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着摆着猫成了纽带》9leaves

7、第 7 章 佐伊的午睡

　　佐伊的午睡被吵醒，心情很不好。

　　他顶着乱糟糟的黑发从窗户探出头，琥珀色的眼眸还带着水雾，耳朵上的聪明毛气得炸开，尾巴在身后绷成一条直线。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银发青年。

　　银发——不对，现在是彩虹发，而且是流动的、发光的彩虹色，像是一条银河被打翻了扣在脑袋上。那人的袍子上装饰着树叶和鲜花，上面沾满了颜料，头发里缠着藤蔓，还插着几朵不知名的小花。整体造型看上去像是被森林妖精恶作剧过，但偏偏那人长了一张俊美得不真实的脸，硬是把这身打扮穿出了“我是艺术家”的气势。

　　此刻，这位“艺术家”正顶着一头彩虹色头发，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死死盯着佐伊。

　　“这是什么药剂？”他问，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佐伊的耳朵往后压了压：“……防御用的。”

　　“太棒了！你看这颜色，流动的，还会发光！我找了好久的颜料都达不到这种效果，你这一瓶就搞定了！”银发青年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指尖沾上了一点荧光，“而且附着力好强，居然擦不掉！”

　　“三天自然消退。”佐伊说，“想更快的话——你回去多洗几次头就好了。”

　　“三天？”银发青年的眼睛更亮了，“也就是说我这三天都是这个颜色？”

　　佐伊觉得这个人的反应不太对。

　　正常人被泼了药剂，不应该是生气吗？这人怎么看起来像是中了彩票？

　　“你叫什么名字？”银发青年问。

　　“佐伊。”

　　“佐伊，”他念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个名字，“我叫梅兰迪尔。从今天起，我们是朋友了。”

　　佐伊的尾巴瞬间炸成一团蓬松的毛球。

　　“……什么？”

　　“我们是朋友了。”梅兰迪尔说得很自然，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你是我见过最有趣的药剂师，而且你有猫耳朵，算是我的子民，当然要由我来保护。再加上你居然敢泼我药剂，不怕我——你这个人太有意思了。”

　　佐伊张了张嘴，想说“我们才刚认识”，想说“我不需要保护”，想说“你能不能先离开我的窗户”。

　　但梅兰迪尔已经绕过房子，从正门走进来了。

　　店门是开着的——佐伊刚才出来看情况时没关。

　　梅兰迪尔走进店里，四下打量，像是来参观的游客。

　　“不错不错，位置虽然偏了点，但很有格调。这架子是你自己做的？这些瓶子呢？你一个人住？平时有人帮你做饭吗？”

　　佐伊站在门口，尾巴还是炸着的，耳朵压得低低的。

　　“你……能不能出去？”

　　“不能。”梅兰迪尔在柜台前的椅子上坐下，翘起腿，“我们是朋友了，朋友之间串门不是很正常吗？而且你一个人住在这儿，多危险啊。万一有坏人来了怎么办？你虽然有药剂，但坏人不会给你时间准备的。所以我决定——”

　　他站起来，走到佐伊面前。

　　虽然佐伊也不算矮，但梅兰迪尔比他高出大半个头。他低下头，看着佐伊那对还在往后压的猫耳，语气忽然认真了几分。

　　“以后我常来看你。有麻烦就告诉我。艾尔多兰的王保护一个人，还是很容易的。”

　　佐伊的尾巴炸得更厉害了。

　　艾尔多兰的王——魔王？

　　这个顶着一头彩虹色头发、穿着像被花妖啃过的袍子、说话像邻家二哈的家伙，是魔王？

　　“你不信？”梅兰迪尔笑了，“也对，我这个样子确实不像。不过没关系，你以后就知道了。”

　　他转身又坐回椅子上，拍了拍扶手：“好了，说说你店里还有什么好玩的药剂？刚才那个彩虹色的我特别喜欢，还有别的吗？”

　　佐伊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刚才梅兰迪尔说的“你有猫耳朵，算是我的子民”——这个人的关注点好奇怪。不应该是“混血兽人”吗？怎么到了他嘴里就变成了“我的子民”，好像还挺自豪的？

　　而且，“算是我的子民”是什么意思？艾尔多兰不是只有纯血魔法生物吗？

　　“混血也算。”梅兰迪尔像是看穿了他的疑惑，“只要是身上流着魔法生物的血，不管多少，都是我的子民。这是我在位第一天就定下的规矩。”

　　佐伊的耳朵微微竖起来一点。

　　“你定的？”

　　“很久以前了。”梅兰迪尔摆摆手，语气轻描淡写，“不说这个。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还有什么好玩的药剂？”

