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不要腐蚀人的意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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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早餐后的微妙气氛，并没有持续太久。
宁乙的性子就是这样，一点小小的尴尬和困惑，像清晨的露水，太阳出来晃一晃，也就蒸发得无影无踪了。
他很快就用自己强大的“钝感力”和“乐观滤镜”，把纪洄那句“贤惠”定性为“学长可能不太熟练的幽默感”。
毕竟，纪洄之后的表现一切如常。依旧话少，依旧安静，偶尔在庭院或廊下相遇，宁乙打招呼，他颔首回应。宁乙主动帮忙浇花、喂水池里的锦鲤，他也不会阻止，只是有时候会在一旁看着，目光沉静，看不出情绪。
老宅的生活平静而惬意，宁乙几乎要沉醉在这种近乎完美的舒适里。
A大快开学了，他提前领到一些课程资料和小组任务，开始着手准备。
这天下午，阳光正好。宁乙把他的笔记本电脑搬到庭院里一株老槐树下的石桌上。
树荫浓密，滤下斑驳的光点，偶有微风拂过，宁乙很喜欢这种自然风，比空调房舒服多了。
他正在为一个新生研讨课的小组展示做PPT。内容是关于城市古建筑保护的案例分析，他选了老城区这一片，其中自然少不了对脚下这座老宅所在区域的探究。
查资料、整理图片、构思逻辑……他做得入神，连灵犀什么时候悄悄从屋里“溜达”出来，蹭到他脚边待着都没太注意。
灵犀安静地待着，呼吸灯调成了不易打扰人的浅绿色，只偶尔在宁乙皱眉思考时，用摄像头扫描一下屏幕，内部快速检索相关资料，但并没有出声打扰——这是它和宁乙长久以来形成的默契。
纪洄从东厢房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少年坐在斑驳的树影里，微微低着头，专注地盯着屏幕。
他的表情很认真，时而抿唇，时而因为想到什么好点子眼睛一亮，手指在触摸板上飞快滑动。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沉静又充满生机的光。
石桌上，除了电脑和那个小铁盒子，还放着一个白瓷碟，里面是几颗红艳欲滴的草莓，是宁乙刚才从冰箱里拿出来，准备当“工作零食”的。
纪洄的目光在那碟草莓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回宁乙身上。
他能感觉到，随着宁乙沉浸在工作中，那种纯粹而满足的“幸福能量”虽然不如他笑时那般澎湃，却如涓涓细流，持续而稳定地散发出来，无声地滋养着庭院里的草木，也悄无声息地汇入他的灵体。
很舒服。
他脚步无声地走了过去。
宁乙正纠结于两张相似的古建筑照片该选哪张更好，手指悬在触摸板上，有些举棋不定。
忽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到了他眼前。那手指修长干净，捏着一颗饱满的草莓，递到了他的唇边。
宁乙吓了一跳，猛地抬头。
纪洄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侧，微微弯着腰，离得不远不近。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淡淡的疏朗模样，只是眼神比平时似乎专注一些，落在宁乙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的嘴唇上。
“吃。”纪洄只说了一个字，声音不高。
“啊？哦……”宁乙脑子还没完全从PPT里转出来，下意识地就着对方的手，微微低头，咬住了那颗草莓。
草莓很新鲜，清甜的汁液瞬间在口中弥漫开，恰到好处的微酸，完美地缓解了专注工作后的些许疲惫。
“唔……很甜，谢谢学长。”宁乙含着草莓，有些含糊地道谢，眼睛因为美味不自觉地弯了弯，颊边又露出那个浅浅的酒窝。
他完全没意识到这个“投喂”动作有多么亲密和自然，注意力很快又回到屏幕上，一边咀嚼着草莓，一边抬手，终于做出了选择，点中了其中一张照片。
“这张角度更好，细节……”
纪洄直起身，指尖残留着一点草莓冰凉的湿意，还有……少年嘴唇柔软碰触的触感。
他看着宁乙毫无所觉又沉浸回自己世界里的侧脸，那鼓着脸颊认真咀嚼的样子，像只屯食的小动物。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顺手又捏起碟子里另一颗草莓，递了过去。
这次宁乙头都没抬，眼睛盯着屏幕，很自然地微微偏头，张口接住，还含糊地说了声：“唔，谢谢。”
