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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猫的落脚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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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佐伊是被太阳晒醒的。
阁楼的窗户正对着东边,阳光毫不客气地铺满了整张床,晒得他耳朵发烫。他在被子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尾巴不情不愿地伸出来,在阳光里晃了晃。
楼下传来奶奶和谁说话的声音。
“醒了没?”
“还没呢,让他睡。昨晚躺下就没动静了。”
“那我把东西放这儿了,待会儿让他来拿。”
“行。”
佐伊把耳朵往被子里缩了缩,企图再睡一会儿。但肚子不配合,咕噜噜地叫了起来。
他叹了口气,爬起来。
楼下,玛尔塔奶奶正在往桌上摆早餐。看见他下来,指了指院子里的水缸:“先去洗脸,那边有新毛巾。”
佐伊洗完脸回来,桌上已经摆好了热腾腾的面包、橄榄油、一小碟黑橄榄,还有一杯奶白色的东西。
“羊奶,”奶奶说,“隔壁珍妮早上送来的。他们家那几只羊,你还记得吧?”
佐伊点点头,坐下来吃饭。
面包是刚烤的,外脆里软,蘸上橄榄油,再配一颗咸橄榄,好吃得他尾巴直晃。
“吃完去你店里看看,”奶奶在旁边坐下,开始择菜,“钥匙还在老地方,门框上面那条缝里。”
佐伊愣了愣:“您怎么知道——”
“你爸一直就那么放,你跟他一个得行。”奶□□也不抬,“你走了以后我去看过,钥匙还在那儿。这两年也没人进去过。”
佐伊咬着面包,没说话。
吃完早饭,他沿着村子的石板路往上走。
药剂店在村子的最高处,再往上就是山坡了。那是一栋两层的石头房子,外墙爬着半枯的九重葛,门是深棕色的木头,门框上方确实有一条缝隙。
佐伊伸手摸了摸,摸出一把钥匙。
门推开,一股陈旧的灰尘味扑面而来。
阳光从窗户照进去,能看见无数细小的灰尘在光柱里飘浮。柜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架子上空荡荡的,只剩几个落满灰的空瓶子。后面的工作台上,坩埚、蒸馏器、量杯都还在,但都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颜色。
佐伊站在门口,尾巴垂着,一动不动。
“佐伊!”
身后传来喊声。
他回头,看见玛尔塔奶奶端着一个大篮子走上来,身后还跟着铁臂大叔——一个沉默寡言的壮汉,肩上扛着一个大木箱,还有老船长,叼着烟斗,手里拎着两条还在动的鱼。
“发什么呆?”奶奶越过他走进屋里,把篮子往柜台上一放,“动手收拾啊。”
铁臂大叔把木箱放在地上,打开,里面是一排崭新的药剂瓶,还有一套全新的蒸馏器,在阳光下闪着光。
“旧的我都看过了,”他说,“有几个有裂纹,不能用。这些你先用着。”
佐伊的耳朵动了动。
老船长把那两条鱼往门外的水桶里一放,叼着烟斗走回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瘦了。”
佐伊:“......奶奶已经说过了。”
“她说她的,我说我的。”老船长哼了一声,“回来就好,海里的鱼都要饿瘦了。”
佐伊的尾巴尖不自觉地卷了卷。
接下来的一整天,佐伊都在收拾店铺。
奶奶负责擦柜台和架子,铁臂大叔在检查工作台上的设备,该修的修,该换的换。老船长坐在门口晒太阳,偶尔进来指点两句“那个柜子往左边挪点”“架子摆歪了”,被奶奶瞪一眼就闭嘴,继续出去晒太阳。
佐伊也没闲着。他把架子上的空瓶子拿下来清洗,把工作台上的旧药剂残渣刮干净,把地上的灰尘扫出去。
中午的时候,渔夫夫妇来了。
皮耶和珍妮一人端着一个大陶罐,身后还跟着几个端着盘子的孩子——是村里的学徒,平时跟着村里人学手艺,这会儿都被叫来帮忙送饭。
“先吃饭!”珍妮把陶罐往刚擦干净的柜台上一放,“普罗旺斯鱼汤,早上刚捞的鱼。还有海鲜烩饭,蒜香蜗牛在那边。”
佐伊看着那一大桌吃的,耳朵往后压了压。
“都、都是给我的?”
“想得美,”皮耶哈哈大笑,“是给大家的!你以为我们这么多人饿着肚子帮你干活?”
佐伊的尾巴尖又卷了卷。
吃饭的时候,大家就这么站着,围着柜台,用面包蘸鱼汤,用勺子挖烩饭,一边吃一边聊。
“店里收拾完打算什么时候开张?”皮耶问。
“过几天吧,”佐伊咬着一块面包,“先把东西都归置好。”
“营业时间想好了吗?”
佐伊想了想:“每周......四天?下午开,卖完就关。”
老船长差点被烟斗呛到。
“四天?还下午才开?”
“嗯,”佐伊认真地点点头,“值得做的事,就值得慢慢做。不值得做的事,一分钟都浪费。”
老船长张了张嘴,发现好像没法反驳。
下午继续收拾。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店里总算有了点样子。柜台擦亮了,架子摆整齐了,新的药剂瓶和工作台上的设备一起,在夕阳下泛着暖光。
佐伊站在店中间,尾巴轻轻晃了晃。
“行了,”奶奶拍拍手上的灰,“今晚可以住这儿了。床铺收拾了吗?”
