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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议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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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肖民静静凝望温有雪片刻,眼底藏着未言尽的厚重期许,随即抬手,掌心血光微凝,一枚古朴温润的玉盘自虚空缓缓浮落而出,悬在二人之间。
玉盘掌心呈先天八卦纹路,八方刻着六境古篆——天、地、灵、幽、荒、尘。盘面质地似玉非玉、似石非石,流转着淡淡的清宁灵光,与已然碎裂的周天八卦镜,有着如出一辙的本源气韵。
这是青璇宗留存万载、从不轻易现世的秘传法器——六境寻玑盘。
“镜碎无迹,六境辽阔,山河万万里,若无引途之物,你们盲目探寻,耗尽心神亦难觅碎片踪迹。”
仇肖民指尖轻拂盘面,古朴纹路缓缓流转苏醒,字句沉稳道来:
“此盘依托八卦镜本源法理所铸,与镇宝镜同根同源、同息同契。万千镜碎残片,无论隐于山海、藏于虚空、封于界缝、混于虚妄,皆逃不过此盘感应。”
它不辨妖邪、不探灵脉、不寻珍宝,唯引镜息。
是天地间唯一一件,能精准捕捉八卦镜碎片残息的先天引途法器。
玉盘悬空轻转,转速缓慢平稳,盘面灵光澄澈干净,此刻空空无迹,无任何方位指向。
“镜灵自碎藏天,碎片敛息隐踪,寻常灵宝、宗门术法、推演天机,皆无法窥探分毫。”
“唯独寻玑盘,可随镜息而动,片在哪一方,盘针便指哪一隅。”
仇肖民抬手将玉盘轻轻推至温有雪身前,郑重托付:
“此盘交于你执掌。”
*
藏书阁层层书架挡住了窗外的大片阳光,阳光穿过缝隙落在堆叠如山的古籍卷册上。
崔夏刈抱着一卷记载幽境亡魂旧事的篆文古卷,坐在梨花木案前看了许久。
她惯于握剑斩煞,面对这些曲曲绕绕的上古篆字,一时半点头绪也理不出来。指尖点在一行扭曲的古字上来回划了两遍,眉头慢慢拧起,腮帮子微微鼓着,一脸茫然又不肯胡乱跳过。
她干脆侧过身子,手肘轻轻抵在案上,把书卷往辜拙玉那边推了推,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语气直白:“师兄,这一大段篆文注解我实在看不懂,绕来绕去的,它到底在讲亡魂执念是怎么被碎片放大的?”
辜拙玉原本正在低头整理手抄的线索札记,听见她的声音,立刻放下手中狼毫,微微侧过头。
他眸光温润,伸手将古卷拉到两人中间,指尖点在晦涩的篆字上,语速放得很慢,一字一句拆解字形。“你看这个字,不是‘囚’,是古时‘缚念’的专用古字,这一句是说,幽境那些枉死残魂,本身执念只是一丝遗憾,八卦镜碎片碎裂之后,附入残魂识海,不断放大那点不甘,才造出了循环往复的幻境。”
他一边讲,一边顺手拿过她的炭笔,在空白笺纸上画出简单的字义脉络,方便她理解。
等讲完整段文字,崔夏刈豁然开朗,长长舒了一口气,笑得眉眼弯弯:“原来是这个道理!谢谢你啊,师兄。”
辜拙玉看着她豁然明快的模样,说道:“术业各有不同,不懂的可以问我。”
崔夏刈一页一页地快速翻着,忽然指尖顿住,目光死死落在一页边角批注上。那是前朝一位观星修士留下的手记,隐晦记录了好几起凡人、精怪被自身执念困住的异事。
她按捺不住心底的欣喜,也顾不得打扰对方梳理札记,一把按住书页,转头兴冲冲地看向身旁的辜拙玉,声音带着一点抑制不住的雀跃:“师兄!辜拙玉你快过来看看!我发现一个很重要的规律!”
