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夜朝歌》麟央

76、第 76 章 酒楼大堂内

　　酒楼大堂内人声鼎沸，檀木桌椅擦拭得锃亮，空气中弥漫着炙肉与香料混合的浓郁香气。牧婵虽然常听人说这家酒楼的炙火烤肉如何美味，却从未真正踏足过，第一次进入如此高档的酒楼不免有些局促。酒楼伙计见几人气度不凡，却带着个本地小姑娘，虽有些诧异却也不敢怠慢，夙夜要了一间单独的包厢，伙计恭敬地带领众人穿过喧闹的大堂，沿着雕花木梯拾级而上，来到三楼一间临街的雅间。推门而入屋内窗棂半开，正可俯瞰下方熙攘街市，待点完餐食伙计退下关上房门，顿时将屋外的喧嚣完全隔绝在外，想来这是专为修士准备的房间，众人围着圆桌坐下，墨朝歌让小婵坐在自己身边，牧婵拘谨地挨着椅边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眼睛却忍不住四处打量。

　　墨朝歌抬手轻轻摘下了帷帽，一直低着头有些拘谨的小婵下意识抬眼看去，霎时间便愣在了原地。她以前也见过不少贵客，有千金小姐也有貌美的女修，可她却从未见过这般好看的人，银发紫眸容颜精致如画，气质温润如玉，皮肤白皙如雪，完美贴合她对仙子的想象。小脸腾地一下变得通红，结结巴巴道：“姐、姐姐......你...你真是太好看了......”说着竟有些不敢再直视，慌忙低下头去。

　　墨朝歌被她这直率的反应逗得微微一笑，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谢谢小婵，你也很可爱。”牧婵被这亲昵的举动惊得身子一僵，随即又因那头顶传来的温软触感而放松下来，但耳尖仍泛着红。

　　离上菜尚有一段时辰，林雨昇便准备随口问些问题打发时间：“小婵，你可知道那跨州传送阵是设在城中何处？为何每个月只能开启一次？”牧婵闻言稍稍放松了些，声音也轻快起来：“传送阵设在城中央的一座大殿内，每个月末的午时开启。至于里面的情况，由于只有交了费用的商户与修士才知道，寻常人根本进去不，至于为何只能开一次她也不太清楚。

　　墨朝歌见状便温声接话，为众人解释起来：“所谓跨州传送阵，其本质是及将一条相对稳固的空间通道进行锚定，再以特殊的阵法将通道两端稳固并保持联通。使用时需灌注大量灵力激发阵法，方能实现人或物的超远距离传送。”

　　她略作停顿见众人都认真听着便继续道：“与寻常的短途传送阵不同，跨州传送阵因距离极远，需要维持空间通道稳定，每次启动所消耗的资源数量都极为庞大，且会对阵法节点及空间通道结构产生一定负荷。故而每次使用后，都需要一段时间对阵法节点进行恢复冷却，并由阵法师检修维护，并且让空间通道自然弥合震荡。因此，每月仅能开启一次的规定，想必便是出于资源调配的考量，也是为了确保传送过程的安全稳定。”众人听完纷纷点头，而小婵则一脸崇拜地看向墨朝歌，眼中满是惊叹与敬佩：“原来如此……姐姐懂得真多。”

　　林雨昇轻笑一声：“那是当然，你朝歌姐姐可是她们书院的文院首席，当然学识渊博，她懂得东西可多着呢！”牧婵听得眼睛发亮，虽然她不懂文院首席到底是什么，但并不妨碍她觉得朝歌厉害。随后她有些兴奋地问道：“那朝歌姐姐是不是打架也很厉害？”墨朝歌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唇角浮起一丝浅淡笑意，目光柔和却带着几分无奈：“战斗并非我擅长的领域。”

　　一旁的林雨昇立刻接口道：“怎么，小婵你想学打架吗？那你运气可真好，这事儿可得找你夙夜姐姐！她可是这届的武院魁首，在打架上可是一把好手！”随即便朝着夙夜一顿挤眉弄眼。夙夜正低头喝茶，闻言只是淡淡抬眼瞥了她一眼，并未接话。牧婵闻言，眼睛顿时亮得如同缀了星子，转头望向夙夜满是仰慕：“哇夙夜姐姐也这么厉害啊！那雨昇姐姐在书院里也横厉害吧？”林雨昇脸色一僵，随即干笑两声摆了摆手：“咳咳，这个嘛...那是自然......”

