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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召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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絮柳镇的晨雾彻底散尽时,天光大亮。
五人辞别镇民,踏着晨间柳风离镇,继续下山历练的长路。
一行人离了絮柳镇地界,行至百里外的连绵荒林。
此地山林苍莽,古木参天,林荫遮天蔽日,终日不见暖阳。林间弥漫着一层薄薄的灰白瘴雾,不浓不烈,却黏腻阴浊,沉沉覆在山野之间。
“这里的雾不对劲。”温有雪止步抬手,指尖拂过身前浮动的瘴气,眉峰微拢,“不是自然山雾,是妖瘴积年不散。”
辜拙玉凝起灵识探查片刻,语声沉稳:“是雾瘴妖,无形无体,寄生于古木腐土之间,以生灵杂念、微弱神识为食,常年盘踞此地,污染山林地气。低阶妖物,却最擅长隐匿惑神。”
竹青轻轻蹙起小眉,草木感知最为敏锐:“树林里的灵气是浑浊的,好多草木都被它侵蚀蔫了。”
她不语,只是指尖微抬,一缕极淡的清宁道韵悄然散开。
转瞬之间,漫天浮动的灰白瘴雾在她眼底无所遁形,气流轨迹,她目光淡淡定格在林间最粗的一株千年古槐根系处——瘴气源头,妖核藏匿之地。
她没有出声提醒,未曾开口解释,只是极轻地、微微偏了偏眼眸,视线落点一寸不移。
身侧,花无渡瞬刻会意。
下一瞬,花无渡袖底蓝光悄然而出,澄澈道力,破空一瞬精准落于古槐深埋的根系之中,只听地底一声细微的妖嘶闷响,转瞬寂灭。
盘踞山林百年的雾瘴妖,妖核瞬间溃散,漫天灰白瘴雾如同潮水一般,刹那间退散、消融、散尽。
林间浊气一扫而空,清润草木灵气瞬间涌回山野,天光透过枝叶缝隙洒落,满地碎光明朗。
全程不过瞬息之间。
崔夏刈、辜拙玉皆是一怔,方才他们尚且准备结阵搜捕,二人已然无声破局。
竹青眼睛一亮,轻声惊叹:“好快!你们也太默契了!”
面对同伴的惊叹,温有雪收回指尖道韵,神色依旧淡漠如初,音色清浅无波:“循气定位而已。”
花无渡收剑垂眸,眉目清冷平和,淡淡附和:“寻常除障,不足为挂。”
众人继续前行,踏入刚刚肃清的林间山道。
方才妖瘴盘踞百年,林间积满紊乱凌厉的残风,余劲未消,乱石碎枝被隐风卷得乱飞。
一股暗藏的凌厉罡风骤然从侧方密林窜出,速度极快,直扑温有雪身侧。
温有雪眸光未变,本可抬手凝屏障自护,动作尚且未起,身侧一道清寂身影已然先动。
花无渡半步轻移,无声落于她身侧逆风方位。
他周身天然覆着一层极厚的清冷道域,万古寒寂,刚好克制这类阴浊乱风,所有凌厉罡风、残余妖戾,尽数被他道域湮灭。
乱风穿身而过,吹乱他垂落的墨发衣角,却始终未能靠近温有雪半分寸。
温有雪平视前路,神色依旧无波,只是在下一瞬,她指尖凝出一缕细纯的清心灵息。
那缕灵息无声漫出,轻轻覆在花无渡方才挡风的半边肩背,方才乱风夹杂细碎妖毒余浊,滞留在他经脉表层,微不可察。
一缕清宁道息缓缓流转,悄无声息替他涤尽经脉残秽。
古穴毒瘴彻底肃清的那一刻,整片百里山林终于回归安稳静定。
山风澄澈,灵气归序,地底缠绕千年的阴浊毒脉彻底断绝,草木复苏,山川静穆。五人立在林间山道之上,衣袂被清风吹得微扬。
可就在这一刻——
天穹之上,忽然掠过一道极肃穆且横贯百里的清色灵光。
那光是宗门御召敕令,,直击每位青璇宗弟子的识海深处。
不是传音符讯,不是御剑传书。
是青璇宗镇山仪轨——掌门亲召,万里锁识,召弟子即刻归山。
刹那间,温有雪、辜拙玉、崔夏刈三人身形同时一顿。
识海深处,一缕熟悉的宗门道印沉沉亮起,肃穆、紧迫、带着万年未有的凝重威压,直直压落心神。
崔夏刈神色一凛,收起平日松弛姿态:“是掌门亲召!寻常历练从无此等紧急敕令,宗门出事了。”
辜拙玉眉目沉凝,指尖轻捏道诀:“召令跨越千山万里,强行锁识传讯,是宗门大忌现世,需弟子即刻复命。”
唯独温有雪立在原地,眸心清宁微。
一旁,竹青懵懂抬头,望着三人骤然凝重的神色,小声问道:“是宗门有麻烦了吗?仙长,你们要回去了吗?”