“还没有......”
“那赶紧去收拾。我去给你拿床被子来,你养父留下的那些都不能盖了,潮的。”
奶奶走了以后,佐伊上楼看了看卧室。
卧室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窗户对着海。床板上确实积了灰,但不算太厚。
他把灰擦干净,打开衣柜——里面还有几件旧衣服,是他以前穿的,叠得整整齐齐,散发着淡淡的樟木味。
衣柜最下面,放着一个大木盆。
佐伊的眼睛亮了。
一个小时后,佐伊在泡澡。
浴缸其实是铁臂大叔多年前帮他做的,用上好的陶土烧制,又宽又深,足够他把尾巴完全伸直。热水从厨房的灶台那边接过来,通过墙里的管道流进浴缸,是他养父在世时就设计好的。
佐伊整个人泡在热水里,只露出头。
他的耳朵上戴着一副特制的防水耳罩,是铁臂大叔用软木和防水布料做的,刚好把整个耳朵包住,又不压得太紧。这是他最得意的发明之一——虽然其实他只提出了设想,实物是铁臂大叔做的。
至于尾巴......
佐伊看了看水里的尾巴,叹了口气。
收尾药剂的存货早就用完了,新的还没来得及做。所以现在,他的尾巴就这么泡在热水里,毛全湿了,沉甸甸地垂着,像一条湿抹布。
算了,先泡再说。
他放松身体,让热水包裹住自己,盯着天花板发呆。
舒服。
真舒服。
在外面的时候,哪有机会这么泡澡?时刻担心身份暴露,公共浴池根本想都不能想,旅店里的小木桶舒展不开,河水太凉,湖里总有不认识的东西游来游去。
他玩了会儿水,用手捧起热水,看着它从指缝间流下去。又试了试把水捧高一点,让水流落在自己肩膀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尾巴在水底轻轻摆了摆,搅起一阵涟漪。
泡了不知道多久,水开始变凉了。
佐伊依依不舍地爬出来,擦干身体,换好衣服,然后对着那条湿透的尾巴发愁。
他拿起毛巾擦了擦,毛还是湿的,一绺一绺地贴在尾巴上,看起来凄惨极了。
佐伊想了想,抱着尾巴下楼,走到院子里。
院子里有风,说不定干得快一点。
他坐在台阶上,抱着尾巴,开始用一个小小的风魔法。这是他为数不多能用得出来的魔法——天赋太低了,复杂的学不会,只有这种最简单的还能凑合用。
风吹起来,尾巴毛乱飞。
佐伊努力控制着风向,试图把毛吹顺,但越吹越乱。有的毛翘起来了,有的毛还湿着,有的毛互相打着结。
他沮丧地放下手,看着那条乱糟糟的尾巴,耳朵都耷拉下来了。
“你说你是不是傻?”
身后传来玛尔塔奶奶的声音。
佐伊回头,看见奶奶拎着一个包袱走过来,一把将他挤开,在他身边坐下。
“拿来。”
佐伊乖乖把尾巴递过去。
奶奶接过尾巴,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梳子,开始慢慢梳。她的手法很熟练,先把打结的毛一点点梳开,再从尾根到尾尖,顺着毛的方向梳。
“从小就这样,”奶奶一边梳一边数落,“喜欢泡澡,又不肯提前做准备。收尾药水没了就不知道等两天?非要泡完了在这儿吹风,把毛毛吹成这个样子。”
佐伊的耳朵抖了抖:“......我想泡。”
“想泡就不能等两天?你那药水做起来不是很快吗?”
“可是想泡的时候就想泡啊。”
奶奶被他气笑了,伸手拎了拎他的耳朵,很轻,根本没用力。
“歪理。”
佐伊没躲,尾巴在奶奶手里轻轻晃了晃。
远处,隔壁小楼的二层窗户里,有个人影站在窗前。
那是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栗色的短发打理得很整齐,穿着一件朴素的魔法学徒长袍。他端着一杯茶,站在窗边,看着隔壁院子里的一幕。
院子里,那个黑发的少年坐在台阶上,耳朵上还戴着奇怪的耳罩,一条黑色长尾落在旁边老妇人手里。老妇人正在给他梳毛,一边梳一边说着什么,少年的耳朵一会儿抖一抖,一会儿往后压一压,尾巴尖偶尔卷一卷。
月亮升起来了。
月光照在少年身上,照在他那对毛茸茸的耳朵上,照在他那条正在被梳顺的尾巴上。
年轻人喝了一口茶。
他看了一会儿,嘴角微微弯了弯,然后放下茶杯,转身走进了屋里。
窗户轻轻关上。
隔壁院子里,佐伊的尾巴终于梳好了。毛蓬蓬松松的,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银黑色光泽。
“行了,”奶奶拍拍尾巴,“回去睡觉吧。明天还要继续收拾呢。”
佐伊点点头,抱着尾巴站起来。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奶奶。”
“嗯?”
“......谢谢。”
奶奶挥挥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佐伊推开门,上楼,躺进刚铺好的被子里。
尾巴从被子里滑出来,搭在床沿上,蓬松的毛在月光下轻轻晃了晃。
他闭上眼睛。
窗外传来海浪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是有人在轻轻拍着他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