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夜朝歌》麟央

74、第 74 章 墨朝歌刚刚

　　墨朝歌刚刚放松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倏然攥紧，骤然停跳了一拍。金铃儿的话、与那些话本子里有些相似的话语、与叶知秋相似的反应，以及自己越跳越快的心脏......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这一刻被夙夜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点燃，指向了夙夜即将要说出口的话。她下意识地想要回避，可身体却僵在原地，紫眸一眨不眨地望着夙夜，等待着夙夜接下来的话语。

　　“我喜欢你，朝歌。”夙夜的声音很轻但字字清晰，可却如同一块巨石落向了墨朝歌的心湖。这几个字说出来以后，剩下的似乎也没那么难以启齿了。夙夜露出柔和的笑意，眼底却翻涌着压抑已久的情感“还记得我第一次在水潭边见到你时，你坐在那块大石头上，银发在月光下泛着微光，眼睛就像漂亮的紫水晶，那时我就在想天底下竟真有这样好看的人，我还以为自己已经死了，你是来接引我的仙子。接着你不惜耗费心神为我指明前路，还教我修行带我认识这个世界。后来你带我回村，将我介绍给大家让我融入村子，让我感受到了温暖与归属......这些点点滴滴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在我心里扎了根。”

　　她顿了顿似乎在平复激荡的心绪，也像是在给墨朝歌消化的时间。“我一开始以为这感情是感激、是依赖，于是在兰姨问我是否愿意接受时，我毫不犹豫地做出了决定，我想那便是我理所应当承担的责任。我想保护你，想一直陪在你身边，听你说话，看着你的笑容，和你分享所有的喜怒哀乐。直到你不再需要我，找到真正属于你的归宿，那时我便能安心退场，并将你交到那个能让你幸福的人手中。可后来我发现我并没有想象中那般坚定，我无法忍受自己的位置别人取代，无法忍受你对旁人展露与对我相同的温柔，我......害怕了。那时候我便明白，我...夙夜，喜欢墨朝歌。我想成为那个可以牵你的手，可以拥你入怀，可以和你共度此生每一个日夜的人。朝歌，我喜欢你。”

　　空气在夙夜的话音落下后仿佛凝固了一般，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轻浅的呼吸声。墨朝歌愣愣的看着夙夜，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炽热而真挚的情感，那厚重而强烈的情感如海啸一般席卷而来，如此清晰几乎要将她淹没其中。

　　她的心跳在短暂的停滞之后，开始疯狂地擂动，一下又一下，撞得她耳膜生疼。她的脑子里乱糟糟的，金铃儿的话，那些画本子里的描述，还有那些她尚未厘清的悸动，与还未解决的疑虑，全都翻涌上来。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她努力挤出一个如往常一般的笑容，“我对你，自然也是喜欢的。就像我喜欢铃儿，喜欢兰姨，喜欢......”

　　“不是那种喜欢。”夙夜温柔却坚定地打断了她，没有给她任何混淆概念的机会，“朝歌，你知道我说的不是那种喜欢，你能分得清的。你仔细想想，你对我，和你对铃儿、对兰姨，是一样的感觉吗？你会因为看到她们和别人亲近而心痛、愤怒、恐慌吗？我说的喜欢，是那种日日夜夜想着你，想和你待在一起，哪怕什么也不做，只是看着你都会觉得满足。是想和你一起经历漫长岁月，清晨醒来第一眼就看到你的那种喜欢。”一连串的问句与陈述，像一把把精准的钥匙，试图打开墨朝歌心中那一扇扇被她有意无意锁上的门，让她去回想去比较。

　　此时那些画本上对她而言似乎遥不可及的情节，在夙夜的诉说中竟变得如此贴近，一桩桩一件件都变成了看得见摸得着的经历。她将过去与夙夜在一起时的点点滴滴一一回想——那些不经意间的心跳加速，那些因她靠近而泛起的颤栗，那些在她受伤时产生的揪心，还有分别时胸口空落落的感觉。将铃儿、兰姨、甚至是知秋的脸庞代入那些场景......感觉似乎完全不同。正是因为那个人是夙夜，也唯有是夙夜才会让她有那样的感觉。

　　原来......这就是喜欢吗？那些所谓的好朋友、挚友等借口被心中的自问自答一一击破，那答案已经很明显了不是么？她......确实是喜欢夙夜的。这个认知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轻盈与释然，可立刻又被随之而来的沉重与忧虑压住。

　　墨朝歌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双手收回身前攥起了衣袖，指尖微微发白。她抬起头望向夙夜那双盛满了期待与忐忑的眼眸，那里的光太过明亮，几乎快要将她灼伤。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夙夜，”她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一般，“我......我想，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我无法也不想欺骗你，说我心里对你没有丝毫超出朋友的感情。”她看到夙夜的眸光瞬间更亮了几分，如同夜空中骤然划过的流星。但她必须把后面的话说完。

