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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收网 百足之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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昂钦回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冲到雅兰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衣领,漂亮的脸上全是暴戾的怒火。
“雅兰!你tm就这么看着我被人抓走!不让姐救我!你是不是巴不得我死在外面!”他拳头攥紧,眼看就要落下,被闻讯赶来的阿耀死死拦住。
下一秒,他猛地推开阿耀,像小时候一样扑进晚来一步的辛拉怀里,身体微微发抖,又委屈的哽咽道:“姐……他们关着我……戒毒好疼……太疼了……”
辛拉心疼坏了,抱着他连声安慰,还对雅兰投去不满的一瞥。
他就借着这股“少爷受了大委屈”的劲头,在庄园和寨子里变本加厉的“作天作地”。
他休养了三天,出庄园去找了找乐子,“正好”在刑房看到那个因为身份暴露而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卧底警察。他当即解开那人,拽着对方的头发,踩着那些血肉模糊的伤口,打了几下,尤觉不尽兴,要把人带走。
其他人不敢拦他,只好拖延时间,等到了阿耀。
“少爷,这是个条子的卧底,我们还没撬开他的嘴,他还不能死。”阿耀低着头,却抬眼看向这位少爷。
“哈……”祝贺咧开嘴,猩红的舌头舔了舔洁白的虎牙。
“啪!”
阿耀被祝贺一巴掌扇得偏过头,但很快恢复了原来的位置,依然那么看着他。
祝贺打得手疼,不满的搓搓掌心,招招手让一边的小弟过来,抽走了对方腰间的枪。
冰冷的枪口,比在了阿耀的咽喉。
“我杀了你,雅兰也只能给你找个好棺材。”枪口顺着阿耀的咽喉往上顶,祝贺用力很大,硬划出一片红痕,最后,那把枪抵在了阿耀的左腮。
“现在,这个人,我能不能带走,弄死?”祝贺狠狠踹了地上那摊“死肉”一脚,连声痛呼也没换来。
“不行,少爷。”阿耀丝毫不惧,黑黢黢的眼仁没有一点闪躲。
祝贺的嘴唇嗫嚅了一下,发出“啧”一声,“说的比唱的好听,谁不知道你前后通吃……”
他说完长出口气,直接给他主子雅兰打电话,“阿姐……”
雅兰一听到自家小少爷这么叫自己,就太阳穴一疼。
果然,随即她就听到昂钦说:“刑房有个条子,给我玩吧。”
雅兰沉默了一会,她知道昂钦这个玩自然是弄死了。
昂钦也再没说话,专注的瞪着阿耀。他发现阿耀真是越来越不懂变通了,真tm烦人。
“行,别弄的太脏,不然辛拉又该闹了。”雅兰的声音传到所有在场人的耳中,当然包括阿耀。
“成,拜拜——”祝贺挂断了电话,把小弟的枪收归己用,冲着阿耀挑了挑眉,拽着条子的头发出去了。
当晚,祝贺当着珀温的面一枪射进那人的胸口,把人裹进塑料袋,和珀温一起把“死人”送到了边境小镇的派出所外,极其嚣张。
辛拉知道昂钦就带着珀温去了华国,还扔下了一个条子尸体,后怕的不行。
“怎么不多带几个人啊!让别人去扔不就行了嘛,你还自己去!”辛拉给昂钦擦了擦手,给他喂了一口椰子面。
“出气啊,姐,你还不知道我?”昂钦咽下口中清甜的面,亲了一下辛拉的鼻子。
“危险呀……”辛拉捧住昂钦的下颌,在他嘴唇上啄了一口。
“珀温说刘家那面来了新粉钻,我们再去挑一个?”昂钦的手搭上辛拉的手,指尖拂过他十四岁时给辛拉戴上的血钻戒指。
“你戴吗?”辛拉笑了,看着昂钦的眼睫,舔了舔嘴唇。她的珠宝不喜欢这些配饰,除了脖子上她给戴的佛牌,其他什么都不戴。
“我买给姐戴。”昂钦搂住辛拉的腰,将脸埋在她的锁骨,挡住了明灭难辨的眼神。
就这样,祝贺在“玩乐和报复”的掩护下,将那个濒死的警察高调的送了出去。
虽然祝贺朝着那个警察开了一枪,但避开了关键部位。
经由急救,警察被救回来了。休养一年后,终于出院回家了。
只不过因伤势过重,五年后,那位英雄还是去世了,但至少祝贺为他争取了五年的生命与尊严。
就这样,祝贺开始了自己的卧底生涯。
从十五岁到十八岁,整整三年,他将自己活生生切成了两半。
一半是毒/枭养子“昂钦”,辛拉的“珠宝”,喜欢在刀尖上跳舞,在毒雾中呼吸,在血腥里谈笑风生。
另一半是卧底“祝贺”,肩负着无数不能言说的使命,目睹着战友一个个以最惨烈的方式死去。
为了彻底铲除吴奈温集团,警方启用了所有埋下的暗桩。
三年里,连续八个卧底暴露牺牲。
