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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深夜解剖室的重逢 从刑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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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刑侦支队出来,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深秋的风卷着落叶刮过街头,冷得人骨头缝里都发疼。我裹紧了身上的外套,却怎么也挡不住从心底冒出来的寒意。手机、身份证、银行卡、日记、安眠药……所有的证据都像一条锁链,把我牢牢捆在“嫌疑人”这三个字上。
我没有回家。
那个地方已经不再安全,有人可以随意进出,有人可以随意放置东西,有人可以悄无声息地把我推向深渊。我一想到自己每天睡在一个随时可能被人闯入的房间里,就浑身汗毛倒竖。
鬼使神差般,我又走回了市殡仪馆。
这里是我工作了四年的地方,是我每天面对死亡、却又觉得最安心的地方。这里的每一寸走廊、每一间房间、每一股消毒水的味道,都让我有一种病态的归属感。
晚上九点,殡仪馆早就下班,除了门口的保安,整栋大楼几乎空无一人。我用自己的工作卡刷开了侧门,轻车熟路地穿过走廊,一路走到了解剖室与冰柜室相连的区域。
灯光被我只开了两盏,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一小片空间,剩下的全部隐没在黑暗里。空气冰冷,机器低鸣,这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我一步步走到白天那台冰柜前。
那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还躺在里面。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拉开了柜门。
白布依旧盖在她的身上,只露出一小截苍白光洁的额头。我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一点点掀开那块薄薄的布料。
她的脸再一次出现在我眼前。
安静,苍白,完美复刻了我的所有轮廓。如果不是躺在零下十八度的冰柜里,如果不是没有一丝呼吸与温度,任何人看到她,都会以为那就是我。
我蹲在冰柜前,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你到底是谁……”我轻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散开,“为什么是我?为什么偏偏是你,长成了我的样子?”
没有任何人回答我。
只有冰柜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一种无声的嘲讽。
我伸出手,想要轻轻触碰一下她的脸颊,想确认这到底是不是一场太过真实的噩梦。可就在我的指尖即将碰到她皮肤的那一刻——
身后的门,突然被人推开。
“啪嗒。”
脚步声不重,却在这寂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浑身一僵,像被人抓包的小偷,猛地缩回手,迅速站起身,回头望去。
门口站着一个人。
身形挺拔,黑色外套,轮廓分明,一张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冷硬。
是莫言。
他怎么会在这里?
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在冰冷的冰柜上,退无可退。
莫言没有说话,只是一步步朝我走来。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又扫过冰柜里的遗体,最后重新落回我的脸上,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林栀。”他先开口,声音低沉,“这么晚了,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我喉咙发紧,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回来拿点东西。”
“拿东西,需要跑到冰柜室,掀开遗体的白布?”他一眼拆穿了我的谎言,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是回来看她的。”
我咬着唇,没有否认。
否认也没有意义,他已经看见了。
“你很怕。”莫言忽然说。
不是疑问,是陈述。
我抬眼看向他,眼眶微微有些发红:“换成任何人,遇到这种事,都会怕。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死了,所有证据都指向自己,换做是你,你不怕吗?”
“我怕。”莫言很坦然地点头,“但我不会慌到自乱阵脚。”
他走到冰柜旁,和我一起看着里面的女人,目光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具普通的无名遗体,而不是一桩诡异案件的死者。
“你和她,不一样。”他忽然说。
“哪里不一样?”我下意识问。
“眼神。”莫言侧过头看我,“她的眼底有执念,有不甘,有恨。你的眼里,只有恐惧、茫然、无措。你不像一个杀人凶手,更像一个被卷进局里的无辜人。”
我微微一怔。
这是从案发以来,第一次有人对我说,我不像凶手。
在警局,在同事眼里,我已经是一个板上钉钉的诡异嫌疑人。只有眼前这个负责调查我的刑警,对我说了这样一句话。
心里某一根紧绷的弦,忽然轻轻松动了一下。
“可是证据……”我声音沙哑,“所有证据都对我不利。日记、指纹、DNA、安眠药、监控……我没有任何办法证明我是无辜的。”
“证据可以伪造。”莫言淡淡道,“周密的布局,可以制造出任何想要的结果。但人心,制造不出来。”
我看着他,忽然有些看不懂这个男人。
他到底是站在什么立场?是在试探我,还是真的在相信我?
“三年前。”莫言忽然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来,“那个雨夜,你还记得吗?”
我的身体猛地一震。
来了。
他还是提起了那件事。
我怎么可能忘记。
三年前的那个晚上,下着百年不遇的大暴雨,电闪雷鸣,整条街都被雨水淹没。我下班回家,路过一条偏僻的小巷时,看见了倒在地上的男人。
浑身是血,气息微弱,几乎快要死掉。
我吓得魂飞魄散,颤抖着手拿出手机报了警,说了地址和情况。可看着那触目惊心的血迹,听着外面轰隆隆的雷声,我心里的恐惧压过了一切。
我没有等警察来,也没有叫救护车,更没有上前查看。
我转身,跑了。
我像一个逃兵一样,逃回了家,锁上门,躲在被子里发抖。
后来新闻报道,那天晚上有一位刑警在追捕嫌疑人时被刺伤,倒在雨中,幸好被路过的出租车司机救下,捡回一条命。
那个刑警,就是莫言。
“我记得。”我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那天晚上,我看到你了。我报了警,但是我跑了。”
“你怕了。”莫言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你怕被牵连,怕麻烦,怕和命案扯上关系,所以你丢下一个重伤的人,自己走了。”
“我当时很害怕……”我眼眶一热,眼泪差点掉下来,“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多血,我真的很怕……”
“如果那天那个司机晚来十分钟。”莫言的声音很冷,“我现在已经是冰柜里的一具尸体了。”
我浑身一颤,说不出一句话。
愧疚、羞耻、无地自容。
我知道,无论什么理由,在那种情况下离开,都是一种自私。
“我知道我错了。”我声音哽咽,“我一直都很后悔。如果时间能重来,我一定不会走,我会守在你身边,我会等警察来。”
“晚了。”莫言淡淡道。
他这两个字,像一把刀,切断了我所有的辩解。
我抬起头,看着他冷漠的侧脸,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对我的态度,从一开始就不是中立。
他带着三年前的怨与恨,来调查这桩和我息息相关的命案。
这对我来说,是最糟糕的情况。
“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落得这样的下场,是活该?”我轻声问。
莫言没有回答。
他只是重新看向冰柜里的女人,眼神幽深,让人捉摸不透。
“不管三年前发生了什么。”他缓缓开口,“这起案子,我会查到底。如果你是无辜的,我不会让你背锅。如果你真的有问题——”
他顿了顿,侧过头,目光锐利地落在我身上。
“我也不会放过你。”
说完,他不再看我,转身朝门口走去。
黑色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解剖室里又恢复了之前的死寂。
我缓缓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冰柜,双手抱住膝盖。
冰冷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我彻底包裹。
我忽然觉得,这场噩梦,比我想象的还要可怕。
有人要置我于死地。
而负责查案的人,恨我入骨。
我到底,要怎么才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