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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莱辛巴赫 战争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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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开始了,从教授把侦探引到船长门口那一刻开始预热,从船长把教授暴露给侦探正式爆发。不管亚历山大,不,不管现在的杰弗里·哈肯怎么想,他都已经被卷入其中。
论情报当然是船长更胜一筹,但是莫里亚蒂的人更凶狠。这些年尽管船长竭力避免,船长的情报网络还是与教授的犯罪网络形成缠绕。一开始是船长的耳目受创,有一天比利前胸中了一枪被抬了回来。
核心骨干受损,再低调没有血性的团体也不会再低头,脱身是必要的,船员们复仇的火焰也再难以压抑,杰弗里不得不与莫里亚蒂在人命棋盘上厮杀上几个回合。
伦敦是莫里亚蒂经营最久的地方,留下善后的三个船员没有一个成功撤离,离伦敦最近的暗哨也转入静默,伦敦已经失去眼睛。法国的线人及家人也受到了牵连,德国的联络人不知道是隐藏还是已经出现了问题。
最得力的助手暂时缺席,不想让指挥系统凝涩船长就必须将指令更为细化。杰弗里将行动盘了一遍又一遍,任何疏忽都可能让教授的走狗撕咬下一大块血肉。幸好场上还有第三方势力搅浑了局面,那股势力背后是大英政府,大可以将莫里亚蒂的消息送过去借力打力。
也许第三方势力有夏洛克作为智囊,但是杰弗里仍不敢赌合作。生意人是他一厢情愿的说法,在外人看来他与莫里亚蒂就是一丘之貉。他不打算主动联系,只将他的网藏得更深,指令他的人进入休眠。他的网络还是逐渐失去活性,被莫里亚蒂斩断,被第三方势力注视,被他主动要求沉睡,
最后的最后他的身边只有最初的那些人,负伤的比利,带着一个孩子的玛丽,还有沉默的老约翰。地狱的幸存者,无家可归者们。杰弗里也不知道如何安置他们,然后他打开了那个锡盒,来到了纸条上的地址。
苏塞克斯的小村镇,有一栋空房子。看起来挺不错的,空间很大,有一个院子,井水很甘甜。于是最后一批人也安置好了,杰弗里或许又可以去做回亚历山大。他真的很擅长切割,然后消失地一干二净。
收缩他的网也不全然是好事,消息开始变得迟缓。等亚历山大看到莫里亚蒂和夏洛克双双坠崖的消息,报纸都已经争先恐后地报道,悲剧的日期远在一周之前。
亚历山大看着那行字,感觉十分荒诞。随即他意识到苏塞克斯的房间可能是夏洛克给他的最后一件礼物,但他依旧没有全然接受好意。他说出来的可惜却又变成了另外一句,“可惜了,也不知道莫里亚蒂的暗杀名单上我和夏洛克谁排在前面?”
坠崖,然后呢?
这个谜团让亚历山大无法独善其身,遥远的消息零零碎碎有时候又自相矛盾。亚历山大摊开地图,大脑开始拆解那些流言。麦考夫的人领了秘密任务在欧洲大陆穿行,莫里亚蒂的几条走狗没头苍蝇一样乱窜,夏洛克已经被安葬,那么瑞士的莫兰在追谁?
亚历山大已经不是船长,但他还是那个对信息敏锐到以情报为生的人。零碎的情报在地图上汇聚成线,是有人在找莫里亚蒂的残党,还是那些爪牙主动咬上某个人?一场爆炸,一次山体滑坡,一个离奇的都市传闻?亚历山大在倾听,在整合,知道自己行走在正确的路上。
之后的六周睡眠是奢侈品,有时候亚历山大也喝不出来水和咖啡的区别。马路塌陷,咖啡馆凶案后的余波,以及他确实抓住了莫里亚蒂残党的一个小尾巴。凌晨三点的时候,他好像在桌边眯了一会,然后就看到门缝下阴影在变幻。
“进来吗?”他隔着门板发问,“如果你跟我约定好出发时间,说不定我还能睡上几个钟头。”
门外的人进来又关上门,“你怎么知道是我?”