辜拙玉闻声停下笔,从容放下札记,温声问道:“怎么了?慢慢说。”
崔夏刈立刻把书卷推到他面前,手指飞快点着那几行批注,语速又快又明快,一股脑把自己的发现全盘托出:“你看这些零散异闻!不管是凡尘的普通人,灵境的草木妖,还是幽境的亡魂,只要被镜碎片附身,全都是被放大了心底最深的执念!不是碎片主动作恶,是借着生灵本身的憾念构筑幻境!我们之前一直以为碎片是主动作祟,原来是本末倒置了!”
辜拙玉低头仔细看完那页手记,顺着她的思路推演片刻,发现她的推断完全成立,而是认认真真点头认可:“你看得极细,这条线索至关重要。”
得到他的肯定,崔夏刈笑得更加开怀,略带一点小骄傲:“那我们接下来探查副本,就能先从执念根源入手,不用一上来就拔剑硬碰硬啦!”
*
温有雪辞别主殿,衣袂携着殿内微凉的道风,缓步走下凌霄清玄殿白玉长阶。
掌心之中,六境寻玑盘敛尽灵光。
不多时,她行至西侧古籍偏殿。
殿内窗明几净,檀烟轻渺,灵气静定。辜拙玉端坐书案前,案上摊开数卷泛黄的宗门秘典、六境方志。
崔夏刈立在旁侧,负手而立,时不时垂眸扫过卷。
见温有雪踏入殿门,二人同时抬眸
“掌门可有另行叮嘱?”辜拙玉率先开口,语气温和沉稳。
温有雪缓步走入殿中,垂眸摊开掌心。
一方古朴玉盘静静悬浮于她掌心上空,八方卦纹暗蕴流光,六境古篆隐于盘面,气质悠远苍古,与寻常宗门法器截然不同。
“掌门赐我六境寻玑盘。”
她语声清淡平缓,如实述说:“此盘与周天八卦镜同根同源,可穿透虚妄、跨越山河、感应所有镜碎残片气息,为我等引途寻踪。”
二人目光齐齐落于那方玉盘之上,眼底皆是微亮讶异。
辜拙玉目光沉沉端详盘面卦纹,瞬时从古籍记忆中对应上秘载记载,轻声恍然:“原来是宗门封存万载的寻玑至宝。古籍曾记,此盘随八卦镜一同诞生,先天蕴序,唯镜息可引,乱世方出。”
崔夏刈眉眼舒展些许,压下连日沉郁:“有此至宝,那便轻松多了。”
温有雪抬手,将寻玑盘悬置书案正上空,指尖道韵轻吐,一缕清宁纯粹的无情道息缓缓覆上玉盘。
刹那之间,沉寂的玉盘骤然苏醒。
古朴的八卦纹路层层亮起,明暗流转,八方六境篆字轮番浮沉、明灭交替。盘面灵光澄澈纯粹,一圈淡淡的清白光晕缓缓漾开。
三人目光凝神落于盘面,屏息静待天机指引。
起初,盘面八方皆是空茫,无任何方位落点,无半点气息异动。
片刻沉寂之后,玉盘微微轻颤。
最先亮起的,是盘面最下方——尘境二字古篆。
尘境光亮愈发澄澈、愈发凝实,稳稳压住其余五境的浮沉微光,玉盘中心那枚无形指针,一点点、稳稳当当,落向正南凡尘山河方位。
“有动静了。”崔夏刈低声出声,眼神凝定。
辜拙玉俯身细看盘面气机流转,指尖轻轻推演山河方位,语速沉稳:“灵光聚于尘境正南,是第一枚镜碎残片。”
他依据古籍法理细致辨析:“镜灵自碎之时,优先将最纯正的残片抛落凡尘,扎根人间,稳住最薄弱的凡土气运,避免苍生先遭浩劫。”
换言之——这是六境万千碎片中,最适合开局收取的第一片。
温有雪凝眸望着盘面定向的方位,道心澄澈,瞬间勘破内里暗藏的细微玄机,这枚尘境碎片,不止位置温和。
它的残息之中,隐隐裹挟着一丝极淡、极柔的草木生息。
