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尔摩斯】息风》采蓝南陌

1、奥德赛 华生只

　　华生只知道夏洛克又在忙案子，好像与莫里亚蒂有关。侦探没有邀请医生同行，所以他也不知道具体进展，只偶尔听到一点只言片语。

　　“有两个声音，华生，”侦探望着天花板，仿佛在自言自语，“一个近乎在挑衅，另一个谨慎到偏执，甚至一开始我都没发现他的存在。”

　　“什么声音？”

　　“犯罪导师的犯罪网络，至少有两个话事人。三周以来我一直在追踪线索，有时候过于紧密的追逐会招来激烈的反应招来报复。有的时候它只是消失，消失得干干净净，只想隐藏起背后的人。这是两种思维方式，又或者是有人故意如此，让我没有办法建立他的行为模式。”

　　“报复？”华生提高声音，不明白夏洛克怎么还在轻描淡写，“你还好吗？你应该叫上我。”

　　“我好好的，这次不行。”夏洛克再次拒绝了同行，硬币落下来之前他也不能确定调查指向哪一方，以及会有多大的危险。“如果一个团队里有两种声音，那么这个团队已经开始走向毁灭了，我只是推他一把。但我确实好奇，除了那个犯罪教授，还有一个被称为船长的塞巴斯蒂安·哈雷究竟是谁？他又代表着怎样的势力？”

　　“势力？”

　　“势力。”夏洛克依旧望着天花板，“如果这个名字不是个烟雾弹，就算他没有势力，也要有所依仗才能公然与莫里亚蒂产生分歧。”

　　城市的另一边，他们口中提及的哈雷正在与莫里亚蒂一起喝茶。说是喝茶，两个人根本没有半点伸手触碰茶点的意愿。“你表现得像个旁观者塞巴斯蒂安。”莫里亚蒂先开口了，“还是我应该叫你约书亚，雷诺，又或者本月你又有了新的名字？”

　　“塞巴斯蒂安就很合适——教授，我是个商人，你提供需求，我提供资源。情报，通道，物品，协议可不包括对某个人进行追猎。”

　　“我们的协议？”莫里亚蒂轻笑，“亲爱的朋友，我们协议应该是互利互惠的，我为你提供保护网，而你为我提供服务。但是最近，这些服务质量实在下滑地厉害，你在顾虑什么？”

　　“很简单，福尔摩斯是你的私人恩怨，我看不出对付他有什么好处。一旦沾上这么一个麻烦，就别想安安静静做生意。你的情绪正在干扰你的判断，毁掉整个版图。”

　　“私人恩怨？事实是福尔摩斯已经破坏了我们的三起生意，他那样的人，他那样的头脑，他对破坏我们的计划乐此不疲，而你的软弱正让我们节节败退。”莫里亚蒂道，“退缩就意味着死亡，无论地下还是地上世界都是不变的道理。我曾体谅你的过去，这些年我把你们保护地太好了，是时候放下你的懦弱了。”

　　“正是因为我这里暂时不提供这样的服务，我们最初才有合作的基础，如果我真的走出这么一步……教授，你不害怕吗？”

　　莫里亚蒂仿佛在看一个心爱的学生，“如果有那么一天，我会很期待。慢慢考虑吧，船长，比起那些随时可以抛弃的名字，我还是更喜欢叫你船长。”莫里亚蒂站起身，“身为船长，可不能轻易弃船。”

　　莫里亚蒂离开了，船长的助手出来将茶杯撤下。“先别忙这个了，比利。”他站起身，“安排大家撤离，教授不会允许我一直保持观望，或许现在……”他的目光扫到街道上一个漫步的绅士身上，顿了一下又接上后半句，“有人调查到这了，清空这间屋子，二号撤离点汇合，我去争取一点时间。”

　　“但是……”

　　比利的话没能说要，塞巴斯蒂安已经披上外套，低头压住礼帽。他关上门，大步流星走上街道。有一瞬间他们是擦肩而过，夏洛克猎鹰般锐利的眼在帽檐下一扫而过。船长没能忍住那次目光相碰，也是那一瞬间夏洛克眸里有震惊并伸出手臂，但塞巴斯蒂安已经选择转入小巷。