　　“但是，”墨朝歌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痛苦与挣扎，“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就这样回应你的感情。夙夜，你应该清楚的......我身上的问题。我不知道这次去中州能否找到解决我身上问题的办法，我不希望某天醒来，你在我眼里突然就成为了陌生人。这对你不公平。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你身边，醒来之后又忘了你，忘了我们之间的一切，甚至在你再次找到我之前我又喜欢上了别人，那我此刻的承诺，对你而言是何等残忍的欺骗？我不想让自己成为刺向你的利刃，我不能......不能这样自私。”

　　她看着夙夜眼中带着温柔，也带着深切的无奈与哀伤：“我喜欢你，夙夜。正因如此，我才更不能轻易地许诺一个连我自己都无法保证的未来。你明白吗？”

　　夙夜静静地听完，脸上没有露出墨朝歌预想中的失落或是激动，反而是一种奇异的平静，眼底里满是了然的温柔。她向前倾身握住墨朝歌此时有些冰凉的手，将她的手紧紧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

　　“我明白，朝歌。你说的我都明白。”夙夜的声音沉稳而坚定，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我既然敢向你表露自己的心意，自然也想过这些问题。但是这些我都不在乎。我当初就说过，我会陪着你一起找到解决的办法，无论那需要多久多难，我都会和你一起去找解决的办法。如果......如果真的找不到，”她顿了顿，目光没有丝毫动摇，“那也没关系。我会一直陪着你，我们一起把每一天都记录下来。就算你无数次忘记我，我也会让你无数次重新认识我，让你重新......喜欢上我。朝歌，我不怕你忘记我，我只怕你不愿给我那个走进你世界的机会。”

　　她的语气是如此理所当然，仿佛这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对我来说，我最不愿意接受的不是你可能会忘记我，而是我明明有机会留在你身边，却因为害怕未知的将来而退缩，让你一个人去面对所有。那才是我最不愿意接受的。”

　　墨朝歌被她的话语深深地震撼着，眼眶微微发热，指尖在她掌心里微微颤抖。夙夜的决心与话语，比她想象的更加决绝，也更加温柔。一种夹带着酸涩与甜蜜的暖流涌上心头，冲得她眼眶发热。

　　“......如果，”墨朝歌哑着声音，几乎像是在做最后的“抵抗”，“如果我就是不答应呢？如果我说，我们就保持现在这样，只做朋友，不好吗？”

　　夙夜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眶，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但态度却异常坚决。她摇了摇头，脸上甚至露出一丝近乎“无赖”的，与她平日清冷形象极为不符的认真：“当然不好。如果你是讨厌我，而拒绝我，我或许能接受。其他的理由我全都不接受，如果你不答应，我就天天缠着你，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你做什么我就陪着你做什么，一直跟到你答应为止。”

　　墨朝歌被她这直白又带着点孩子气的话逗得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眼泪也跟着从眼角滑落了下来。“无赖。”

　　“无赖就无赖，”夙夜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痕，动作温柔地仿佛她是世间最易碎的珍宝，“只要能让我喜欢的姑娘也喜欢上我，要我当个无赖又有何妨。”

　　看着夙夜眼中那不容错辨的深情与执着，感受着手心传来的坚定不移的温暖，墨朝歌知道自己所有的顾虑、所有的防线，在这份纯粹而炽烈的感情明前，都是那样的苍白无力。她早已心动，只是被恐惧束缚了手脚，她早就落入了那张名为夙夜的大网之中。如今夙夜亲手为她劈开荆棘，铺好了道路向她走来，只等待自己向前迈出一步，自己又有什么理由继续退缩呢？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房间内一片寂静，但却不再令人窒息，反而充满了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和与隐隐的期待。

　　良久，墨朝歌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重新抬起眼看向夙夜。眼眸中已经没有了迷茫与挣扎，只剩下清澈与带着一丝妥协的纵容与无奈。

　　“......夙夜。”她轻轻唤了一声。

　　“嗯。”夙夜屏住呼吸。

　　“从今天开始，”墨朝歌一字一句吐字清晰地说道，“我们订下一个为期一年的约定。在这一年里，你......得听我的话。”她的脸颊微微泛起红晕，但还是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在这一年的时间里，你任何时候可以反悔。如果......如果一年以后，你依旧如现在这般没有改变主意，也确定自己可以接受那不确定的未来，”她顿了顿，声音轻得细如蚊蚺，“......我就答应做你的道侣。”话音落下，墨朝歌迅速别开脸，耳尖却已染上一层薄红，连带着脖颈都泛起淡淡的绯色。

　　话音刚落，夙夜的眼睛瞬间亮起，温柔与喜悦几乎要溢出眼底。她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扬，心脏在胸膛里欢快地擂动。她强压下那股想要欢呼雀跃的冲动，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因激动而有些亢奋：“好！一言为定！我答应你，什么都听你的！你也不许反悔！”

　　“我还有一个请求”，夙夜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眼底的雀跃未褪，却添了一分郑重。她没有松开墨朝歌的手，反而将她的手轻轻抬至胸前，“以后能不能多和我说说你的想法？我知道我很笨，很多时候都猜不透你在想什么，能不能给我一个了解你的机会，让我真正走进你的世界，好吗？你愿意……试着多依赖我一点吗？”

