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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 77 章 屋内,墨朝 ...

  •   屋内,墨朝歌搬了把小凳子,坐在牧遥对面与她平视,牧遥坐在一张稍高一些的板凳上,两人中间的小木桌上放着一本边角磨损得厉害的旧书。牧婵打拳的声音隐隐从屋外传来,成了屋内两人交谈的背景音。

      墨朝歌没有立刻开始对她的教导,而是轻声细语地和牧遥聊着天。“听小婵说你平时喜欢看书,那你最喜欢看什么类型的书呀?”牧遥的眼睛瞬间又亮了几分,一提到这个她的话匣子被成功打开,不再如一开始那样拘谨:“我最喜欢看那些断案的故事!比如这本《青天破案录》。”她从桌上拿起那本旧书举了起来,“虽然有的字我还不太认识,有的时候隔壁念过书的张爷爷会教我几个字。”

      她的小脸因激动而泛起红晕,语速也快了起来:“朝歌姐姐,每次我看到故事里的青天大老爷明察秋毫,不管坏人们多么狡猾,最后都能把真凶绳之以法,让蒙冤之人重获清白,我就觉得.......觉得这个世上还是有道理可讲的,好人应该有好报,坏人也一定会被惩罚!”

      她的眼中闪烁着纯真的光芒,那是对“正义”与“公正”最为朴素也最为炽热的向往。墨朝歌静静听着心中微动,她并没有告诉这个孩子,现实的世界远比书里写的更为复杂,并非所有正义都能得到伸张,并非所有冤屈都能得昭雪,这个世界也不是非黑即白。但这些沉重的东西,对一个满怀希望的孩子来说,还为时过早。

      她只是温柔地笑了笑,伸手轻轻揉了揉牧遥的头顶柔声说道:“小遥说得很好,记住你现在的这种感觉,等小遥长大了以后,无论走到哪里遇到什么困难,都要记住和四个字——莫忘初心。”牧遥似懂非懂,却郑重地点了点头,将这四个字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随后,墨朝歌顺着牧遥的兴趣,开始讲述一些历史上或真实、或经典的断案故事与法理案例。她讲述的过程中并不局限于情节,而是引导牧遥去思考案件中的逻辑推理与证据链条,以及与律法条文之间的关系。牧遥听得入了迷,时不时提出一些稚嫩却颇为敏锐的问题,墨朝歌都对其一一耐心解答。末了,墨朝歌从储物镯中,取出一本厚重的书籍,放在了小木桌上。封面上写着《南离律》三个端正的大字。

      “小遥,”墨朝歌看着孩子翻开书页时小心翼翼又无比珍重的模样温声道,“若是想要明辨是非,守护心中的道理,不能只靠故事里的热血和幻想。这部《南离律》虽说并不能涵盖世间所有是非曲直,但它至少为南离百姓定下了行为的边界,也划出了善恶的底线。”牧遥抱着对她而言有些沉甸甸的书用力点了点头。

      “但是,”墨朝歌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语重心长,“律法条文是死的,人心民情却是活的。你若是真心向往公正,不仅遥读懂这些规则还得看清这些规则背后所代表的东西,更要多出去看看,听听百姓的疾苦,了解世间百态。律法不是冰冷的锁链,它应当是人心与秩序之间的一道桥梁。学会在规则之内,懂人情护人心,才是真正的明法之道。”牧遥眨着大眼睛,努力理解着这番话。虽然有些深奥,但她隐隐觉得,朝歌姐姐说的是和那些律法一样,甚至更重要的东西。

      虚掩的房门被从外推开,夙夜端着两杯放凉一些的温水走了进来,轻轻放在小木桌的一角,目光落在牧遥怀中那本《南离律》上,眼中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诧异。她没有打断两人的谈话,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墨朝歌低头为牧遥指出书页上某处注解,指尖轻点语气温柔而清晰。

      牧遥听得专注,连夙夜进来都未察觉,直到墨朝歌示意她喝水,她才如梦初醒般抬起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水杯,小声道了句“谢谢夙夜姐姐”。夙夜微微颔首,声音低而温和:“不客气。”牧遥真准备继续看书,却被朝歌合上了书页,牧遥疑惑地看向墨朝歌,“今天先到这里吧。”墨朝歌柔声道,“你已经听了许多,也该让脑子歇一歇。读书不是一日之功,细水长流才最见成效。”随后她又取出一卷玉简,轻轻放在牧遥掌心。“这是一部名为《明心诀》的基础心法,我把它和《南离律》一起送给你。这本心法无需有多高的资质,它主要的用途在于帮助你凝神静气摒除杂念,让你在思考时能不受外物干扰,能够沉下心来明辨本心,我想它对你会有所帮助的。”

      牧遥捧着玉简指尖微微发颤,“可是...这些也太贵重了!妈妈说过不能随便收别人的东西,而且我也没有什么能够回报朝歌姐姐的……”墨朝歌轻轻摇了摇头,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笑意温软如春水:“小遥很乖,姐姐很喜欢你,所以这是姐姐送给你的礼物。”