第一个,他被押在众人面前受刑。刑具加身时,旁人只听见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与铁钳碰撞骨骼的刺耳声响。之后有人端来一锅浑浊滚烫的汤水,强行撬开他的嘴,尽数灌下。他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剩无边的屈辱与绝望。
第二个是个年轻人,很年轻,珀温动手的剧痛让他猛地抬头,目光穿越人群,与躺在一边吃葡萄的昂钦短暂交汇。
他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满溢的疼痛和绝望。他看了昂钦好几眼,昨天他们刚刚接过头。
昂钦将一颗葡萄咬进口中,细细咀嚼着,掩饰住内心的滔天巨浪。他觉得他要供出自己了,手指不可控制的颤抖了几下。
心脏好像都骤停了。
下一秒,那个年轻人猛地咬断了自己的舌头!鲜血如同小型瀑布,从他口中喷涌而出,染红了地面,也染红了昂钦的视野。
那一刻,昂钦倒吸一口冷气,铺天盖地的血腥味蹿进鼻腔,顺着食道混进身体。
他下意识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嫌弃又残忍的笑。葡萄的果香还在口中弥漫,他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一个个深刻又瘦弱的月牙。
他挑眉看着其他人去找医生,慢慢坐起身拿出手机点了个单机跑酷游戏。手机不断传来游戏音效,他的手指在不停移动,面上平静似古井,内心却在疯狂嘶吼:为什么?为什么要贩/毒?我为什么要来做这个见鬼的卧底?他们又为什么要来?我为什么不能就烂在这里?
我为什么要生在这样一个家庭?什么祖辈的荣耀!什么伟大的信仰!我不要了!我生来就该享受!
就让我烂在泥里不行吗!
但是,不行。
真的不行。
人,一个接一个的来,一个接一个的死。两年,八个。鲜活的生命变成冰冷的数字,再变成记忆里无法磨灭的惨状。
白/粉的甜腻,血腥的铁锈,滚烫油锅的滋滋声,刑房里压抑的喘息……唯独没有呼痛的声音。
麻木了。
所有人都麻木了。施暴者,受刑者,旁观者。
还有他。
终于,收网的时刻临近。但就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期,内部清洗的屠刀指向了阿耀。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阿耀被拖进了刑房。
而就在前一天,昂钦才从绝密渠道得知,阿耀,就是最后一个卧底。
那个并肩作战到最后的第九个战友。
他眼睁睁看着阿耀被吊起来毒打,看着他们给他注射高纯度毒/品,看着他因为痛苦和药物扭曲的脸。
昂钦喜欢看这种“游戏”,所以不能缺席。他坐在那跟刑房格格不入的懒人沙发上,看着犯毒瘾的阿耀,瞬间就想到了自己。
酸痛从膝盖开始,疫病一样窜到小腿,又一鼓作气的冲上大腿……
他觉得自己要疯了。
绷紧了三年的弦,在这一刻达到了极限。
就这样吧。死吧。一起死吧。任务?去tm的任务!
那晚,他趁着珀温不在,偷了他珍藏的好酒,烈得像刀子,灌了整整一瓶。酒精灼烧着胃,疼得像要漏掉。他拎着空酒瓶,摇摇晃晃走进那间死人堆就的刑房。
阿耀勉强抬起头,看到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愕,随即是焦急的阻止。
昂钦把酒瓶怼到他嘴边,强行灌了几口,然后自己喝光了剩下的。酒液混合着血腥味,恶心得他想吐。
他举起匕首,抵在阿耀的脖颈上。冰凉的刀刃触碰到温热的皮肤,一毫一毫的抵进。
血冒出来的瞬间,酒意、绝望、疯狂……忽然潮水般退去。
一个更清晰的念头突破重重迷雾,摆脱了遍布尖刺的荆棘,出现了。
我不能死。我tm还没回去做我的富三代呢!还没买跑车住别墅一天换一个妹子呢!
我爸妈,我姐姐,他们救我不是要我这么早下去见他们的。
他们得多伤心啊……
我不能死,所以,他也不能!
刀子立刻转向割断了绳索。
阿耀瘫软下来,用仅存的气音和眼神催促他,“走……任务……”
他宁愿死,也不想任务暴露。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脚步声,越来越近。
昂钦看着阿耀,阿耀也看着他。时间仿佛凝固。
昂钦摇了摇头。
阿耀糊着血的眼睛,哀求的看着他,跟很多濒死的人都不一样,他眼睛里的是充满信仰的希望。
可昂钦,真的下不去手。
脚步声近在咫尺,门口有人在说话,门就要被推开了。
“求你。”
阿耀保持跪姿,俯下身去。
昂钦张了张口,掏出了腰间的枪,闭上了眼睛,又睁开了。
“砰!”
“砰!”
“砰!”
“砰!”