温有雪的目光落在了身侧始终静默伫立的花无渡身上,语声平稳:“花无渡,宗门急召,我三人需即刻归山复命。”
“竹青无涉门中因果,不宜随我返宗涉险。”
“此间诸事,暂托付于你。”
花无渡静静回望她。
“好。”
竹青虽懵懂,却也乖巧点头:“我会乖乖的,我等你们回来。”
温有雪最后看了一眼竹青,眸光微顿,随即收回所有心绪,道心重归澄澈冰冷。
“我们走。”
一语落毕,三道灵光冲天而起。
踏破山风,御剑腾空,循着万里宗门召引,转瞬消失在山河尽头。
*
一路极速御剑,云海翻涌飞逝,往日遥遥万里的归宗长路,转瞬即达,越靠近青璇仙山,天地间紊乱的气机便愈发浓重压抑。
往日仙音袅袅、灵鹤翩飞、仙气鼎盛的万载仙宗,此刻死气沉沉、灵气飘摇、肃穆压抑,透着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崩塌死寂。
三人落地山门,脚踩熟悉的白玉长阶,心底皆是沉甸甸的肃穆沉重,整座大殿巍峨庄严、雕梁玉柱、仙纹繁复,乃是青璇宗万载议事、决断宗门大事的正殿。
殿门大开,肃风沉沉。
殿内两侧,各峰长老尽数列席,端坐两侧,主位之上,仇肖民端坐其间。,他一身月白镶金掌门道袍,古朴庄重。
见三人踏步入殿,一众长老目光齐齐落来,仇肖民抬眸,目光沉沉扫过温有雪、辜拙玉、崔夏刈三人。
满堂死寂之中,仇肖民缓缓开口,嗓音低沉沙哑,压着万载沉重,一字一句。
“你三人万里归宗,一路辛苦了。”
“本座紧急锁识召尔三人归宗,是我青璇宗,万载最大的浩劫,已然降临。”
仇肖民深吸一口气,说道:“我青璇镇山至宝,周天八卦镜无故破碎。”
一语落地,大殿死寂更甚,空气骤然凝固。
崔夏刈瞳孔微凝,眼底锐气敛尽,只剩沉沉震撼:“无故崩碎?此镜乃是先天灵宝、天道圣器,稳固万载、历经无数风波不曾动摇,怎会骤然碎裂?”