　　佐伊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没有那么讨厌。

　　虽然自来熟得令人发指，说话像连珠炮，还不请自来地坐下了——但不知为什么，不让人感到冒犯。

　　可能是因为他眼神里没有那种打量“混血兽人值多少钱”的算计，只有纯粹的好奇和兴奋。

　　佐伊的尾巴慢慢从炸毛状态恢复了，虽然还是蓬松的。

　　“有会发光的颜料。”他说。

　　梅兰迪尔的眼睛顿时亮得像两个太阳。

　　“在哪儿？！”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佐伊被迫向梅兰迪尔展示了自己研发的各种“趣味性”药水。

　　会发光的颜料——梅兰迪尔当场涂了一小块在袖子上，看着它在昏暗的角落里发光，激动得差点把袖子扯下来。

　　变色墨水——写在纸上，不同温度下会变成不同的颜色。梅兰迪尔立刻想到可以用来写密信，兴奋地在店里转了三圈。

　　坦率糖浆——喝下去后一首歌的时间里只能说真心话。梅兰迪尔眼睛一亮，问“能批量生产吗？我想给王城那几个贵族每人寄一瓶。”

　　佐伊的尾巴尖卷了卷：“你认识王城的贵族？”

　　“不认识，但我听说过他们。”梅兰迪尔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听说他们最喜欢在宴会上说假话，要是让他们当众说出真心话……”

　　他没说完，但那个笑容让佐伊决定以后离这个人远一点。

　　“这些药剂你卖吗？”梅兰迪尔问。

　　“卖。”佐伊说，“但价格不便宜。”

　　“没问题，我付得起。”梅兰迪尔从袍子里掏出一个钱袋，往柜台上一倒——金币、银币、几颗发光的宝石、一朵干枯的花、还有一根羽毛，哗啦啦堆了一小堆。

　　佐伊看着那堆东西，沉默了三秒。

　　“我只收钱币。”

　　“宝石不收？”

　　“不收。”

　　“那这朵花呢？这是艾尔多兰特产的星光花，晒干后磨成粉，可以——”

　　“不收。”

　　梅兰迪尔撇撇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收回去，只留下金币和银币。

　　“那我要那个彩虹色的药剂，还有发光颜料，还有坦率糖浆。”

　　佐伊报了个价。

　　梅兰迪尔二话不说，付了钱，把药剂揣进怀里。

　　“好了，”他站起来，“今天先到这儿。我明天再来。”

　　佐伊的耳朵又压了下去：“明天不营业。”

　　“我知道，但你人在啊。”梅兰迪尔理所当然地说，“朋友之间不需要营业时间。”

　　佐伊张了张嘴，想说“我们需要”，但梅兰迪尔已经走出了店门。

　　“明天见！”他回头挥了挥手，那一头彩虹色的头发在夕阳下流光溢彩，“记得给我留门！”

　　脚步声远了。

　　佐伊站在柜台后面，尾巴慢慢放松下来。

　　他低头看了看柜台上那几枚金币，又看了看门口的方向。

　　魔王。

　　他的店里来了一个魔王，买了一堆趣味药剂，然后宣布他们是朋友。

　　佐伊的尾巴尖卷了卷。

　　这个世界是不是哪里不太对？

　　晚上，奶奶来送饭，顺便看看他今天开店的情况。

　　佐伊说起下午的事，奶奶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有意思。”

　　“哪里有意思了？”佐伊抱着碗，“他说明天还要来。”

　　“来就来呗，”奶奶把一碟鱼放在桌上，“又不是来砸店的。再说了，魔王给你当朋友，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佐伊想说“我不需要这种朋友”，但想到梅兰迪尔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话又咽回去了。

　　“而且，”奶奶看了他一眼，“你泼了他药剂，他不但没生气，还觉得你有意思——这个人，挺难得的。”

　　佐伊的尾巴尖卷了卷。

　　奶奶又说：“不过他说的也对，你一个人在这儿，确实不太安全。有个魔王罩着，我们也能放心些。”

　　“奶奶，你们也在——”

　　“我们当然在，”奶奶打断他，“但多一个人多一份力嘛。”

　　佐伊没再说话。

　　吃完饭，奶奶收拾碗筷走了。佐伊坐在工作台前，本打算再配几瓶药剂，但脑子里老是闪过梅兰迪尔那句话——“你有猫耳朵，算是我的子民”。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毛茸茸的，耳尖的银白色聪明毛在烛光下微微发亮。

　　从小到大，他见过太多人对这对耳朵露出贪婪、好奇、厌恶或者算计的眼神。但梅兰迪尔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普通的、有趣的人。

　　或者说，像在看一个“自己人”。

　　佐伊的尾巴尖又卷了卷。

　　算了。

　　也许是好事呢。

　　他关掉灯，上楼睡觉。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