　　两个人的步伐都越来越快，然后都变成奔跑。三两个醉汉拦截了夏洛克的追踪路线，转过两个转角，夏洛克已经失去了线索。更远的地方，塞巴斯蒂安正从身边人那里接过衣服换上，清空口袋后吮吸被硬币边缘划出的血珠。“老东西先背弃盟约，收缩伦敦的业务，我们准备离开这里。”

　　“不报复回去吗？”

　　“报复？不，我们只是不提供服务——告诉大家小心一点。”

　　更晚的时间，夏洛克从地上捡起一顶礼帽，细细观察。他不会认错那双眼与微微转头的角度，曾经他们会面朝一个方向边走边交谈。塞巴斯蒂安·哈雷，或者说亚历山大·柯林斯。一个消失了七年的人，一个生死成迷的幽灵，今日现身伦敦。夏洛克猛然想到什么，他回头前往最开始的目标。他推开门，得到了一间空荡荡的房间。

　　另一边，奥德赛号整装待发，塞巴斯蒂安·哈雷船长正在考虑自己的新名字。大副正在汇报船员情况，人员大部分已经撤出，比利他们已经被妥善安排进预留的房间。在城市船长也为侦探留下了线索，作为教授把侦探引到他门前的回礼。

　　塞巴斯蒂安回到他的休息室，随手将港口批准出航的审批扔在桌上。早上五点可以离港，还有八个小时。但他有一种忽略了什么东西的不安。他下意识抬手，一个声音阻止了他。

　　“如果你点灯，外面的人会看到影子。”

　　塞巴斯蒂安放下手转身，休息室靠近里侧书架的椅子上坐了个人。

　　“夏洛克。”塞巴斯蒂安有意柔和了眉眼 ，模仿过去的那个亚历山大，“你怎么上来的，我忽略了什么？”

　　“上船？比你想象地简单。你的大副很尽责，但不是所有人都能毫不松懈，何况我只是个码头的搬运工，找准了船员换班就餐的混乱时间——我不建议你那么做。”

　　夏洛克阻止了向外偷溜的脚步，“华生医生和雷斯垂德警官在外面，正在对‘可疑货物’进行友好交流。如果这里有不同寻常的信号，日出之前这里会经历一次全面检查，我想这艘船上不是所有人都经得起盘查。”

　　“唉，真偏心。”亚历山大不得不靠回桌边，亲昵地抱怨，“有人想借你的手威胁我，你帮忙了。怎么反过来就不肯帮我一下？”

　　“我更好奇一个消失了七年的人。”侦探站起来，挡住了亚历山大逃窜的必经之路，“但你确实忽略了一点。七年前有人抹掉了你的痕迹，也许还有也有你自己的手笔。但那之前你亲口告诉过我你打算做什么，所以我知道带走你的是一艘船。”

　　“我找不到你。”侦探没有隐藏当时的挫败，“但是我前前后后查过当天所有的船只，你消失的那一天珀尔修斯号在这里。今天你给我看到了你的脸，稍微调查一下登记信息就知道，你又把她带回来了，只不过换了个名字还有涂装。如果我还不知道这次什么会带走你，那我就实在太蠢了。”

　　如果一艘船每天换一块木板，七年后她还是原先那艘船吗？塞巴斯蒂安思维发散了一会，忽然有一点索然无味的疲惫。面颊上的肌肉已经让他觉得有些僵硬，这种层次的表演也不过是侮辱一名侦探，于是他放下那个笑，揉了揉脸颊。“我没有亲口告诉你……所以你是来逮捕我的吗？”

　　“你留下的信息足够多了，我想先听听你的经历。所以，那艘船？”

　　“那艘船就在这里。如果你不打算帮莫里亚蒂，天亮我就要出航了。”