周天八卦镜并非寻常法宝,不损不灭,不腐不消,这般万古不移的镇世圣器,竟会一夜崩碎,毫无征兆。
仇肖民摇头,眼底覆着无尽沧桑:“是天道气运流转,天地劫数降临,六界秩序更迭,圣器顺应天命,自行崩解。”
“镜身万千碎片,不受结界拘束、不受山河禁锢、不受天道束缚,昨夜崩碎刹那,尽数破空飞散。”
他抬眸望向三人,语声沉重苍凉:“所有镜面碎片,尽数散落天地六境——天境、地境、灵境、幽境、荒境、尘境。”
“八卦镜却适得其反,现如今六境壁垒,因镜碎开始逐年松动,阴阳失衡、正邪颠倒、心魔横行、妖邪乱世、宿命偏移、人间劫波四起。”
“长此以往,六界壁垒彻底崩塌,天地秩序尽数崩坏,万灵遭殃,苍生罹难,世间将陷入万古不复的浩劫。”
仇肖民目光沉沉落在三人身上,带着整座宗门最后的寄托与希冀:“山门长老、老一辈修士、往届弟子,命格皆沾凡尘俗气、道心有瑕、气运不稳,皆不足以承载六界寻镜的滔天宿命。”
“唯你三人,命格清透、道心纯粹、气运相合、心性坚韧,是唯一可遍历六境、寻回碎片、重圆宝镜、稳住天地秩序、平息万古浩劫的天命人选。”
“今日,本座以青璇宗掌门之名,命你三人领宿命之任。遍历六境,踏遍荒尘,寻回所有八卦镜碎片。”
辜拙玉上前一步,躬身垂首,神色端方郑重:“弟子领命,必竭尽所能,遍历六境,寻回镜碎,平定浩劫,不负山门重托。”
崔夏刈紧随其后,身姿挺拔磊落,语气坚定凛然:“弟子领命,踏遍六界,不畏凶险,不惧劫波,必完此宿命之任。”
全场目光,最终尽数落在最前方的温有雪身上。
温有雪静静伫立殿前,素衣孤挺,身姿清冷如松,她缓缓躬身,语声清淡静定,字字铿锵落地:
“弟子温有雪,领命。”
“遍历六境,寻镜归宗,平定劫波,终不负天道苍生。”
仇肖民望着三人,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深沉的叹息,语声放缓,细细叮嘱前路规则与凶险:
“六境各有法则、各有凶险、各有桎梏、各有宿命。”
“天境高远,仙规森严,道心不纯者易被天道规则反噬;地境深邃,地脉阴乱,暗藏万古凶煞与尘封秘辛;灵境缥缈,灵气紊乱,最易滋生心魔、乱人道心;幽境幽暗,阴气森森,亡魂盘踞、诡祟横行;荒境苍凉,寸草不生,妖邪遍地、杀伐无尽;尘境纷杂,人间百态,执念丛生、因果纠缠、最是磨心。”
“切记,寻镜之路,亦是证道之路。镜碎需寻,本心勿失,道心勿乱。”
*
文武长老尽数退去,殿门缓缓合拢。
沉重的玉门闭合一瞬,隔绝了殿外所有风声人语。
偌大正殿,顷刻间死寂沉沉,只剩殿顶垂落的千年灵灯,静静洒落一片微凉清光,映得白玉地砖纹路幽深,也映得殿内二人身影孤寂。
辜拙玉、崔夏刈二人遵令退至偏殿整理古籍卷宗,推演六境碎片方位。
唯独温有雪,被仇肖民单独留于主殿。
殿中风凉似水,道韵沉凝,仇肖民静立主阶之上,方才面对满堂长老的沉重肃穆尽数敛去。
他伫立良久,沉默良久,才缓缓移步走下玉阶,行至殿中,立在温有雪身前。
“有雪,方才殿中所言,是说给众人听的天道定论。”他声音压得极低,沉缓沙哑,带着不敢外泄半分的忌惮:“但周天八卦镜真正碎裂之因,并非单纯天道轮转、大劫降临。”
温有雪眸心微凝,清宁无波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仇肖民抬眸望向镇宝台空空如也的方向,眼底覆上一层深重的晦暗与忌惮,字字沉落:“周天八卦镜,乃先天灵宝,自生镜灵。”