　　墨朝歌望着夙夜眼中那小心翼翼又满怀期待的神情，轻轻“嗯”了一声，一只手被夙夜攥在手心里，另一只手指尖轻轻攥着裙摆，耳尖的红晕久久未褪。

　　夙夜在心里已经放起了漫天烟花，她无比庆幸自己耐着性子做了功课，也庆幸自己没有因为一时的怯懦而退缩，她不禁想起钱家主在《追妻宝典》里的话，这胆大心细脸皮厚的招数，果真管用啊！激动过后，夙夜有些恋恋不舍地松开墨朝歌的手，从储物戒里取出一个大食盒，放在小几上。

　　“对了，”她一边打开食盒盖子一边说道，让语气尽量恢复平时的自然，但也多了几分藏不住的轻快与殷勤，“你这两天肯定没好好吃东西，我感觉你都瘦了，这是我出发前特意买的新鲜食材做的几样小菜，都是你爱吃的，你尝尝看？”食盒掀开，一股温热的香气顿时弥漫开来，对于吃惯了夙夜做的菜的墨朝歌而言，这味道再熟悉不过了。

　　墨朝歌看着食盒里分量不多却摆盘精致的几样小菜——清炒九节笋、蜜汁叉烧、还有一小盅五蔬炖肉汤。每一样都是她爱吃的，看着夙夜那双写满了“快夸我”的眼睛，心中那点被迫“妥协”而产生的淡淡羞恼也化作了暖意，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这人这么会顺着杆子往上爬。她无奈地开口道：“修行之人铸星境后便已辟谷，何来瘦不瘦的说法，还是说你觉得我太瘦不好看，想要把我喂胖。”墨朝歌装出一幅气鼓鼓的样子，眼里却闪过一丝狡黠。

　　“当然不是！”夙夜立刻否认一脸不可置信，“我们家朝歌怎么都好看，我只是心疼你想让你多吃点嘛，就当是帮我看看手艺有没有进步的空间，我可是要给你做一辈子饭的人。”夙夜嘴上一边说着，一边殷勤备至得服侍着朝歌用餐，一双眼睛始终黏在她身上。

　　墨朝歌被她看得脸颊发烫，实在招架不住这人直白又炽热的目光，终于忍不住站起身，走到门边拉开房门，对着夙夜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带着几分佯怒的羞恼：“我...我要看书了！你也回去好好做准备吧，别在这儿打扰我了！”

　　夙夜看着她白皙小巧的耳朵早已通红，摸了摸鼻子知道自己有些用力过猛了，要是再逗下去怕是要把人惹恼了。“好好好，我这就走。”夙夜连忙应声，脸上却掩不住笑意。她站起身从善如流地走向门口，经过墨朝歌身边时，似是想起了什么，脚步微微一顿，侧过头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我平时要是乖乖听话，有没有什么奖励？”

　　“呯”的一声夙夜被赶出了房间，在被赶出房间的前一刻，回应她的是墨朝歌略带嗔怪的一瞥，以及一句压得极低的“想的倒美。”

　　夙夜站在紧闭的房门外，忍不住勾起唇角，无声地笑了起来。那笑容明亮而满足，像是得到了心仪糖果的孩子。她脚下生风踏着轻快的步伐朝着武院舱室的方向走去，就连昏暗的廊道在她眼中都仿佛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夙夜重新踏上甲板，没走多远就在靠近武院舱室的廊道口，迎面撞上了正百无聊赖四处张望的林雨昇。

　　“夙夜，你......”林雨昇抬眼打招呼，话还没说出口便被夙夜脸上那藏不住的笑意晃得一愣，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没说出来，她用衣袖使劲擦了擦眼睛，确认了自己的眼睛没有问题后，终于接受了眼前之人的确是夙夜本人的现实。

　　“是我疯了还是还没睡醒？不应该啊？”林雨昇掐了自己一把，确认不是幻觉后，才一脸狐疑地上下打量夙夜。夙夜被她的话拉回了现实，下意识地收敛了笑容，恢复成平日里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用一副看傻子的眼神瞥了她一眼：“怎么？有事？”

　　林雨昇夸张地拍了拍胸口长舒了一口气：“呼~吓我一跳，这才对嘛！你刚才的样子我还以为你被什么人夺舍了呢！还好还好。不过你这一大清早干什么去了？”夙夜眉梢微挑，语气淡漠却掩不住眼底尚未散尽的温柔余韵，“你猜？”说完径自绕过她朝自己的舱室走去，只留给林雨昇一个飘然离去的背影。

　　林雨昇朝她吐了吐舌，“不说就不说！我去问朝歌！”夙夜幽幽的声音从远方传来，“你要是敢去打扰她，我就把你当初偷喝她酒的事情告诉林导师。”林雨昇脚步一顿，咬牙切齿地朝着夙夜离去的方向挥了挥拳头：“好好好，算你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