一亮还得去寻找合适的树苗,再趁着天黑与枯枝调换个位置。
夏洛克不肯屈尊挖掘泥土写一段童话,华生在操心树苗能否顺利长大。自作自受的庄园主表示一次就长记性了,但是小孩逗起来真得很好玩。
夏洛克还是短促的冷笑,质疑难移的本性。亚历山大索性扭过头和华生继续逗小孩的话题,毕竟等孩子再长大一点点,就可能变成夏洛克这个样子,不再会上当受骗也变得没那么好玩。
于是夏洛克对之后要说的话也没那么抱歉了,“通常而言,被称为许愿树的应该是无花果树。”
“你什么意思?”亚历山大有一点不好的预感。
“你种下的是橡树苗,估计还得找机会重种一次。”
橡树多好啊橡树,亚历山大决定说服自己,橡树坚韧又强大。再说,“等树长大了,安妮也长大了,那个时候她就不需要许愿了。”
夏洛克看着他,也决定稍微适可而止。“随你吧。”
“夏洛克,”但是反应过来的人还有一点恼火,“你就这么看着,不早说。”
夏洛克则平静抬眼,冷静地推掉责任,甚至有一些调侃。“但无花果树苗不像你选的枯枝。”
亚历山大的情绪千回百转,他从地上站起来,颇为无语地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