　　说话间，菜肴陆续上齐。除了小婵推荐的炙火烤肉和八宝迴流鱼外，还点了些伙计推荐的特色菜式。小婵起初还有些放不开，在林雨昇大大咧咧的招呼和俟全安静乖巧的感染下，见众人也并没有因为她的出身而有所轻慢，反而不时给她夹菜添饭，不一会儿也逐渐自然起来，吃得眼睛发亮。

　　饭毕，墨朝歌看向夙夜，轻轻眨了眨眼。夙夜会意取出一个鼓囊囊的小钱袋，不仅将事先谈好的向导费用结清，还额外多给了一份，一并塞到了小婵手中：“拿着，这是你应得的。你妹妹读书的事慢慢来，别太辛苦让家人担心。”小婵捏着明显多出不少的钱甚至里面还有几枚灵石，眼眶一下子红了起来，朝着几人连连鞠躬致谢：“谢谢几位仙师姐姐！谢谢！”她没有想到自己不过带个路、说些闲话竟能得如此厚待，这是她从未在别的客人那里感受到的温暖。

　　林雨昇随后向两人问起了下午的安排，墨朝歌摇了摇头，“逛得也差不多了，要是没什么事就回客栈吧。”正当她点头准备应下时，一旁的小婵轻轻拉了拉朝歌的衣袖。朝歌回头看向她，只见她眼中带着几分犹豫与恳切，随后突然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这突如其来的一跪，让林雨昇和俟全全都愣住了。

　　牧婵声音微颤眼眶泛红：“朝歌姐姐，虽然可能有些不识好歹，但是如果您有时间，能不能……能不能来指点一下我妹妹读书？她……她真的很聪明，也特别用功！只要有人稍微点拨一下，她肯定能学得很快！”牧婵的声音带着哽咽，将自己身上所带的所有铜板和灵石都掏了出来，双手捧过头顶，“朝歌姐姐！您、您是大好人！我知道您懂得多！这些......这些是我所有的钱了，都给您！我知道这些远远不够，我保证以后一定努力赚钱报答您！您让我做牛做马都行！求求您了！”夙夜眉头微蹙，下意识上前半步，却被墨朝歌抬手轻轻拦住。

　　墨朝歌俯身亲自将小婵扶起，将她颤抖的小手连同那些零钱一起轻轻合拢，推回她怀里语气温和地说道：“小婵你快起来。这些钱你收好，这是你辛苦挣来的钱，我不会收你的钱的。”小婵脸色随着墨朝歌的话语一点点发白，嘴唇颤抖着还想再说什么，却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能拿得出来。

　　墨朝歌用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柔声道：“若是你不介意，可以带姐姐去你家看看你妹妹吗？小婵是个好孩子，你妹妹想必也一样。”小婵泪眼朦胧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声音哽咽却急切：“真……真的可以吗？姐姐愿意去我家？”

　　墨朝歌点了点头“当然可以，不过小婵得答应姐姐不许再哭了，不然要是被妹妹看到了还以为我们欺负你呢。”小婵连忙用袖子胡乱擦了擦眼泪，用力点头，脸上终于绽开一抹带着泪痕的笑容：“嗯！我不哭了！我听姐姐的话！谢谢姐姐！谢谢！”

　　墨朝歌回头看向三人，“我跟小婵去她家一趟，你们......”话音未落夙夜便上前一步，“我陪你去。”夙夜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她目光落在墨朝歌脸上，眼中似有千言未语，却只化作一句简短回应。林雨昇见状，立刻笑嘻嘻地接话：“那我也去！俟全就不用问了，他不去也得去。”俟全有些无语地看了眼林雨昇，不过并未反驳。

　　见众人都做出了决定，墨朝歌便也不再多言，“走吧，带我们去你家。”墨朝歌替她理了理有些乱的头发，重新戴好帷帽。牧婵用力点头，眼中泪光未干却已盛满笑意，轻快地在前引路。夙夜、林雨昇、俟全则默默跟在两人身后。