“莫里亚蒂的人会开枪,警员们会敲门,只有你夏洛克,只有你会想着用影子来测试和吓人。”
“你怎么找到我的?”
“你们在打一场移动的战役,到处都是战争后的废墟,真是让人想装看不见都难。”
夏洛克走近了一点,高瘦的身材装在不合身的大衣里,胡子拉碴。“那也只是对你来说——你的观察力没有下降。”
“马马虎虎吧。”刚被夸奖的人又问了一个听起来很蠢的问题,“你还活着。”
“显而易见。”
夏洛克在对面坐下来,亚历山大也终于不用为难颈椎,可以舒舒服服把脑袋放进臂弯。
“莱辛巴赫是怎么回事?”
“一个故事的终结,但不是我的。”其实还有很多可以问,但亚历山大的眼皮开始发沉,于是又变成了夏洛克发问,“你要去加莱。”
“莫兰的目的地显而易见。”
“我知道,我给他留下了线索。”
“为了让他们去某个地方。”
“为了让他们聚集,这场游戏太久了。”亚历山大看起来已经睡着了,夏洛克往前探身,试图从这种“夹缝”状态里判断出亚历山大属于现实还是梦境那一段。“轮渡是十点,我们八点出发。”
亚历山大没有回应,夏洛克也没有强求,向后靠坐进椅背里。
八点,夏洛克唤醒了亚历山大,后者艰难将眼睛睁开一条缝,似乎还没有从梦里完全挣脱。“我感觉脖子快要断了。”他下意识抱怨,又很快起身,“等我收拾下行李。”
加莱港口某个废弃仓库,考虑到他们只有两个人,清剿比预计中顺利地多。福尔摩斯又在这七年练习了很多格斗术,混战惊险亚历山大的刀枪没有丝毫犹豫,有着夏洛克不熟悉的狠绝,以伤换伤好像是某种家常便饭。
当枪声和打斗平息,地上躺了七八个人,夏洛克忙着把手边的绑在栏杆上。亚历山大压着左臂,血温热又粘稠,另一边的肋骨有一点钝痛。“莫兰呢?”
“跑了,腿上中了一枪,爬上了一辆马车。”亚历山大轻啧了一声“这是早有准备”,夏洛克倒是平和,转过来挪开他压伤口的手。“应该就剩下这么一个了,我打算回伦敦,在一切开始的地方终结。”
这家伙应该去做个戏剧家——亚历山大没答话,他低头看夏洛克熟练地清创、包扎,指间的纹路、老茧、疤痕、新鲜的擦伤。
手臂被处理妥当,夏洛克将掌心翻转向上伸过手来。手比脑袋更快,亚历山大抬起手搭了上去,两个人都怔了一下。
更早的时候,七年还是八年?亚历山大也这样搭上年轻侦探的手,后者手上沾满了灰尘,下意识是一把甩开。亚历山大有点想微笑,更想把手抽走。但是夏洛克握紧了那只手,用手帕擦干净血污。“最后一个,不来收尾吗?”握力从柔和到不容挣脱,“回去的路很长,足够听完一个故事。”
那艘船,珀尔修斯。
亚历山大不知道只是想解决一个谜题,是有认为“船长”必须在故事结尾出现,还是一种执着,执着把亚历山大柯林斯牵引上归途。
“其实我都告诉你了,珀尔修斯,它有另外一个名字,摆渡船。”轮渡经过多佛尔白崖的时候,亚历山大终于开口了,目光落在水面。“争议海域,无主岛屿,私人据点,什么货都可以带,包括人。而对于人来说,它是冥河摆渡船。”
“他们抓住了我,他们当然不相信我的鬼话。但他们也需要人,能读写,会计算,懂得与文明社会打交道,又能屈能伸的人。”亚历山大微笑起来,苦涩地嘲讽,“我呢,无依无靠,又受过那么点良好教育,终日在下城区打滚,混了一点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然后就是选择,我能怎么选?”
