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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 72 章 夙夜取出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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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夜取出呼延历给予的储物袋,从中取出了一块小巧的盾牌,她花了一夜的时间将盾牌初步炼化,对此物有了初步的认识,这是一件玄级下品的法宝,以她目前的实力,全力催动之下能抵挡普通铸星七重境的全力一击。夙夜指尖轻抚盾面,玄铁所铸的纹路在灵力浸润下泛起微光。她收起小盾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玄色劲装,给自己暗自打气,准备去找墨朝歌。可当她走出舱室来到甲板上时,一个再现实不过的问题将她拦在了原地——她根本不知道墨朝歌在哪个舱室。
飞舟上的舱室每一间都设有隔绝内外的禁制,既保证了私密性也防止互相打扰,她总不能一间间叩门询问吧。更何况她于文院弟子素无往来,更不知墨朝歌平日与哪些人交好,贸然打听反倒显得唐突。
无奈之下她只好改变策略,既然无法主动寻上门,那便只能守株待兔了。之后两日夙夜每天都早早地来到飞舟前端的甲板处,寻一处既僻静又能清晰看到甲板通往舱室通道的位置。她的目光看似沉静地追随着下方飞速掠过的群山与变幻的云海,实则全部的心神都系于身后的通道处。每一道从廊道内走向甲板的身影,每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都会让她下意识地绷紧心弦悄然侧目。高空的罡风即便经过飞舟阵法的稀释依旧带来阵阵寒意,却也吹不散她心底那份焦灼与带着隐隐期盼的等待。她知道这法子笨拙又被动,朝歌都未必会出门,但这是她目前唯一能想到,不会引起太多人关注且最为稳妥的方式。
在飞舟的另一侧,文院区域的舱室内。
“笃~笃~笃~”
三声规律的叩门声打破了室内的宁静。正倚坐在窗边矮榻上,聚精会神地翻看着古籍的墨朝歌回过神来,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这个时辰,会是谁?
她起身走到门边,向门外问道:“谁在外面?”
“朝歌是我,知秋。”门外传来的声音温和而熟悉。朝歌打开了舱门,门外站着的叶知秋身着一袭水蓝色长裙,气质清雅脸上带着惯有的温和笑意。
“知秋?”朝歌侧身将她让了进来语气如常,“进来说吧。”
叶知秋步入室内,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陈设简单却整洁的舱室,最后落回朝歌身上。她注意到朝歌眼下似乎有淡淡的倦色关切地问道:“朝歌,出发前几日起就一直未见你,本想着等你休息几日再寻你说话,可我看你眼下倦意未消,可是身体不适?还是有其他烦心事?”
墨朝歌轻轻摇了摇头,引她在小几旁坐下,顺手为她斟了杯热茶。“没什么,只是处理了一些私事,让你挂心了。”她将茶杯推至叶知秋面前,声音轻柔问道:“知秋特意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叶知秋的手指在温热的杯壁上摩挲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言辞,墨朝歌也不催只是安静地等待着。片刻后她似乎下定了决心,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精致木盒,推到了朝歌面前。“打开看看。”叶知秋的声音比平日更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墨朝歌有些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依言打开了木盒。木盒内部铺着柔软的丝绸内衬垫,中间静静卧着一枚玉佩。玉佩通体莹白温润,散发出阵阵暖意,虽然外观上发生了些许变化,但她还是认出这是那日她们在琳琅阁一同看过、最终被叶知秋买下的那块纯阳暖玉。
“好看吗?”叶知秋望着她的侧颜低声问道。
墨朝歌从盒中取出暖玉,暖玉被切割打磨成了圆形,下半部分雕刻着云纹,内部流淌的金色气息如晨曦初照,使得整块玉佩如同被云朵托起的朝阳。“这不是当初那块暖玉吗?雕琢的也很漂亮,怎么了?”朝歌抬起眼望向她的眸中满是困惑。
叶知秋深吸一口气,她望进朝歌清澈的眼眸,面对困惑的墨朝歌她鼓起勇气。“朝歌,”她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地说,“我买下这暖玉重新雕琢,本就是想要将她送给你。”