　　“那艘船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卷入了不该卷入的事……”亚历山大生硬断掉后面的话，“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夏洛克？”

　　“我来寻找一个谜题的答案。”

　　亚历山大知道夏洛克可以有多执着，他闭上眼睛叹气，沉默了好一会最后妥协。“我去码头探听消息，你应该是记得这个。然后我看到了她，珀尔修斯号。”

　　目光跟着记忆回到久远的过去，船长的指尖触碰到墙壁。“真是漂亮的一艘船不是吗，人们登上她是为了玩乐，这种轻松的场合只言片语就蕴含着各式各样的信息。我没理由错过她夏洛克，只不过等我登上她我才发现……船舱，船舱里都是人。”

　　“儿童，女人，青壮……不只是奴隶夏洛克，他们是货物，消耗品……到此为止吧，你是个聪明人，用不着听得那么明白污了耳朵。那里看管很严，当我打算转身逃跑的时候就太晚了。之后我被给了一个选择，是被丢进海里，成为货物，还是生存？”

　　“你做出了选择。”

　　“显而易见。”

　　“船上的人是莫里亚蒂吗？”

　　“跟他没有关系，那是我的过去。那是之后的事了，离开那艘船也是需要代价的，我需要一个有分量的盟友防止自己被海水拖回去。”

　　“船上的那些人呢？”

　　“一部分死了，一部分闭口不谈。”亚历山大的目光有一些空洞，他也闭口不谈。船舱安静下来，亚历山大绕开夏洛克向里走去，不愿分辨那双灰眸一闪而过的是不是痛惜遗憾。

　　“提醒一下，这艘船有应急措施，你可以抓住我，但你抓不住我的人。如果你愿意不去费那个力气尝试，我还可以继续满足你的好奇心，就算是一次正式的道别。”

　　“你伤害过无辜者吗？”

　　亚历山大的身体颤了一下，声音极力保持平静，“是的。”

　　“不解释一下吗？”

　　“是为了生存，可谁又应该为了这个而死亡呢？”

　　夏洛克很久没有说话，久到亚历山大都有些失去耐心。最后他们四目相对，夏洛克终于有所行动，他垂下眼做了一个很轻的动作，在桌面上留下一张对折的纸条。

　　“根据你做的事，我应该把你带下船投进监狱。”这句话本身已经代表了立场，船长并不无辜，他为教授提供便利，他没有亲手犯下罪行，他又无处不在。

　　但是夏洛克看着有几分陌生的人，想到的是那个开启了一切的船舱，一个根本没得选的选择。“但是我想给你另一个选择，如果你需要。坚持离开，或者这有一间空房间为你保留。”亚历山大没有说话，看着那张纸，还有垂在桌边的指尖，直到大副敲响房门。

　　“船长，”敲开门的人有些紧张，“码头有一位雷斯垂德警官和一位……”

　　“不方便，马上启航，拒绝了吧，顺路把这位先生也送下去。”

　　夏洛克沉默转过身，先大副一步熟练向出口走去。亚历山大随口安抚一下大副的欲言又止，最终关上门。书桌上的纸条是苏塞克斯的一个地址，亚历山大歪头看了一会，最终折起来收进锡盒。

　　“怎么样？”船外的华生在好奇张望，雷斯垂德也在等一个答案。

　　“船长不打算上船，可以继续对付莫里亚蒂了。”夏洛克回头看了那艘船一眼，“另外城里还有线索，一位故人留给我的。”

　　“你不打算留下他吗？”

　　“他只是一个求生者，没有那么大危害。他已经在监狱里了，也许是终身监禁。”

　　奥德赛从黎明出发，再次远离故乡。只不过这一次，她可能永远不会再回来。

　　亚历山大站在船舷边，手里是比利交还给他的房屋钥匙。风鼓起船帆引向自由，也拂乱发梢与心弦。他注视着远离的岸，终究没有讲它丢入水中，转而收进上衣内侧的口袋。他转过身，口袋里的钥匙随着布料摩擦，与一枚硬币轻轻碰出一声“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