“你选择了生存。”夏洛克低低插了一句话。
“我选择了延迟死亡。”亚历山大沉默下来,他想喝一点酒,但这里只有海风。他平复了一会,又梦游一样开口。“我试着放过一两个人,一点小手脚,报损嘛。”
报损这个亲口说出来的词又刺痛他,他用力深吸一口气,徒劳演绎若无其事。“但是……放出去一个,补充进来两个,没有用,根本没有用,这是一个无底洞。我还是救了一些人,最年轻,最可能适应新生活的人,他们是我最早的帮手。”
夏洛克站到了他身侧一起吹风,声音低落给出一个贴切的名字,“幸存者联盟。”
“开始是的,只是一开始。”苦涩的笑意划破了什么地方的血管,于是体内鲜血淋漓。“后来我们背叛了一座岛,烧掉了一座仓库,夺取了一艘船。挺好的,我可以说是求生。但是,实际上是,痛苦和绝望在一两天内爆发出来让人面目全非,我们憎恶,我们疯狂,我们把尸体丢进大海,每个人都沾染了鲜血……每个人……”
亚历山大说不下去了,风灌进了喉咙。每个细节都历历在目,每个都很重要,每个又都不必说出口,他开始用力呼吸。
夏洛克看向那个身影,试图触碰又觉得遥远。好在另一个人的目光仍在水面上,于是他能够放任自己倾身过去,指节握紧栏杆。“后来呢?”他的声音难以保持平静,幸好另一个人沉浸在更大的风浪中。
“后来?后来我就成了新的船长,需要带我的船员回家……但是,回不去了。”亚拉山大的神情落回平静,隐隐透着伤感。
“一开始他们差不多都走了,带着岛上的财富,只有几个无家可归者继续漂泊。然后开始有人回头找到我,请求我……一些人的家里已经没有了他们的位置,一些人被困在噩梦里,他们都需要另外一种生活。”
“我教导他们如何求生,如何……然后就是莫里亚蒂来了,他想找一个合作者,他隐约看到一张信息网。”亚历山大在轻叹,“当然,我同意了,他想要耳目,我不想再做脏活。”
亚历山大突然好奇他的表情,于是他转过头,他发现自己无法解读夏洛克的目光。不是同情,不是愤怒,不是厌恶,是深沉的专注,是某种他不能理解的痛楚,还有随后而来的,一个风一样轻的吻落在额头。
亚历山大张开了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在七年前的荒唐里,他拿到过更亲密更过分的,玩闹般调笑着挑衅。夏洛克没有什么回应,最有趣最鲜活的是不知所措的恼火。而现在,浑身脏污后,他却得到一个夏洛克主动落下的吻。
亚历山大的眼底有些发热,心底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断了,另一些东西在释然。硬邦邦的刺痛消融了,带来了一点轻松的空洞与揪心的余韵。终于夏洛克结束了那个吻,转为拍了拍他的背,指节有力捏了捏上面的肩头。“现在到我履行承诺了。”
“什么?”
“抵达加莱前我们承诺,如果我们都活下来,就来分享彼此的故事。我的那个故事没有这么精彩,理应多一点合理的补偿。所以,我会为你争取一个真正重新开始的机会。”
“真正的重新开始?”
“麦考夫,我的兄长,他拥有一个特别的职位。”
“我知道……我不知道的是,真正的重新开始……我将放下过去所有的一切?”亚历山大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反应,欣喜,空洞?他只是迷茫,他好像有很多机会重新开始,又不知道为什么放弃了。
灰色的眸闪了一下,“只是过去,不包括未来的可能。”
未来这个词也太陌生了,亚历山大对这个词的印象是强撑一口气给奥德赛织梦。这一次有什么不同呢?也许是轮到了另一个人给他织梦。
“你可以选择保留本名,麦考夫会喜欢你这样的员工。又或者你想换一种活法,这一次你的化名在系统中是真实的。”亚历山大还没有从船的故事中走出来,夏洛克咽下之后的话。“你有足够的时间考虑,不必急着给我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