“此镜万年高悬镇宝台,日夜映照天地万象、六界虚妄、众生执念、万古因果。它阅尽世间所有阴暗诡祟、贪嗔痴妄、心魔恶念,孕育出的镜心灵识,远比世间任何器灵通透、冷静、洞悉天机。”
“它万年镇境、万年锁邪、万年平衡阴阳,从无偏差松动。”
“昨夜子时,天轨偏移、暗星遮月、虚空裂隙微张,并非天道降劫,而是——域外暗邪窥天。”
短短四字,落地如惊雷沉震。
温有雪清冷的指尖,微不可察地轻轻一敛。
仇肖民继续低声细说:“那股暗邪蛰伏虚空夹缝无数岁月,所求从非六界凡尘、人间气运、修士灵脉。”
“它唯独觊觎先天周天八卦镜。”
“它要的,是这面镜子承载的天地阴阳法理、六界壁垒规则、万物制衡秩序。”
“一旦让暗邪夺走完璧宝镜,它便可借八卦法理篡改天道、颠倒阴阳、破毁六界,届时仙魔无序、正邪无分、轮回崩塌、万灵俱灭,是真正的万古寂灭大劫。”
温有雪静立原地,心神澄澈静定。
仇肖民眼底生出无尽唏嘘与沉痛:
“八卦镜灵洞悉万古天机,早早就勘破了域外暗邪的图谋。”
“它知晓,暗邪蓄势万载,昨夜终于撕开虚空缝隙,抵临青璇上空,只为夺镜。”
“可先天至宝完整之时,太过契合天道核心,是域外暗邪最觊觎、最想掠夺的终极本源。”
“完整之镜,必被强夺。一旦落邪手,六界尽毁,万劫不复。”
“万般绝境之下,镜灵别无选择。”
它选择——自碎本源,散尽灵光,解体补天。
“它主动崩碎自身先天镜体,打散万年孕育的镜灵本源,将万千碎片尽数抛散六境、散落虚空、藏入红尘、隐入山海。”
“宝镜一碎,法理拆分、秩序离散、本源无存。一件四分五裂、散落天地、不成体系的残碎灵宝,再无被域外暗邪整体掠夺、篡改天道的价值。”
“它以自毁万载道基的代价,硬生生断了暗邪万年图谋,护住了整片天地六界。”
殿中风声寂然,灵灯微晃。
仇肖民望着温有雪骤然沉静的眉眼,续上关乎她宿命的最后一层天机:
“但镜灵聪慧通透,思虑极深。”
“它知晓自碎之后,六界壁垒失衡、心魔丛生、妖邪乱世、山河动荡,苍生必遭大难。”
“所以它在崩碎之前,留了两道后手。”
“其一,万千碎片并非无序乱散。每一块碎片皆携镜灵残识,自行落于六界最藏暗邪裂隙之地。碎片既能暂时稳住局部界壁、抵消虚空暗流,亦能自行筛选天命之人,涤荡世间暗秽。”
“其二,它早已勘破你三人命格道心。”
“它知晓你三人历经下山历练、心性淬炼完毕,是六界唯一不受暗邪蛊惑、不被心魔吞噬、可遍历险境、可重整秩序的天命者。”
“镜灵自碎的那一刻,便已选定你三人,为唯一收镜人、唯一补天者、唯一镇邪人。”
说到此处,仇肖民目光沉沉,凝定在温有雪身上,缓缓道来:
“尤其是你,有雪。”
“你修无情大道,道心至清至净、无执无妄、无垢无染、不被正邪牵绊、不被情欲蛊惑。”
“镜灵赌上万古本源、赌上六界苍生,赌你能遍历六境、寻回残片、重圆宝镜、镇灭暗邪。”
“今日六界乱象、山河妖祸、人心惶惶,皆不是劫。”
“是残镜守界,天命归行。”
温有雪静立良久,素衣孤冷,身姿挺拔如松。
仇肖民最后压低嗓音,说道“还有一事,我从未对任何人言说。”
“镜灵自碎那晚,虚空动荡之际,本座隐约窥见——天外有一道清寂人影,立在虚空夹缝之外,替镜灵消噬最后一缕暗邪反噬。”
“那人道行深不可测,超脱六界,不在仙籍。“他似是早已洞悉全部天机,默默看着镜碎天变,护住了你。”
话音落尽。
温有雪眸心微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