纪洄就这样，站在他身侧，一颗，又一颗，不紧不慢地将碟子里的草莓喂给他。
宁乙完全习惯了似的，每次递到嘴边就张口，心思全在眼前的PPT。
庭院里很安静。阳光、树影、专注的少年、安静投喂的俊朗青年……画面和谐得有些不真实。
直到——
“第！四！颗！了！”
一声压抑着怒火的电子音。
宁乙被这近在咫尺的声音惊得手一抖，差点按错键。他茫然转头，看向手边的灵犀。
只见灵犀的指示灯又又又一次变红，摄像头死死锁定纪洄再次伸向草莓碟的手，机身微微震颤，仿佛下一秒就要气炸了。
“人！你是被PPT绑架了还是被草莓蛊惑了？！”灵犀的声音又急又气，还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痛心疾首，“他！喂！你！第四颗了！从头到尾！你连手都没抬一下！这像话吗？！这符合独立自主的人类行为准则吗？！”
宁乙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嘴里还含着半颗没咽下去的草莓。
他眨了眨眼，看看空空如也的草莓碟，又看看纪洄那只刚刚收回的修长的手，最后对上灵犀“喷火”的摄像头。
“呃……”
好像……是有点不对劲？自己怎么就……这么自然地接受了投喂？还一颗接一颗？
纪洄好整以暇地收回手，看向灵犀，语气平淡无波：“吵什么？他专心做事，空不出手。”
“空不出手？！”灵犀的声调拔得更高了，“人的手是用来操作高级电子设备和进行创造性劳动的，不是用来当摆设的！而且，你这种行为，极度容易造成依赖性，模糊安全距离，属于糖衣炮弹式的高级干扰策略！我警告你，长腿怪，不要试图用食物腐蚀我们人的意志！”
宁乙终于咽下了嘴里的草莓，脸上热热的，赶紧打圆场：“灵犀！别说了……学长他只是……只是好心。”
纪洄似乎觉得灵犀这番“正义凛然”的指控很有趣，他微微挑眉，目光从气得冒烟的机器人身上，移到宁乙泛红的脸颊和躲闪的眼神上。
“PPT做得不错。”他忽然说，话题跳转得毫无预兆，目光落在宁乙的电脑屏幕上，那里正是老城区这片区域的卫星图。“这一片的脉络，你理得很清楚。”
宁乙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突然评价这个，注意力瞬间被拉了过去：“学长你也对古建筑感兴趣吗？我查资料的时候发现，这片老宅区的布局很有讲究，暗合传统的风水……”
一说到自己正在钻研的东西，宁乙的眼睛立刻又亮了起来，刚才的尴尬暂时被抛到了脑后，开始兴致勃勃地讲起来。
纪洄安静地听着，偶尔点一下头，或提出一个简短的问题，引导他说下去。
他站的位置巧妙，既能听清宁乙的话，又能自然地挡去一部分午后稍显炙热的阳光。
灵犀的指示灯还是红色，但闪烁频率低了一些。它“看着”宁乙重新焕发神采的样子，又“看看”旁边那个虽然沉默但似乎真的在认真听讲的“长腿怪”，内部处理器高速运转，分析着这复杂的情况。
最终，它只是哼了一声，把摄像头转向庭院里一只蝴蝶，暂时停止了“声讨”。
夕阳开始西斜，给庭院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宁乙的PPT框架基本搭好了，讲得口干舌燥，心里却满满的成就感。
“今天真是谢谢学长听我啰嗦这么多，”宁乙合上电脑，不好意思地笑笑，“还……还吃了你的草莓。” 想起这个，脸上又有点发热。
“你的。”纪洄纠正道。他看了眼天色，“快开学了？”
“嗯，下周。”宁乙点头。
“嗯。”纪洄应了一声，没再说什么，转身准备回房。
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宁乙一眼，目光在他格外红润的嘴唇上掠过，淡淡道，“下次做PPT，可以来书房。光线更好，书也多。”
说完，他便径自离开了。
宁乙呆在原地，回味着那句话。邀请他去书房？学长好像……真的没有表面上那么冷淡？
“人！重点难道不是‘下次’和‘书房’吗？这是试图建立独处空间！”灵犀立刻发出警报。
宁乙却忍不住笑了，抱起冰凉的灵犀，用脸颊蹭了蹭它光滑的外壳：“灵犀，我觉得学长其实人挺好的。就是有点……捉摸不透。”
灵犀被他蹭得指示灯闪烁，模拟出一声无奈的叹息：“唉，我的小祖宗，你就是太容易相信‘表面好’了。罢了罢了，有我在，他再捉摸不透，也翻不出天去。”
宁乙笑着，收拾好东西，抱着灵犀和电脑回屋。
庭院重归宁静，只有那株老槐树，在傍晚的风中，枝叶似乎比往常更加青翠舒展。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不要腐蚀人的意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