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着摆着猫成了纽带》9leaves

8、第 8 章 接下来的几

　　接下来的几天，佐伊决定——开店的时候还是戴上帽子。

　　不是因为他怕被人看见耳朵。

　　而是因为他怕再遇见一个看见他耳朵就宣布“我们是朋友了”的自来熟。

　　先是哈什，再是梅兰迪尔。

　　佐伊对艾尔多兰这个国家，产生了一种非常奇怪的印象：那个地方的人（或者说生物）是不是都这么……热情？

　　村民们倒是挺欢迎梅兰迪尔的。

　　“魔王？不错不错，以后咱们村也算有靠山了。”老船长叼着烟斗，满不在乎地说。

　　“那个银发的小伙子长得真好看，”珍妮端着一盆菜路过，笑眯眯的，“就是头发颜色变得有点快，昨天是彩虹，今天是蓝色？”

　　“那是佐伊的药剂。”皮耶在后面说。

　　“哦，那没事了。”

　　奶奶更高兴——因为她做的帽子终于派上了用场。佐伊每天换着戴一顶，今天海魂帽，明天贝雷帽，后天报童帽。奶奶看得心花怒放，开始给他设计配套的衣服。

　　“帽子都给你做了，不做衣服多可惜？”奶奶一边裁布一边说，“来，试试这件，亚麻色的短袍，配你那顶报童帽正好。”

　　佐伊站在那儿，让奶奶量尺寸。

　　“你小时候我就想给你打扮，但那时候你总是随便套一件袍子，就跟着你爸钻实验室里了。”奶奶嘟囔着，“现在好了，总算能好好穿衣服了。”

　　佐伊的尾巴尖卷了卷。

　　他从小就不喜欢引人注目，所以喜欢穿宽大的袍子，从脑袋上一套就好了——而且多是黑色或灰色，很方便，蹭脏了也看不出来。里面还可以只穿睡衣。但现在……要开店，好像要注意形象问题了。

　　而且奶奶做衣服的手艺是真的好。布料舒服，剪裁合身，连尾巴的位置都留了暗袋，不动的时候可以把尾巴收进去，走动的时候又能自然露出来。

　　“好了，”奶奶把新衣服递给他，“明天穿这件。”

　　佐伊点点头。

　　这天下午，佐伊正坐在柜台后面配药。

　　他戴的是那顶绣着鱼骨头的船长帽——黑色的帽身，金色的帽檐，鱼骨头圆润可爱，是老船长年轻时风格的复刻版。配上奶奶新做的亚麻色短袍，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画报里走出来的。

　　帽子遮住了耳朵，但尾巴没藏起来，就大大方方地垂在椅子后面，尾巴尖偶尔晃一晃。

　　店里的药架上摆得满满当当。防水药剂卖得最好，村里人几乎人手一瓶；恢复药剂也有几个外村人买过；驱虫剂被珍妮一口气买了五瓶，说是要洒在菜园周围。

　　门口的风铃响了。

　　佐伊抬头，看见一个金发少女站在门口。

　　及肩的金色短发随意束起，穿着一身修身的皮甲，身上带着淡淡的铁锈和青草气息。海蓝色的眼睛清澈而坚毅，此刻正盯着他看。

　　佐伊愣了一下。

　　来人他太熟悉了，勇者小队的队长，也是奥古斯塔的公主——塞希？

　　“佐伊！”

　　塞希冲进来，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你为什么不告而别？！归队吧，小队需要你——你——”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停住了。

　　因为佐伊没穿斗篷。

　　他穿着亚麻色的短袍，戴着黑色的船长帽，整个人清清爽爽地坐在那儿，和以前那个整天裹着斗篷、拉着兜帽、只露半张脸的身影判若两人。

　　塞希盯着他看了三秒，注意力全被那顶帽子吸引了。

　　“你这帽子……”她凑近了一点，“这鱼骨头好可爱。”

　　佐伊往后缩了缩。

　　塞希又凑近了一点，想看清楚帽檐上的刺绣。她的脸离佐伊只有一拳的距离——

　　佐伊下意识地往后仰，塞希伸手想碰碰帽子上那些刺绣，手指不小心勾到了帽檐边缘。

　　船长帽滑落下来。

　　一对黑色的猫耳弹了出来，耳尖的银白色聪明毛在阳光下微微发亮。

　　佐伊僵住了。

　　塞希也僵住了。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三秒。

　　然后塞希先开了口，声音有点飘：“……所以你以前一直裹着斗篷，不是因为没洗头，或者实验把自己搞秃了？”

　　佐伊：“？？？”