      牧遥怔怔地看着掌心的玉简与小桌上的书,眼眶有些发热眼泪滴答滴答地落下。她小心翼翼地将玉简贴在胸口,轻声答道:“那......那我以后一定好好练好好读,不辜负朝歌姐姐的心意。”墨朝歌含笑点头,正欲再说些什么,忽觉衣袖被轻轻一扯。她低头见牧遥牵着她的袖角,眼中满是犹豫与恳切:“朝歌姐姐......我能......能叫你一声师尊吗?”话音落下,屋内一时间安静了下来。夙夜站在一旁眸光微动,墨朝歌回头看了她一眼,夙夜转身离开了房间并将门轻轻带上。

      屋外,院子里。

      牧婵给林雨昇和俟全倒上了茶,自己也端了一碗小口喝着,林雨昇也是个闲不住的性子,见牧婵学过拳法便随口问道:“小婵,你这拳法是哪儿学的,看着不像是野路子,你还会别的吗?”牧婵放下茶碗,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实......我爹以前是衙门里的官差,他功夫可好了。我小时候就爱坐在门口看他在院子里练武,还想长大以后也像他一样厉害。”她的眼神黯淡了一瞬,“后来......爹在一次出任务的时候没能回来,然后家里日子就越来越难了......我也知道,不管是练武还是修行,都要花很多很多钱,我就......不敢想了。”

      她顿了顿眼中燃起一点光:“不过我爹以前教过我几招刀法的基础,我也偷学过几招......”说到最后声音又低了下去,像是觉得自己偷学来的这点东西,在真正的修士面前不值一提。“哦?刀法?”林雨昇来了兴趣,“我还没见过官差的刀法呢,闲着也是闲着,不如你舞来我看看,说不定我还能看出点门道来?”牧婵看了看她,见她一脸真诚并没有笑话自己的意思,便点了点头跑进了边上的小屋里。不一会儿,她抱着一把明显是精心削制的木刀走了出来。木刀不算很长但对牧婵来说刚好,刀柄处缠了几圈粗布条。“这......这是我爹以前给我做的。”牧婵抚摸着木刀,语气里充满了怀念。

      随后她深吸一口气,在院子中央站定,回忆着父亲当年的架势,一招一式地舞了起来。可毕竟没有系统性的指导,加上是偷师学来的,她的动作显得颇为稚嫩,很多动作甚至无法连贯,发力方式也不对,空有其形未见其神。林雨昇抱着胳膊看得直皱眉,她虽不善刀法,但见过不少使刀的,眼里自然不差,她一眼就看出牧婵这刀法破绽百出,若是与人交手怕是三招都走不过。但她自己用的是枪,对刀法精要并不了解,即便知道她的刀法有问题,却也不知该如何指导。她摩挲着下巴往边上一扭头,发现夙夜不知道什么时候人不见了,但她又不好说自己不会教,于是想了想准备试着从别的角度改进,便开口道:“嗯......有点意思,不过感觉不太对劲。再来一次,我再仔细瞧瞧?”

      牧婵不疑有它点点头,准备重新再来一遍。

      屋门被轻轻推开,夙夜走了出来轻轻关上了门。此刻出来,恰好看到牧婵准备再次起势。随着牧婵重新舞了一遍,夙夜站在屋檐下,目光落在牧婵略显生涩的刀势上,并未打断她的动作,只是静静地看着。待牧婵结束后,林雨昇拿过牧婵手里的木刀,比划了两下想让刀法更流畅一些,但她用惯了枪,这木刀在她手里怎么舞怎么别扭,挥动起来总带着点枪法的影子。

      “停,别砍了。”林雨昇闻言看向她,夙夜无语地打断了林雨昇那四不像的刀法演示,“你平时和我对练的时候,见过我这样用刀吗?”林雨昇讪讪停下,把木刀递给了她:“给给给,你早点不出声,是不是就想看我笑话,这丫头有点底子,不过我不懂刀,你来瞧瞧?”

      夙夜接过木刀,木质坚硬入手颇沉,她来到院子中央,并未立刻开始动作,她开始回想刚才牧婵的动作,并在脑海中试图补全缺失的部分。当她再度睁眼时,眸中已无半点杂念,接着,她动了起来。

      同样是牧婵刚才演示的那套刀法,起始架势都分毫不差。但木刀在她手中,却仿佛拥有了生命。挥砍劈撩格挡......每一个动作都简洁有力,迅捷却不失沉稳。刀风呼啸卷起地上的些许尘土,明明只是木刀却带着一股凌冽的锐意。大开大合之间进退有据,将刀法的神韵展现得淋漓尽致。

      牧婵看得目瞪口呆小嘴微张,眼中充满了震撼与崇拜。林雨昇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暗自点头,俟全也暂时放下了手中的书籍安静得看着。

      随着最后一刀挥出,夙夜收刀而立气息平稳。她看向牧婵,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你天赋尚可,仅凭记忆与模仿便能记得七八分已是不易。只是未得真传不通关窍,故而空有其形,未得其神。”