……
十三枪,全都扎进了阿耀的后背。
血,温热的,溅了他满脸满身,像下了一场滚烫的雨。这是他第一次觉得,死亡,原来是热的。
门被推开,辛拉走了进来。
看到又独自来找“乐子”搞得满身是血的昂钦,辛拉叹了口气,满脸的“怎么就是长不大”的宠溺。
昂钦立刻扔了空枪,双眼通红,浑身发抖,声音带着哭腔和醉意,“宝贝……我又‘玩’过头了……我难受……他们给我抽的烟……不对劲……”
阿耀的血溅进了他眼里,两行“血泪”从眼角滑下,配上他漂亮却苍白的脸,有种惊心动魄的脆弱和邪异。他抱着辛拉又哭又笑,胡言乱语,完美演绎了一个吸/毒后失控的瘾君子形象。
辛拉本以为他就是来玩,没想到他是又犯毒/瘾了,心疼极了,哪里还顾得上纠结那具尸体,连忙扶着“状态不对”的昂钦离开了刑房。
犯瘾会流泪,那晚,昂钦摸着自己的颈动脉,哭了整整一晚。
后来,警方根据这些“染着人命”的线报,雷霆出击,一举捣毁了吴奈温的老巢,击毙吴奈温,抓获珀温等骨干。
华国,审讯室。
已经恢复身份的祝贺,与戴着手铐的珀温隔桌相对。
“你?你!哈哈……哈哈……竟然是你!”珀温的手铐被锁在审讯椅的桌面凹槽上,但他貌似疯癫,抻长了脖子,妄图要去咬祝贺。
“哎!你别动!别动!”包青天指着珀温,就要上手,祝贺轻轻拉住了他。
“昂钦!好一招借刀杀人啊!人在做,佛在看!耀哥可没有对不起你!他可没有对不起你!”珀温大喊着,他左肩膀的子弹擦伤又渗出血来,沾染了雪白的纱布,“你为什么要诬陷他!为什么!”
祝贺非常冷静,连眼睛都没眨。
“昂钦!狗还知道吃肉摇尾巴!狗还知道!”
“啊!啊!耀哥!昂钦!”眼泪不受控控制的从珀温眼眶中争先恐后的流出,他就是出去押了次货,条子猖獗,他去大小姐才放心。货送到了,他回来了,阿耀却不见了。
他们说,阿耀被怀疑,没确认是不是卧底,就被昂钦杀了。
尸体?扔河里了。
珀温在河里翻找了三天,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珀温第一次感受到痛彻心扉的味道。
他父母双双吸/毒吸死了的时候,他没有感受到;他被叔爷爷当做添头送到吴奈温这里做杀手的时候,他没有感受到;这么多年的刀口舔血,他没有感受到;几次死里逃生,他也没有感受到……
杀过的人可以垒满整个湄公河,他没有在乎的人,只有阿耀对他来说,是特别的。
……
警员进来又走,法医进来又走,来来去去,只有祝贺还坐在审讯室中,他就那么看着珀温,无论他是疯癫还是平静,祝贺都保持那个平静的样子。
在珀温恢复人形后,祝贺先开口了,他告诉珀温,阿耀就是警方的卧底。
然后,在珀温噬人的目光中,祝贺抬起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清脆响亮,白皙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嘴角也破了皮,渗出血丝。
在南瓦勐,没人能动昂钦的脸。辛拉曾因为有人无意划伤了他的脸,而虐杀了那个人。吴奈温教训他,也最多只是骂几句,从未动过手。
这一巴掌,是祝贺替“昂钦”还给珀温,还给雅兰,还给辛拉,还给那个扭曲世界里,对他付出一腔真情的所有人。也是他对自己那三年双面人生的忏悔和切割。
他顶着红肿的脸颊和渗血的嘴角,微微眯了下眼睛,“雅兰和辛拉,去哪了?”
珀温看着他,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他垂头,沉默了很久,才开始冷笑道:“一个巴掌可不够。你这张脸,在‘勐卡’,可是上了天价的。你说,我要是把这消息放出去,会有多少人跨过国境来找你?”
祝贺满不在乎地抹去嘴角的血丝,甚至对着珀温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昂钦式的张扬和无所畏惧,“对我来说,够了就行。至于我的脸……”
他微微凑近,隔着审讯桌,压低声音,一字一句:
“有本事,就来拿。”
他知道,珀温和他之间,曾经有多深的兄弟情谊,现在就有多刻骨的仇恨。
珀温也知道,昂钦肯定已经把他所有在南瓦勐的犯罪证据都交上去了。但他脑子很清醒,咬死自己“从未来过华国”,警方难以在华国境内审判他。
最终,珀温被引渡回南瓦勐。临上囚车前,他回头,死死盯着祝贺,用口型无声的说:
“我们来日方长。”
后来祝贺得知,珀温回国后几乎一天牢都没坐,就被早已逃到墨西哥的辛拉和雅兰动用关系接走了。