　　“我是认真的！”塞希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他，“你以前整天把兜帽拉得低低的，我们都以为你是社恐，或者是脸上有疤，或者是不喜欢晒太阳——谁能想到你居然有猫耳朵？！”

　　佐伊的耳朵往后压了压，尾巴不自觉地绷紧了。

　　他想解释，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塞希看着他，海蓝色的眼睛里没有厌恶，没有好奇，只有一种恍然大悟的神情。

　　“所以你离队，是因为这个？”

　　佐伊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那你现在不藏了？”塞希问。

　　“在村里，不藏。”佐伊说。

　　塞希看了看四周。墙上挂着药剂，架子上摆着瓶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佐伊身上，照在他那对毛茸茸的耳朵上。

　　“这村子，挺好的。”她说。

　　佐伊没说话。

　　塞希深吸一口气，又往前一步。

　　“佐伊，归队的事情——”

　　“不归。”

　　“你听我说完——”

　　“不归。”佐伊的尾巴尖卷了卷，“我现在很好，不想回去。”

　　塞希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后叹了口气。

　　“行吧。但我不会放弃的。”

　　佐伊的耳朵又压了压。

　　他正要说什么，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小佐伊，你那瓶会发光的颜料还有吗？”

　　梅兰迪尔从店里面走出来——是的，他刚才一直在里面翻佐伊的存货。今天他又来了，说是“朋友之间不用客气”，然后自顾自地钻进了工作间，翻看佐伊新做出来的药剂。

　　佐伊还没来得及回答，塞希已经拔出了剑。

　　“魔王？！”

　　剑尖直指梅兰迪尔的鼻子。

　　“你对佐伊做了什么？！”

　　梅兰迪尔挑眉，看了看那把剑，又看了看塞希。

　　“公主？”他笑了，“你怎么在这儿？哦——来求我朋友归队？”

　　“他是我的朋友！”塞希握紧剑柄，“你离他远点！”

　　“巧了，”梅兰迪尔不紧不慢地绕过剑尖，走到佐伊旁边，伸手搭在他肩膀上，“他也是我的朋友。”

　　佐伊的尾巴炸了。

　　“什么时候——”

　　“从那天开始。”梅兰迪尔理所当然地说。

　　塞希看看梅兰迪尔，又看看佐伊，眼神里写满了“你是不是被威胁了”。

　　佐伊摇了摇头，无声地叹了口气。

　　“你俩要打架的话，能不能出去打？”

　　“不能。”两人异口同声。

　　塞希的剑还指着梅兰迪尔，梅兰迪尔的手还搭在佐伊肩膀上，两个人隔着一个佐伊对峙，空气里弥漫着剑拔弩张的气味。

　　佐伊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从柜台下面摸出两管药剂。

　　琥珀色的液体在玻璃瓶里微微发光，带着银色的流光。

　　一人一管，扔过去。

　　“噗——”

　　“噗——”

　　两声轻响，两个巨大的泡泡凭空出现，把塞希和梅兰迪尔分别包裹在里面。泡泡是琥珀色的，表面流动着银色的光纹，像是晚霞凝固在了气泡里。

　　两个人被泡泡托起来，佐伊把泡泡滚出了店门。

　　然后他关上门，挂上牌子：

　　“今日已打烊”

　　门外，泡泡里的两个人面面相觑。

　　塞希用剑戳了戳泡泡壁，弹性十足，戳不破。

　　梅兰迪尔倒是很淡定，甚至还在欣赏泡泡表面的银光。

　　“这个颜色不错，”他说，“下次让他给我做一瓶这个。”

　　塞希瞪他：“你能不能认真一点？！”

　　“我很认真啊，”梅兰迪尔笑了，“你不觉得这个泡泡很漂亮吗？”

　　塞希正要骂他，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回头，看见一个栗色头发的年轻人端着盘子走过来。那件朴素的魔法学徒长袍，那一丝不苟的发型，那温和的微笑——

　　塞希愣了一下。

　　这人怎么有点眼熟？

　　年轻人跨过两个泡泡，走到店门口，敲了敲门。

　　“佐伊，我煮了海鲜粥。”

　　门开了一条缝，佐伊的猫耳从里面探出来，然后整张脸露出来。

　　“伊苏。”他让开门，“进来吧。”

　　年轻人走了进去，门又关上了。

　　塞希盯着那扇关闭的门，总觉得哪里不对。

　　那个叫伊苏的人……她一定在哪儿见过。

　　梅兰迪尔在旁边的泡泡里打了个哈欠：“别想了，等泡泡消了再说吧。”

　　塞希瞪了他一眼，但没再说话。

　　夕阳下，两个琥珀色的泡泡在药剂店门口，一个里面装着勇者，一个里面装着魔王，大眼瞪小眼。

　　远处，海鸥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