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尔摩斯】息风》采蓝南陌

3、埃奇韦尔 伦敦的

　　伦敦的雾气近了，轮渡开始鸣笛。轮到夏洛克开始分享他的那七年，“我一直在做侦探，破了几个案子后逐渐有委托主动上门。之前我跟你说的事我做到了，成为一名顾问侦探。后来生活没那么拮据，我就换了个好住处，为此还找了个室友。他是一个军医，喜欢记录，喜欢战场，我把他发展为助手，我想我们是朋友吧。哦对了，到现在他还不知道我死而复生。”

　　这个情节越听越不太对劲，亚历山大抬起眉头询问，但夏洛克装作没有看到，话语还在继续，“我决定保留一点惊喜，这么好的情节，值得一个戏剧性的场景，快来帮我乔装一下。”

　　说真的，找个人去送夏洛克去戏剧院吧。夏洛克的室友是约翰·华生医生吧？亚历山大不懂这对室友的友谊，他只希望华生医生的心脏足够健壮，健壮到足够承受任何惊吓。

　　最终，可怜的华生医生上一秒还在头疼夏洛克扮演的病人不配合，下一秒因为天降惊喜笔直地晕厥了过去。亚历山大没有参与后续的救援，只一言难尽看着夏洛克的标准急救流程。医生的脾气真好，没有揍人，甚至没能埋怨到第三句。

　　不过也是，能成为夏洛克·福尔摩斯亲自认证的朋友，总要有一点特别的东西。

　　“这位是？”叙旧完成，医生看向房间里的另一个访客，亚历山大向他招了招手。

　　“亚历山大·柯林斯，”夏洛克定义了他的新位置，“对抗莫里亚蒂的战争里，一位不可或缺的盟友。”

　　好脾气的医生任劳任怨招待客人，还为刚才的失礼道了歉。亚历山大觉得自己有段时间没见过这么纯种的好人了，很难不油然而出一点欣赏。夏洛克不想参与他们的茶话会，轮渡上最后一夜是他守夜，现在他选择睡眠。然后场面其实有一点尴尬，直到亚历山大和医生也决定一起补眠。

　　夜晚，贝克街的空屋。贝克街221的剪影在移动，三个人在这个绝佳的射击点等待莫兰的到来。夏洛克低声把莱辛巴赫的故事讲了一遍，医生是一个更好的倾听者，亚历山大则靠着墙壁假寐。

　　“一会你行吗？”故事讲完夏洛克突然发问，“因为手臂上的伤按不住人就太丢人了。”

　　“你受伤了？”医生的反应更大，“刚刚在诊所你们怎么都不说！”

　　夏洛克发出一声笑，明晃晃地嘲讽，“我睡着了，他可能觉得会自愈吧。”公正的医生判这一局是夏洛克全责，毕竟新朋友不好意思张口求助也是寻常。亚历山大则决定用一句话杀死比赛，“嘘，光线，有人来了。”

　　很快脚步声也响起来，莫兰一瘸一拐上了楼，架起□□，射出了能够给他定罪的那枚子弹。

　　亚历山大其实没出什么力气，医生的那把枪的枪口威慑力足够了。他慢慢将手插进口袋，松弛靠在门边。他想问莫兰，教授的暗杀名单上谁才是第一名？想皮一下塞巴斯蒂安·哈雷向塞巴斯蒂安·莫兰问好。但是那都不是“塞巴斯蒂安·哈雷”会做的事，于是他只是微笑，微笑看莫兰的气急败坏。

　　医生提供了包扎，哈德森太太的晚餐刚好端上桌，医生空出来的那件房间亚历山大可以暂住，他坐在窗边失眠。夏洛克履行了承诺，麦考夫伸出了援手。

　　艾德里安·威尔斯，一个新的开始，这次他是一名农夫。

　　夏洛克没有送别，亚历山大也不知道他们俩关于分别还能说出什么东西。华生医生是那个任劳任怨的体贴朋友，一路护送艾德里安到他的新家，还拿出了夏洛克的礼物。

　　“一些书，”医生一边打开油纸包一边说，“他说你可能会感到无聊。”