冥冥之中,似是镜灵残识早已算尽前路、排布因果。
温有雪眼底无波,淡淡出声,落定前路行程:“第一枚碎片,落点——正南尘境,凡尘子镇。”
辜拙玉即刻俯身,摊开山河舆图,循着玉盘指引的正南方位精准落点,快速核对地势地脉:“凡尘子镇,正是我们此前下山历练途经的外围凡尘地界。”
温有雪抬眸,说道:“事不宜迟,赶紧行动。”
偏殿之内,玉盘灵光依旧稳稳指向正南凡尘,轻轻震颤,源源不断传来微弱却执着的共鸣气息。
*
白日喧闹的街巷褪去炽烈,沿街灯笼次第亮起,暖红光影错落铺展在青石板路上。
入镇之后,温有雪凝神催动寻玑盘。
八卦纹路微光幽幽,不明亮、不张扬,只是温顺流转,盘面指针微微震颤,稳稳落向古镇深巷西侧。
“有反应了。”崔夏刈眸光一亮,下意识放轻脚步,“是碎片气息?”
“是执念缚息。”辜拙玉微微俯身,目光落于玉盘纹路,“契合我们今夜勘破的规律。”
寻玑盘灵光引路,三人顺着狭长幽深的青石巷缓步前行。
巷尾僻静处,一间老旧的裁缝铺静静立在灯火深处。木门木窗古朴陈旧,檐下悬着一盏褪色的红纸灯笼,光影昏柔,轻轻摇曳。
盘上微光愈发凝实,指针稳稳对准裁缝铺的木门。
三人步伐顿住,立在铺外阶前,正欲上前推门一探究竟。
就在这一刻,一道清脆明媚的嗓音骤然从身后传来,语气带着独有的鲜活雀跃,穿透晚风:
“仙长!你居然真的在这里!”
三人身形皆是一顿,齐齐回身。
巷外晚风穿堂,灯火错落摇曳。
竹青一袭青色小衫,眉眼澄澈无瑕,满脸明媚笑意,正快步朝他们跑来,发丝随步伐轻扬。
他身后不远处,白衣身影静立晚风。
花无渡垂袖而立,立于灯火尽头,目光静定,稳稳落于身前众人身上。
温有雪眉眼间难得泛起一丝微怔。
竹青与花无渡本在絮柳镇,此刻骤然现身古镇,她静默片刻,语声清淡,带着几分不解:“你怎么来了?”
竹青跑到近前,仰头望着她,眼底盛着星光,笑得愈发烂漫:“是花花仙长带我来的!”
“花花仙长?”
二字落入耳中,崔夏刈忍不住眸底微动,险些失笑。
堂堂魔尊花无渡,竟被竹青取了这般软稚气的名号,未免太过新奇古怪。
身侧辜拙玉眸色微沉,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审慎。
他们行踪自下山入镇,一路隐秘,竹青由花无渡带领骤然寻来,难免令他心生戒备。
他上前半步,沉静发问:“你们如何知晓我们在此处?”
晚风轻扬,花无渡缓步从灯火深处走来。
他不疾不徐抬起右手,露出右手大拇指上一枚玄纹戒指,他指尖轻晃戒指,淡然解释缘由:
“此戒可追踪同源道息。”
“你一行人身负寻玑盘天机道韵,六界独一,无从隐匿。我循气而来,故而知晓你们行踪。”
崔夏刈恍然眨眼,恍然大悟,直白感慨:“原来还有这样的法子,这戒指竟如此厉害。”
竹青靠在温有雪身侧,乖乖点头,笑得眉眼弯弯:“花花仙长算得可准啦,果真没错!”
寻玑盘的微光依旧稳稳落于裁缝铺木门之上,微弱的执念气息透过门缝缓缓漫出。
温有雪收回微怔的目光,视线重新落回眼前古朴的裁缝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