　　结完账后四人随着小婵，离开了繁华的主街道，拐入了交错纵横的小巷。大约走了大半个时辰，在牧婵的带领下，众人穿过越来越窄的巷道，最终在一座院墙有些斑驳的小院前停下了脚步，这是一间带着小院的砖瓦房，比起一路走来所见的一些拥挤杂乱的居所，这里显得宽敞不少。房屋虽然看着已经有些年头，砖瓦缝隙间长着青苔，门板上的漆皮也以成块脱落，但院中地面干净，角落里放着几盆未开的野花，看得院内被主人用心打理过。只是随处可见的陈旧痕迹，依旧悄然诉说着这家人生活的清贫。

　　随着牧婵推开吱呀作响的院门，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这就是我家了......有点老旧，各位姐姐别嫌弃。”众人跟着走了进去，小院不大一览无余。众人走进院中，正屋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道缝，一只毛茸茸的小脑袋怯生生地探了出来，一双清澈的大眼睛带着些许好奇和警惕，在看清是自家姐姐后，那警惕立刻化作了惊喜。

　　“姐姐！”一个约莫十一二岁、身形比牧婵还要瘦小一些的女孩走了出来，她同样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布裙，小脸清秀眉眼和牧婵有六七分相似，只是脸上带着不同于牧婵的苍白。“遥遥，今天有客人来哦，她们都是很好的人。”牧婵拉住妹妹的手向众人介绍，“这是我的妹妹，牧遥。”随后向她介绍了四人。

　　牧遥见到陌生人有些害羞，但在姐姐的鼓励下，还是乖巧地向几人一一躬身问好：“各位仙师姐姐，这位小哥哥好。”声音细细的，透着孩子的稚嫩，但吐字清晰眼神也充满灵气。

　　墨朝歌闻言摘下头顶的帷帽，蹲下身子与牧遥平视，脸上露出温婉的笑容柔声道：“你好呀，牧遥。我叫墨朝歌。我可以教你小遥吗？”牧遥看见她的脸小嘴微张，眼里闪过明显的惊叹，随即意识到自己这样盯着人看有些失礼，连忙低下头耳根微红，轻轻点了点头。

　　牧婵拉了拉妹妹的手，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对她说：“遥遥，这位朝歌姐姐懂得可多了！她答应来家里看看你，你要是有什么想问的、想了解的都可以大胆问！别怕，朝歌姐姐特别温柔。”

　　牧遥猛地抬头，看向墨朝歌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两颗明亮的小星星在眼眶里打转。“真...真的吗？”墨朝歌笑着点了点头：“嗯，虽然我做不到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但只要是我知道的，都可以告诉你。”

　　“太好了！”牧遥攥着裙角，苍白的小脸也因兴奋而泛起一丝血色。她立刻上前一步，想去拉墨朝歌的手，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改成轻轻牵住了墨朝歌的衣袖，“朝歌姐姐，屋里坐！我...我有很多很多问题......”那急切又带着期待的模样，让周围众人会心一笑。墨朝歌便由她牵着，对夙夜等人微微颔首，随着牧遥进了屋内。

　　屋内陈设简单，却处处透着生活的痕迹。桌椅虽旧但擦拭得一尘不染，靠墙的桌子上堆放着各种针线碎布，边上有一张用木板简易搭成的小桌子，上面放着一本展开的字帖，一旁的地上围了几块砖块，里面铺着一层细沙边上有一支立着的木棍，显然是牧遥平日练字的地方。

　　牧婵招呼夙夜三人在院中的小木凳上坐下，自己则麻利地从屋里搬出一个小炉子，放到院子的角落准备烧水煮茶。炉火燃气炊烟袅袅，给这清净的院落增添了几分暖意。等待水开的间隙，牧婵站在院子中央，显得有些局促。林雨昇开口问道：“小婵你平日里没事的时候都做些什么啊？”小婵挠了挠头：“平日里没事的时候我会在院子里打打拳。”“打拳？”林雨昇一听来了兴致，“那你打一套试试，我看看你打的怎么样。”小婵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她深吸一口气，摆开架势动了起来。那是一套颇为基础的拳法，动作朴实明显走的是强身健体锤炼筋骨的路子。牧婵打得很认真，一招一式虽谈不上有多精妙，却也能看出是下过功夫的，步法沉稳动作流畅，拳风带动着空气，发出呼呼的轻响。

　　林雨昇抱着胳膊看得津津有味，夙夜看了两眼心思却不知道跟到哪里去了。俟全则安静地坐在一旁，掏出一本画着周天星辰的晦涩书籍默默翻看。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夙夜起身对林雨昇示意了一下，便轻轻推开虚掩的屋门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