“送给我?”朝歌更加不解,“可你当初不是说你买来是要送给一个你喜欢的人吗?怎么……”
“因为我心悦之人就是你,朝歌。”叶知秋打断了她未尽的推辞,声音不大却在这不大的舱室内掷地有声,舱室内一时间陷入一片寂静。
“我第一次注意到你是在入学仪式的时候,说实话当初我第一眼见到你并知道你时第一的时候不是很服气,我还觉得你只是长得漂亮有些学识的幸运儿罢了。后来我从苏副院长那里要来了你的卷宗,一页页翻看你在文试与策论中的答案,我甚至怀疑你是不是做了弊,因为我不敢相信我们之间的差距居然宛如天堑。我想要戳破你的伪装,于是就有了当初的那场辩论,随后你就用事实狠狠地打了我的脸,之后我也一次又一次地尝试用难题去挑战你,可每一次你都能从容应对,甚至还能在我困顿之时点拨一二,我......输得心服口服。于是我对你产生了好奇,我想知道你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我跟在母亲身边见识过太多表里不一之人,那些人有的表面温良恭俭,内里却满是阴谋算计;有的看似才华横溢,实则不过依仗家世虚张声势。我想看看你是否也如那些人一般,不过是披着光鲜外衣的凡庸之辈。可随着我对你不断的观察,再到后来每一次与你交谈,我感受到你的温柔和善意虽然有的时候有些冒失。”叶知秋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我渐渐被你吸引,在你身边时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与安心,不用去考虑那些繁文缛节,也不必时刻提防言语中的陷阱。”她的话语如潺潺溪流,将自己如何一点点动心,如何从钦佩到如今这份难以抑制的心绪娓娓道来。没有华丽的辞藻,唯有一片赤忱。
朝歌听得有些怔然,金铃儿的话语,那些话本子里的故事,与此刻叶知秋坦诚的剖白交织在一起,让她对“喜欢”这种感情的认知,从模糊的概念变得具体鲜活了起来。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心情吗?她开始尝试尝试去理解那份心意,也试图分辨自己心中泛起的涟漪究竟是何种情绪。
她看着叶知秋,这位家世显赫才华横溢的师妹,此刻眼中只有孤注一掷的勇气和深藏的期待,还有许多她尚不明了的感情。朝歌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那是一种被郑重对待的感动,但似乎也仅止于此。
她将暖玉放入盒中,轻轻合上了木盒的盖子,将那温润的暖意暂时封存,她抬眸迎上叶知秋的视线,目光柔和而认真。“知秋,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也谢谢你这般看重我。”她的声音如春风拂面温和却清晰,“其实我也是前些天才真正开始思考“喜欢”这件事。我以前以为喜欢很简单,就像我喜欢看书,喜欢养花,喜欢我身边的人那样,是一种自然而然的亲近。不久前我才知道原来这种感情远比我想象的复杂地多,它不仅代表着一种心动,更意味着责任与回应。你很好,非常好,我也很珍视与你相处的时光。但正因如此我不能因为我的犹豫和迷茫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我确实还不太明白真正喜欢应该是何种模样,但......我对你的喜欢,大约并非你所说的那种心悦。我视你为可以畅谈学问的重要朋友,可以交心论道的知己,甚至是可以分享心事的挚友。可若是像书里写的那样,成为相伴一生的伴侣......请原谅,我无法给予你所期待的回应,对不起。”
舱室内陷入一片寂静,叶知秋脸上的光彩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期待如潮水般褪去,留下真实的失落与疼痛。她预想过这个结局,可当它真的来临,心口那细细密密的刺痛依旧难以忽视。然而朝歌的目光那样坦然真诚,没有敷衍也没有怜悯,更没有躲闪,这反而让她生不出一丝怨怼。
她牵了牵嘴角,扯出一个略带苦涩的弧度,眼睫低垂。“我明白了。”再次抬眼时,她已恢复了往日大半的从容,只是眼底深处仍然残留着一丝黯然,“那......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只是做朋友吗?我......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
朝歌闻言脸上漾开一个温暖真切的笑容,“当然可以,你永远都是我最重要的朋友,知秋。”
这个笑容熨平了叶知秋心中最后一点不甘的褶皱。她望着朝歌也真心实意地笑了起来,虽然眼圈仍有些微红。“那就好。”她将那个木盒又轻轻往前推了推,“那这块玉,就当做是挚友之间一份寻常的赠礼,可以吗?我买下它、修改它时,便是想着要将它赠予你。让它留在你身边,给你的生活增添一丝暖意,也算是全了我一分圆满的心愿。”