　　亚历山大翻了翻，烟灰的研究，泥土的分析，还有福尔摩斯和华生的冒险故事。“他还说欢迎你来加入侦探冒险故事。”亚历山大为这句话抬眼，在他的注视下医生没绷住笑了，“好吧他没说，但我觉得他在这么想。”

　　还好这个世界还没疯，亚历山大满意收回眼。他信手翻开一本连载了侦探小说的杂志，扉页上竟然有数字的字迹：

　　给总在雾中航行的人，有些灯塔只在雾中亮起——S.H.

　　亚历山大抚摸笔尖留下的印记，他一本本放好那些书，开始学着做一名农夫。

　　土地是诚实的，你给她多少她就回馈你多少。亚历山大开辟了菜地，种植了鲜花。一开始他种的太密集，后来又招惹了菜虫。邻居老农夫很乐意指点这个不争气的后生，亚历山大每天耕耘，婉拒过一次麦考夫提供的职务，然后看一点书。

　　珠宝盗窃案，一个鲜活的小骗子。“那位女士”，让夏洛克也哑口无言。夏洛克的七年以另外一种方式展开，亚历山大喝着茶，在文字间也看到了那七年的伦敦。他知道上城区如何生活，他听得见下城区的脉搏。他曾经属于那里，后来他……

　　有时候亚历山大感受到喘不过气，更多时候他在耕耘中获得某种平静。他当然可以接受麦考夫的邀请，也许回到伦敦。但他只是累了，就算这一次站在正义的那一方，那些灰黑色的边界又能有怎样的不同？

　　然后他收到麦考夫的第二封信，与职务无关，是关于亚历山大的命运。

　　“亲爱的亚历山大·柯林斯先生，”公事公办的信件这么写着，“由于埃奇韦尔庄园的拥有者塞拉斯·柯林斯先生的不幸，埃奇韦尔庄园进入继承程序。经核查，您目前为第一顺位继承人，如拒绝继承请书面回复，否则继承程序将于六月启动。

　　谨代表女王陛下及行政办公室

　　麦考夫·福尔摩斯”

　　塞拉斯·柯林斯，一位远亲，亚历山大还记得他。不客气的说塞拉斯是落魄的柯林斯们中混得最好的一位，拥有着埃奇韦尔庄园和爵位。

　　彩绘的玻璃，甜美的糕点，绿色的草地，旁支的小孩子们嬉戏打闹，互相泼起的水珠在阳光下映出彩虹……这些事埃奇韦尔留给亚历山大的记忆。不谈塞拉斯去世的悲剧，能有机会回到这样一个地方很难不让亚历山大心动。

　　不是因为财产名誉，年轻爱慕虚荣的年岁，这么一位远亲确实是亚历山大不曾宣之于口的骄傲。而现在，亚历山大只想去看看那里保留的鲜亮记忆。

　　亚历山大将菜地托付给老农夫，也一并将收获赠与。他来到了村落，旅店的老板好奇地看着访客，“您是来处理继承事宜的吗？”

　　“我想先回来看一看。”

　　“哦，哦，您是那位亚历山大·柯林斯？”老板眼中有某种同情和畏惧，目光在柯林斯的胸口盘桓。“这里天气很潮湿，请务必保重身体。”

　　她没有多说，他没有追问。消息在这样的小村落里总是流传的很快，亚历山大很快知道：三位继承人，一位死于坠马，一位死于溺水，一位死于心衰。

　　塞拉斯·柯林斯留下了他的遗孀，他的三个女儿，一些仆人，以及一个关于庄园的诅咒。亚历山大失望地发现这里不是童年记忆中的彩色，柯林斯夫人被笼罩在黑纱下，她的三个女儿生疏局部站在旁边。