      她语气平淡将牧婵的问题一一点出。接着她让牧婵重新拿起木刀,让她跟着她的动作一起做,对她的握刀姿势身形站姿,一点一点纠正。如何调动下半身的力量而非单纯依靠手臂,如何让步伐配合刀势,如何预判与变招......夙夜教得极为耐心,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演示讲解。

      牧婵学得十分认真,小脸上满是汗水眼睛却亮得惊人,将夙夜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牢牢的刻在脑海里。或许是她幼时打下的基础,又或是她的天赋过人,总之在夙夜的点拨下进步堪称神速。不过小半个时辰,再次施展那套刀法时,依然褪去了大半的稚嫩与僵硬,隐隐有了几分章法。

      牧婵兴奋地收刀而立,忍不住看向夙夜,夙夜平静的微微点了点头,但语气却比原来柔和了几分,“尚可。”牧婵闻言脸上顿时绽开笑容,像是得了天大的夸奖。她紧紧攥着木刀,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却仍忍不住又问:“夙夜姐姐......你能不能......能不能教我两招?”还未等夙夜开口,一旁的林雨昇便插嘴笑道:“你这小丫头,你知不知道功法这东西是不能随便教别人的?”林雨昇见她神色瞬间黯淡下去,又笑着补了一句:“除非你拜她为师。”

      牧婵闻言脸颊微微泛红,握着木刀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她偷偷抬眼看向夙夜,眼中既有期盼又带着几分怯意,仿佛生怕自己太过唐突惹得对方不悦。夙夜回头白了林雨昇一眼,接着转头看向牧婵目光沉静如水,院中一时无声。夙夜没想到刚才在屋内目睹的一幕,转眼之间便落到了自己身上,如果是朝歌......她会怎么做呢?

      夙夜回过神来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拜师不是儿戏,而且你应该知道此后一别,或许再难相见。”牧婵脸色微微发白声音发颤:“我......我知道。”夙夜沉默片刻问出了一个问题:“你为何想学刀?想好了再回答我。”牧婵闻言一怔,握着木刀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她垂下眼帘沉默片刻,才低声开口:“我想保护我的家人。”她抬起头眼神坚定地看着夙夜,“我想学刀不是为了争强斗狠,也不是为了逞一时之快,而是为了在这世道保护那些我想要保护的人。”

      夙夜静静凝视着她目光深邃,似要看清她的内心所想,而此时四个字出现在夙夜脑海之中:莫忘初心。夙夜眸光微动,这四个字如清泉滴落心湖,漾开一圈圈无声的涟漪。

      夙夜手中出现一块玉筒,她将自己当初在暮落山脉树林中回忆里的那套刀法刻入其中,毕竟她不能未经莫老允许,便将归墟六式传与他人。她迈步走向牧婵,将手中的玉筒放到牧婵手中,“这里面是一套刀法,你每天完成一遍今日所练之刀法,百日之后方可开启此玉筒。”

      牧婵双手捧着玉筒跪倒在地,“弟子……弟子定不负师尊所托!”她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对夙夜行了拜师礼。片刻后夙夜将牧婵从地上扶起,牧婵被林雨昇拉到一旁,小声叮嘱她日后要勤加练习不可懈怠,随后从兜里往外掏着东西,也不知道往她怀里塞了什么。

      夙夜站在原地不禁有些恍惚:自己的选择究竟是否正确?正屋的房门被轻轻推开,墨朝歌缓步走了出来牧遥跟在她身后,也不知道朝歌做出了怎样的选择。墨朝歌站在檐下,目光掠过院中众人,最终又落回夙夜身上,她唇角噙着一缕淡淡的笑意,目光温柔地看向她。夙夜迎上她的目光,心头那点恍惚悄然散去。

      看到姐姐额头和眼眶通红,脸上却不像是受了委屈,牧遥一路小跑过去,想要摸摸姐姐的额头,却忘了自己怀里还抱着本厚厚的书,她左看右看感觉放在哪里都不合适,最后还是林雨昇伸手帮她拿着那本书,牧遥这才腾出了手。

      时间不早了,天空已染上浅淡的暮色,几缕薄云被夕阳勾出金边。墨朝歌走到夙夜身边,夙夜温柔地望着她,悄悄用指尖捏了捏她的掌心,“教完了?辛苦你了。”墨朝歌被她的话逗得轻笑一声:“我们只不过是坐着看书,辛苦什么?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四人与两姐妹告别,牧婵与牧遥依依不舍地与众人告别,最后站在院门口目送着她们远去。

      回去的路上,林雨昇与俟全走在前头,林雨昇滔滔不绝地对俟全说着什么,俟全一边无奈地听着,一边时不时点头应和。前方的动静衬得后方二人之间愈发静谧。夙夜侧眸看向身旁的人,墨朝歌似有所感微微侧首,恰好对上夙夜的目光。夙夜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问,“你......答应她了吗?”墨朝歌脚步未停忽闪着眼睫,唇边扬起淡淡的笑意,“你猜?”说完便加快了脚步,裙裾在晚风中轻轻扬起,似有意躲开夙夜追问的眼神。夙夜一怔随即低笑出声,那笑意里带着几分无奈,又藏着一丝柔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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