朝歌看着叶知秋眼中近乎恳切的真诚,这次没有拒绝。她点了点头温声道:“好,那我便收下了。只是......”她微微蹙眉,露出些许为难的神色,“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也该回赠你些什么才好,你等等。”说完便准备将储物镯内的东西倒出来,可随即手一顿似乎想起了什么,脸上飘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我先说好,你看到了不准笑。”叶知秋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地点了点头,眼中带着几分好奇与期待。然后随着墨朝歌的储物镯光芒一闪,噼里啪啦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从储物镯里倾泻而出,一瞬间从小几到榻上甚至是地上都堆满了各式各样的东西,将两人之间隔出了一道山脉,其中大部分是书籍卷轴玉筒,剩下的便是些被制成标本的花朵、颜色各异的矿石、各种文房以及绘制符箓的材料等。叶知秋看着眼前这堆几“杂物山”一时怔住,随后强忍着笑意说道:“看来即便如朝歌这般近乎完美之人,也有自己不擅长的地方啊。”
墨朝歌耳尖微红,手忙脚乱地在“杂物山”里翻找,“我只是怕想要找的时候找不到,所以才把东西放在随时能拿到的位置,不知不觉就变成这样了。你别笑!”叶知秋看着她慌乱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那笑声清脆如风铃,带着几分释然与轻松。
随着墨朝歌不停地翻找着,叶知秋的目光落在那对略显杂乱的书册中,叶知秋的目光落在那对略显杂乱的书册中,其中有一本装订朴素边角有些微卷的册子,显然是经常翻阅的。她伸手将它抽了出来,封面上是朝歌娟秀的字迹,翻开扉页上面写着策论札记四个字,这是一本朝歌用于记录策论心得与推演的手稿。
“这个,”叶知秋指着这本笔记,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可以把这个送给我吗?我对朝歌在这方面的见解向往已久,早就想借来细细研读了。”
朝歌看了看那本在她看来只是随手写写的笔记,有些迟疑:“这只是我平时随手记录的一些东西,并不值......”
“这就足够了。”叶知秋打断了她的话,将笔记轻轻抱在胸前,笑容里带着满足于珍重,“于我而言,它远比其他奇珍异宝更值得珍藏。”
虽然朝歌不明白叶知秋的想法,也并不认为她的这本笔记有多么珍贵,但见她如此坚持,朝歌也不再推辞,柔声道:“那......你拿去便是,若是上面有何谬误或是不甚明了之处,随时可以来问我。”
“嗯。”叶知秋珍重地将笔记收好,随后站起身,“那我就不多打扰了。朝歌,你好好休息,身体要紧。”
“你也是。”朝歌朝她挥了挥手。
叶知秋走到门前手指搭上门框脚步微顿,“朝歌......虽然有些冒昧,但我能不能问一个问题?”
“你问。”朝歌坐在榻上将‘小山’一点点重新收回储物镯,声音已久温和。
叶知秋没有回头,指尖微微收紧,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你喜欢的人,是夙夜吗?”
朝歌微微一怔,收拾东西的手停了下来,她沉默片刻目光越过叶知秋的肩头,就像是想通过那扇舱门看些什么。
“我......”她声音很轻,像是在自问,“还不知道。”
叶知秋没有转身也没有追问,眼里只有一片了然的平静。“原来如此。”她笑了笑,那笑意里竟透出几分释然,“那便祝你早日看清自己的心。”
目送叶知秋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舱门也随之轻轻合上。她坐在榻上,指尖抚过那个装着暖玉的木盒,心绪有些纷杂。她的内心远没有表面平静,叶知秋的坦然告白,让她对喜欢有了更切实的体会,可那份悸动与紧张,似乎与她面对夙夜时的感觉,又有些不同。可具体是哪里不同,她一时间还理不清。可像她这样不知何时就会突然忘记过去的人,真的有能力去好好喜欢一个人吗?
当初和夙夜回到村子里闭关出来之后,她并没有告诉夙夜,她那次出现在水潭其实是因为自己又忘了。当她在水潭边等待夙夜醒来的时候,她重新从笔记里认识了村子里的大家。这也是她一回到村子就选择闭关的原因,为的便是从自己的日记里更细致地重新认识每一个人,重新确认自己与他们的关系,但也仅限于此,还有更多的内容她并没有去翻阅,因为她日记的第一页夹着一张醒目的字条,告诉她不要轻易触碰那些回忆。当她在村子的时候,她的世界只有村子那么大,她需要记住的也只有那么些人罢了,可随着和夙夜一同离开村子,踏入更广阔的天地,这短短的一年时间里,所结识的人所经历的事,早已远超她过去许多年的总和。她既期待与更多人相识相知,又害怕会因为遗忘而伤害那些真心待她的人。试问这样的她又如何能承担起一段需要长久记忆与承诺的感情?她将东西重新收回了储物镯,重新拿起那卷古籍,目光却迟迟未能落回字里行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