　　根据继承法，新的继承者拥有庄园的一切，只有三个女儿出嫁时会看继任者的良心拿到一笔嫁妆。比起这样未卜的生活，接连的死亡阴影也让她们麻木。客套，生疏，公事公办，死亡的黑色，这是亚历山大在埃奇韦尔找到的一切。

　　亚历山大不知道前几位继承人是不是意外死亡，他只知道他自己。他端起手边的酒轻嗅，然后就这么端在手中，望向远处的花园。

　　“你看起来在盘算什么愚蠢的主意。”

　　亚历山大抖了一下，回头忍不住微笑，“夏洛克，医生，你们怎么来了，我记得自己还没来得及写邀请函。”

　　华生打算寒暄，夏洛克直接跳过这一步，拿走了那杯酒。“清澈，无沉淀物，这不代表安全。第一步，嗅闻，苦杏仁是□□，金属味是砷。第二步，化学检测，最便捷可取的是银器。第三步，最把握的生物检测，别说这座庄园里没有老鼠。”

　　“已经有三名继承人死亡，第四名坐在这。你问我为什么来？我受到这里牧师的邀请，一个关于柯林斯的诅咒。”夏洛克瞪了亚历山大一会，猎犬又准备从这杯酒开始追踪凶手。“我需要这座庄园的人员信息，我应该找谁？柯林斯夫人还是这里的管家？”

　　“夏洛克。”亚历山大不得不打断他，“如果一个人自愿死亡，送上毒酒的人不能称之为凶手。”

　　夏洛克猛然回头，手里还端着那杯酒，“你什么意思？”

　　“我是说，你知道我是做什么的，我分得清这些东西，我只是不想分清。”夏洛克看起来更生气了，但是亚历山大决定更冒犯一点，“我是说，我请求你不要查下去。”

　　医生决定自己必须说点什么，“是牧师邀请我们，但是夏洛克对案件很挑剔。这个时候他注意到第四名继承人的名字，立刻就决定要来。但是你这……为什么啊，你知道是谁？”华生疯狂转动着脑筋，“你不会喝的，对吧？”

　　夏洛克重重把那杯酒放在桌子上，看起来更想塞进亚历山大的鼻子里。亚历山大又抚摸到玻璃的质感，绝望的医生选择压住那条小臂。亚历山大不敢看夏洛克也不想看医生，他的目光四处游走，然后他看到塞拉斯最小的女儿安妮蹲在远处的花丛边好奇地看他们。

　　亚历山大又觉得那确实是个蠢主意，显然夏洛克华生和安妮都不想看到那个画面，他松开了那个玻璃杯，“……我不喝，你们吓到小孩了。”

　　夏洛克发出一声冷笑，华生将信将疑。

　　“不要查下去夏洛克，至少明面上别。”亚历山大发现自己在惹恼夏洛克的路上越走越远，但他必须说完。“抓到一个凶手，然后呢？人们依旧会说这个地方有问题。”

　　夏洛克的回答是阴阳怪气的“愿闻高见”。

　　“这个地方，人们共同塑造了一个诅咒，思想也是有毒的，而我有一个机会逆转它，要做的只是活着。”

　　夏洛克拧着眉，“你想成为那个奇迹？你想清扫掉阴霾？”

　　“就为了小时候的亚历山大，”亚历山大试探伸手，讨好一般勾住夏洛克的指尖，注视着灰眸微笑，“我还想请求你另外一件事，我的那片菜地，还得帮我找个人照看。”

　　“……你要住一阵子？”夏洛克依旧不爽，语气好了一点点，而亚历山大柯林斯最擅长收集这种变化，然后蹬鼻子上脸。

　　“要住一段时间，你要给我写信就邮寄到这里。”

　　“……你也要写，半个月一封，防止你再盘算什么愚蠢的主意。”

　　“连续四个死亡，那诅咒就太难破解了。”亚历山大知道自己过关了，他将指尖握进掌心又恋恋不舍松手，“何况下一个继承人可能不知道诅咒如何去除。”

　　“愚民。”夏洛克在嘟囔，没有提出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