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葬礼上给自己献花》洛月不芷

5、被隐藏的双胞胎妹妹 那一晚

　　那一晚，我在殡仪馆的休息室坐到了天亮。

　　没有合眼，没有吃东西，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冰柜里的那张脸、那本日记、莫言冷漠的眼神，还有三年前那个让我愧疚至今的雨夜。

　　天微微亮的时候，我才勉强打起精神，简单洗漱了一下，强装镇定地回到了自己的岗位。

　　同事们看我的眼神已经有些不对劲。

　　昨天下午警方来人询问过我的情况，虽然没有明说，但大家心里都隐约猜到，我和那具无名女尸扯上了关系。平日里和我关系不错的几个人，想上前问点什么，又有些犹豫，最后只是尴尬地朝我点了点头。

　　我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平静地打卡、换衣服、整理化妆台。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手一直在微微发抖。

　　上午十点多，我的手机再次响了起来。

　　看到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我的心脏狠狠一沉。

　　又是莫言。

　　我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喂。”

　　“你在哪儿？”他直接问。

　　“殡仪馆，上班。”

　　“在那儿等着，我过去找你。”莫言语气不容拒绝，“有东西，给你看。”

　　我心里一紧：“是什么？”

　　“关于你的身份，关于死者的身份。”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林栀，你有一个双胞胎妹妹，这件事，你真的从来不知道？”

　　双胞胎妹妹。

　　这五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我脑子里轰然炸开。

　　我僵在原地，耳边一片轰鸣。

　　双胞胎？

　　我还有一个妹妹？

　　从小到大，我所有的亲人就只有父母。他们在我上大学的时候因为意外双双去世，只留下我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我从来没有听说过，我还有什么兄弟姐妹，更别说双胞胎妹妹。

　　“你在开玩笑吗？”我声音发颤，“我父母从来没有告诉过我，我有双胞胎妹妹。我家里没有任何照片，没有任何线索，没有人跟我提过这件事！”

　　“所以，你是真的不知情。”莫言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意外，又像是早有预料，“我在户籍存档的旧资料里，查到了你出生时的医院记录。你的确有一个双胞胎妹妹，当年一出生，就被送给了别人收养。”

　　我捂住嘴，才勉强没有叫出声。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不是难过，不是激动，是一种极致的荒谬与震惊。

　　我活了二十六年，第一次知道，我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血脉相连的亲人。

　　而这个亲人，刚刚以我的名字，死在了冰柜里。

　　“她叫什么名字？”我哽咽着问。

　　“林晚。”莫言说。

　　林晚。

　　我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一遍又一遍。

　　原来，她叫林晚。

　　原来，那个日记里疯狂嫉妒我、想要取代我的人，是我的亲妹妹。

　　“为什么？”我声音颤抖，“为什么要把她送给别人收养？为什么父母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为什么我们会变成现在这样？”

　　“具体原因，旧档案里没有写。”莫言的声音缓和了几分，“应该是当年家里条件不好，或者有其他难言之隐。你父母应该是想把这件事彻底隐瞒下去，所以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我靠在墙上，浑身发软。

　　所有的一切，忽然都有了解释。

　　为什么她和我长得一模一样——因为我们是双胞胎。

　　为什么她能完美模仿我的笔迹、我的习惯——因为我们骨子里，本来就有太多相似的地方。

　　为什么她那么恨我，那么想取代我——因为她从小被送走，在我不知道的地方，过着糟糕的人生。

　　而我，拥有了她梦寐以求的一切。

　　父母的疼爱（虽然短暂）、安稳的生活、体面的工作、干净的人生。

　　她活在阴沟里，我活在阳光下。

　　她怎么可能不恨？

　　“她的养父母……对她不好，对不对？”我轻声问。

　　“非常不好。”莫言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打骂是家常便饭，从小让她干重活，没钱上学，十几岁就出来打工，受尽欺负。她十八岁那年，养父母车祸去世，留给她的唯一东西，就是一张你的照片，和一句话——”

　　我屏住呼吸。

　　“你姐姐叫林栀，她拥有你本该拥有的人生。”

　　这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刀，刺穿了我的心脏。

　　我终于明白，林晚心里那股疯狂的执念，是从哪里来的。

　　从她知道我的存在的那一天起，她的人生就只剩下一个目标——

　　取代我。

　　“她跟踪了我很多年，对不对？”我声音沙哑。

　　“从她十八岁开始，就在查你、观察你、接近你。”莫言说，“你的住址、你的工作、你的生活习惯、你的社交圈，她比你自己还要清楚。”

　　我浑身发冷。

　　原来，在我不知道的岁月里，一直有一双眼睛，在暗处死死地盯着我。

　　她看着我笑，看着我哭，看着我上班，看着我生活。

　　她把我当成了一个标本，一个目标，一个必须要毁掉的对象。

　　“那她为什么会死？”我猛地抓住重点，“她的计划是杀了我，取代我。为什么最后死的人是她？是计划出了意外，还是……有人在背后动了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这正是我接下来要查的。”莫言的声音重新变得严肃，“林晚的死因是机械性窒息，简单说，被人掐死。她体内有安眠药成分，但剂量不足以致死，说明她在死前是有意识的。”

　　我脑子“嗡”的一声。

　　有人杀了林晚。

　　不是意外，不是计划失败，是谋杀。

　　那个人杀了林晚，然后把所有的罪证都布置好，把矛头指向我。

　　那个人，才是真正的凶手。

　　“也就是说，我和林晚，都是被人算计的棋子。”我声音发颤，“林晚死了，我成了替罪羊。真正的凶手，藏在后面，看着我们互相残杀。”

　　“是。”莫言很直接，“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

　　“那我该怎么办？”我几乎是无助地问，“我找不到那个人，我没有证据，我甚至连他是谁都不知道。所有的证据都在指向我，我随时可能被抓起来。”

　　“待在我看得见的地方。”莫言淡淡道，“不要乱跑，不要做多余的事，不要给凶手制造更多栽赃你的机会。我现在过去找你，带你去看林晚的住处。”

　　“林晚的住处？”

　　“她生前住的地方。”莫言说，“那里，也许藏着所有真相。”

　　挂了电话，我瘫坐在椅子上，久久回不过神。

　　双胞胎妹妹。

　　阴沟里长大。

　　疯狂的嫉妒。

　　精心的布局。

　　离奇的死亡。

　　还有一个藏在暗处，杀了人又嫁祸给我的凶手。

　　我的人生，在短短两天之内，彻底崩塌成了一片废墟。

　　我抬起头，看向窗外。

　　阳光正好，晴空万里。

　　可我觉得，我这辈子，可能再也走不出这片黑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